坚强硬挺又美丽的日日春
坚强硬挺又美丽的日日春
她出生在非常穷困的年代,父亲以代做农事维持一家大小,三个哥哥都跟著父亲做,从没机会上学。
她记得还很小的时候因战争关系,同村的人相约沿著溪流往上游避战,她父亲也带著全家大小一起跟著逃难,花了数月居然穿山越岭到了一处原住民部落定居下来。友善的部落居民会分享生活技能,如打猎、采摘野生植物做菜等等,如此平淡但惬意的山区偏乡生活,让她至今仍然念念不忘。
战争结束后再沿溪下游回到老家,百废待举生活更苦,哥哥们陆续离家打工去,但希望她能去上学。在当时的年代,小学教育著重在学习生活技能上,她因此学会量身裁制衣服,以棒针编织毛衣,也学会利用地方的特产蔺草做草席。当草席完成后与邻家女孩一起过桥送去大镇的集席站换钱后,最开心的就是去戏院看歌仔戏犒赏自己。
那年她莫名的被一个大家族的长子给看上,被订下婚姻时才刚满18岁,结婚时才见到丈夫的长相,原来是个帅气爆表的公子哥,在北区小车站服务的站员,带著新婚的她住在车站后方临河的宿舍里,转角上的老街短短几间房子而已,其余都是满山苍绿,日子过得平淡但却甜蜜蜜的。一年后因转调担任长程车的车长,行车终点若在半夜时,就需在当地的车站宿舍过夜,为免让她孤单一人就搬回老家住。
刚回老家时,大家族里有已病倒卧床的阿嬷,除了在临近大镇上班的公公和不识字的婆婆外,还有年已30未嫁的姑婆和婆婆娘家的两个姪女和姪子,还有同年未嫁的大姑及还在读初中的二姑,还有读国小的小叔及婆婆肚子里的小姑,所以她回老家半年后生下老大做完月子,还不到3个月就得背著自己的儿子替婆婆做月子。
每天除了服侍大大小小11个人外,养猪、鸡、鸭是日常的工作,当年还没有自来水时,得去家对面的公井来回挑水装满家里的水缸供一家人用,而最累的是得挑两大担全家人的衣服去溪边洗,溪石上的青苔常让她滑脚摔倒,婆婆又不给看医生仅给草药店卖的药贴,以致老年时严重脊椎侧弯,X光照出每个椎间骨都歪七扭八的。
六个孩子陆续生下,日子仍是一成不变的服侍公、婆、姑、叔,家事永远做不完。直到那年,她要求先生向工作单位申请城里的宿舍,她想带孩子们搬离,起因是婆婆不给她的老大读高中,说是读师范学校很好,不用缴学费还有得吃有得住,读三年后就可以教小学赚钱了,但是与老大同龄的小姑却可以读高中然后继续读大学,明摆著不给她的孩子学费,可是先生的薪水都缴给婆婆,平时她做的蔺草席都被婆婆卖掉也拿不到钱,连过年时都没给钱让孩子们穿新衣,只能接收小姑的旧衣给大女儿穿,然后大女儿的旧衣再给二女儿穿,男生就穿小叔的旧衣,因此,她很怀疑以后的日子,孩子们要如何建立起好的未来呢?
历经三次的申请总算申请到一间刚盖好的两房一厅宿舍。空无一物的迁入后,婆婆还是一毛钱也没给。她辛苦的编织外销毛衣,要求孩子们努力学习,未来才能找个好工作。在孩子们寒暑假时就全家一起承包做代工,赚取每个人的学杂费。
孩子们很听话,各个都以优秀成绩逐步完成学业,有三个找到公教职业,另三个都在有名的大工厂工作,也各自结好家庭。
她虽然被一身病痛折磨到老,却已满足年轻时的愿望了,95高龄也没失智,天天被儿、孙、曾孙们围绕著,开心喜悦的过日子。虽无法挺直腰杆,却仍坚持饭后自己站立起来,扶著轮椅走著一圈又一圈的客厅到饭厅,坚强硬挺如美丽的日日春!好强!
她,就是我娘!
春夏季百花盛开时,小玫喜欢送阿太鸡蛋花,说:
「阿太戴著鸡蛋花好可爱!好漂亮!」
可我却每次看著路旁水泥缝隙蹦出来的日日春,就会想到娘。她,就如同窄缝求生、意志坚强硬挺的日日春,到老都是如此的坚强有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