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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太平山之旅

翠峰湖一隅

網友在網站針對「大崙尾山成BB彈戰場」回應了這一段話:

這裡變成戰場少說5年囉 !人數多,裝備齊全,算蠻有組織的團體。通常有行人路過會暫停活動,遊戲者妻子、兒女也常出現一旁座椅區。總之路過時雙方都要小心,以免發生意外。

個人感覺登山、打戰一樣是消費山林,只是消費大小而已;比起在山頂種菜和圍地築巢的山友,打BB彈危害算小的。

以前還誤認樹木上嵌入的BB彈是某種蕈類,看了半天才知是BB彈。

 

我的回應是:

固然都是在消費山林,但危害層級不能等同視之。

如果有一天,路人或是您或是您身邊的人被彈打到了,我不知這會只是消費山林而已嗎?個人認為這不僅是社會秩序與道德問題,更是涉及到人身安全的問題了!更何況這裡是公共場所,不是私人的林地。我看,有關單位若不加以制止,等到那天,某人受害了,再來喊倒楣,再來訴請賠償,再來叫下臺,這樣為時已晚咧!

 

的確,臺灣人老是抱著投機茍且的心態,只要諸法不及之地,就棄社會秩序與道德於背後,充分顯現出自私的劣根性。

 

不說這檔事了,免得礙到紀遊興致。

來太平山不是第一次,但以前來這裡不過是走馬看花──看山,端看層巒疊翠的壯闊與感動;看雲,端看雲嵐掩翠的朦朧與虛幻;看湖,端看湖光倒影的剔碧與激賞──幾聲讚譽之後,就只留下匆促離去的腳印罷了。自從對自然生態有進一層的體認後,總希望多點時間和她相處,多靠近她一點,看她千萬年不垂的雙眸在陽光下散發炯炯漪波,在含蓄中蘊育出周遭無數的生命。因為有這麼多的生命,所以長年獨處在高嶺如天庭降凡少女般的翠峰湖不會受到冷落而孤寂。人類只不過是過客而已,只要不來搔醒夢睡中的精靈,依然可以窺見她淳樸的心靈。在深邃山谷中,三疊瀑布是個謎!想像中,它是少女褪去的柔綢?還是經年蓄積的蜷髮在晨曦輝映下,散發炫目的晶鑽?就等我這親山人來揭開面紗吧。

這次是有計畫的來造訪太平山,除了重溫以往留過的足跡外,觀察這裡的花花草草是我再次前來的主要目的。說也巧合,7月13日早上,原本要走一趟阿里磅瀑布,卻被颱風外圍環流帶來的陣雨淋得不像樣,又加上沿途多的是螞蝗的肆虐,只好敗興而歸了。為了這趟不悅之旅,攪得夫妻倆的情緒撥盪難復、意見搓磨難平。……要想成為一個自然觀察者,甚或成為一個生態專家,依我這等歲數來計,除了領域狹窄外,起步也晚了些。但如果想成為一個自然生態創作者,透過文筆來描述自然生態,又不能憑空杜撰個幾株花草,或是玩弄個幾行文字來鋪陳一下雲山林澤就得以引人入勝。在我看來,那都是空泛的文學創作。因此,必須踏出去,躋入山林,與花草樹木、蟲魚鳥獸做近距離的接觸,實地將它們記錄下來,成為有深度、有質感的知性之旅。「文學的自然,自然的文學。」不就是這樣形成的嗎?過去徐霞客走遍大江南北,遊覽名山大澤,筆觸如川江,波瀾壯闊,意境如霄漢,浩渺煙崖,但這只是文人在硯墨下揮起的漣漪,堪稱是「文學的自然,自然的文學。」徐霞客的精神毅力與文學造詣是值得稱許和學習的,而我也期盼自己循著這股精神與毅力增進對自然的深度與強度。今天,除依循他的精神外,更須用生態紀實的筆觸,將所見所聞描記下來,讓讀者體識到「文學的自然,自然的文學。」奧趣之所在。絕不能杵佇屋腳,望窗外便說藍天綠樹有多宜人;絕不能蜷縮桌案,想山林就說花草有多芬芳。是的,也只有將腳跨出來,身首鑽進叢林,把高山遠水擁過來,把奇花異草、珍禽異獸攝取回來,透過感悟,浮映出人們對文學與自然的多一層迴響。這是一件辛苦的工程,不是三兩天就能造就的事,此時必須要有開闊的胸襟、堅強的信念和永恆的毅力外,更需要得到支持與鼓勵。是的,挫折在所難免,特別是在絕多數未知的自然領域裡,受到挫折後的再出發,實在是一件相當不易的考驗。

一場風雨阻卻了向前衝刺的念頭,眼前釘滿了無助與無奈,也許真的該思索和定位未來要走的方向與訴求。果真如上所言,那該提撥這麼緊湊的時間出來探索自然嗎?如果不是,那又何必這麼積極地尋找未知的世界?仔仔的說法其實有榷酌之處──用平常心走平常路,看平常事,寫平常物,不必給自己過大的壓力;放慢腳步,或許更能走出更寬廣的路吧。雖然鎩羽而歸,不過也意外地在竹子山古道上看到了正在羽化的琉璃草蟬。琉璃草蟬是蟬科的一種,比草蟬大一些,有朱翅型和黑翅型兩種,黝黑的身體加上前端朱翅的外貌,彷彿是紅脈熊蟬的縮小版,但琉璃草蟬的頭部卻比紅脈熊蟬尖多了。大體上,臺灣的草蟬有草蟬和琉璃草蟬兩種,草蟬有綠翅型、橙翅型和黑翅型三種。草蟬和琉璃草蟬的棲鳴地有很大不同,草蟬多半在低矮的綠葉叢中鳴叫,叫聲響亮有迴音,不易發現。一旦被發現,它會停留原地。至於琉璃草蟬則會在較高的枝條或葉面鳴叫,發現天敵接近,馬上飛離。琉璃草蟬天性懼怕驚擾,不過也有例外,像生活在綠島的琉璃草蟬,它的活躍性就不像臺灣本島的來得強了。

一身濕漉沾滿一路子的問號塞進家門。午後,士林內雙溪的天氣明顯比金山、萬里好很多,不過也沒興致再往附近山區跑了。打開電腦,整理這幾天拍的動植物,不知道的就上網求教,也順便看一下這幾天的天氣狀況,發現宜蘭的天氣異常的好,兩人不約而同地又興起前往太平山的念頭,便電詢太平山莊是否還有住宿?很幸運地得到回應是週日有人取消訂房,二話不說就訂了,隔天7月14日一早就驅車出發了。其實幾天前就計畫三天的行程前往,但是連日的客滿又加上松羅、玉蘭的民宿貴得離譜且又不想重蹈杉林溪的經驗,所以才一直無法起程。雖然只有兩天的行程,但總算來到太平山了。

今天,太平山的天氣出乎意料的好。心想,辦好入宿手續後,就先搭蹦蹦車前往茂興三疊瀑布,但好巧不巧今天是蹦蹦車停駛保養維修日,只好改變行程先走翠峰湖環山步道,隔天再到茂興。來了幾趟翠峰湖,這是第一次繞行環山步道。在蜿蜒的步道上觀看翠峰湖,每一處都有它不同的視貌,彷彿是一位少女在靜謐中隱露溫存的臉龐,雲嵐是秀髮,在暖霓裡,顯得剔透晶瑩,讓人禁不住要傾向身前,擁住那隨風飄逸卻又深怕即逝的夢幻之美。翠峰湖在沒有煙塵的國度裡,過著恬澹清純的生活,她的眼波傳送出不孤寂的訊息──這不是人類的造訪與加持,而是周遭孕育了無數的小生命,在她的生命中也充滿無數的光彩,千萬年來不衰竭。是的,只要有人煙的地方,山河就變色;臺灣人無法理解什麼叫「與大地和平共處」的道理,更不用說什麼是「天人合一」的真諦了。臺灣人的信念是──人定勝天,戰勝自然。素有Formosa的美麗之島,就在投機心深重的臺灣人手下,蹂躪的體無完膚。這是愛臺灣嗎?原來愛臺灣只是一種幌子,是玩弄政治者操控臺灣人無知的心的一種籌碼!而臺灣人的權力是在濫伐濫墾的旌旗下,做大了一張毫無民主法治素養的選票上。目前高山湖泊中,翠峰湖是一個比較有人跡卻還保有她純然的面貌,來這裡享受山林雲澤之美的遊客是否想過,如果臺灣每塊土地,都能在「與大地和平共處」的理念下,那會是一塊多麼美麗的婆娑之島啊!可惜臺灣之美,只美在高聳的玉山、合歡山,臺灣醜陋的人心則伴隨著大地反撲而釀成悲淒的土石在泣血的江流裡,滔滔奔向無奈的大海上,讓下一代蒙受不白之冤。

走在環山步道裡,微涼林風似乎無法吹走心中無數的問號和感慨。說實在的,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改變臺灣人千百年來的積習,就請微遠湖漪帶走我這蒼茫癡臆吧!翠峰湖環山步道是一條坡度不算陡峻的蜿蜒小路,多窪濕滑的路段也有枕木或圓木砧鋪設,無安全顧慮,老少皆宜。走到高嶺,蓊鬱的杉林叢裡,盡是披滿厚厚一層的落葉和苔蘚,像是地毯般的柔密,吮蘊豐沛飽和的雨水;苔緣溢落清涼的水滴,有的串連枝條上,有的簇懸蜘蛛網上;林叢裡光芒四篩,影波盪漾,照亮滴水,水滴如少女汗珠般輕柔的捨不得觸碰即碎。這裡的感覺是清淨而原始,幾道白耳畫眉遠傳而來的啼鳴聲,勾起意象宛如置身億萬年前的侏儸世界;時光回溯,心門開敞,呼吸頓時加促,眼前的世界變得更加美妙動人了!我希望這是真的,而的確是真的,眼前的景致與時光就停留在現實的夢幻裡,即使億萬年前的冀盼不會再出現,但這樁想像一直伴隨著生命在蠕動,這一切都是美的。雖然近4公里的路走下來要花上3~4小時,但是此次造訪翠峰湖的目的不單是享受湖光山色的美與靜外,最重要的是尋找和認識這裡的花草,所以花了5個小時多才走完全程,連平元自然步道到上車時,已是下午6點了。走了近7個小時的路,說腿不痠是騙人的,而我也知道仔仔是咬著牙硬撐到最後。為了減輕最後壓路的難耐,只好沿路說說故事、耍耍寶,就顧不了什麼叫「形象」了。嗯!形象?這時候還有什麼形象可言啊!照照翠峰湖鏡好不好?走路爬山有那不累的?累歸累,一趟路下來,也拍到許多花花草草,但幾乎都不認識,回來查資料及上網求教,才知拍到的有玉山抱莖籟簫、鈴木氏薊、阿里山全唇蘭、長行天南星、毛蕊木、壺花莢蒾、裡白懸鉤子、微頭花樓梯草、宜蘭菝葜、白珠樹、眠月小檗、川上氏菫菜、森氏黃連、太平山細辛、阿里山茵芋、假繡球、紫葉旗唇蘭、腳根蘭、蔓竹杞、水亞木和輪葉紫金牛等,還有之前就知道的虎杖、臺灣藤漆、玉山懸鉤子、高山白珠樹、倒卵葉裂緣花、臺灣樹參和圓葉鑽地風等,可說是一趟不錯的收穫。在陽明山幾乎未曾看過這些高山植物,但這裡有一種臺灣藤漆的植物,在陽明山的二子坪步道上也有它的蹤影。起先我還以為它是爬牆虎,參閱資料後,才知它們是兩種非同科的藤質木本植物。臺灣藤漆是屬於漆樹科,爬牆虎則是葡萄科的植物。它們長得非常相像,但如果仔細觀察,還是可以分辨出它們之間的差異性。就葉子的成長過程來說,臺灣藤漆一開始長出的嫩葉即為三出複複對生,小葉先端有微鋸齒緣,葉子長大會成粗鋸齒緣,成葉則鋸齒緣漸趨於全緣現象;爬牆虎又稱地錦,嫩葉為單葉互生,有明顯的粗鋸齒緣,而後單葉先龜裂成一大一小的二出複葉,大的再成兩小葉,最後便成三出複葉,嫩葉到成葉都具鈍鋸齒緣,嫩葉齒緣凹陷處帶小軟刺,成葉脫落。這樣解說還無法辨識出,那就得等到它們開花結果了。這裡還有許多樟科和殼斗科的植物,不過開花期都不在這個時候,所以就沒將它們拍攝下來,就等下一次吧。今天除了拍到一堆植物外,讓我感到意外驚喜的是在平元自然步道上的水窪裡,看見一對莫氏樹蛙正在為繁衍下一代做努力。它們一察覺到驚擾,趕緊鑽進石縫裡去,我只好找來枝條將它們掏趕出來。雌背著雄,兩雙橙紅的眼睛直瞪著空氣中的絲毫動靜,戒慎中依然顯露出它們可愛的模樣,還真想抓它一把仔細端詳一番,但還是不要因個人的自私而破害人家的一樁好事。目前可知的臺灣樹蛙有9種,身體呈綠色的有莫氏樹蛙、臺北樹蛙、翡翠樹蛙和橙腹樹蛙等4種,若加上體態近似樹蛙的中國樹蟾,則有5種。除了橙腹樹蛙是在木柵動物園的兩棲動物展覽時看過,其他4種則都是在野外觀察到的。包含中國樹蟾,臺灣樹蛙各有它們的生活習性,有的還會隨環境而改變它們的體色,是成功的擬態偽裝者,例如褐樹蛙和面天樹蛙就是。

夏季裡的山林,雲霧掩來,四處除了多些幽深與寧靜外,夜晚似乎也來的特別快。繞一趟翠峰湖環山步道和走一小段平元自然步道,雖然時間只是快近6點時分,但已昏暗到直想開車駛出翠峰湖。

太平山早晨的空氣可以聞得到,比餐廳的粥清馨多了!不理那鍋粥,用避離塵囂的身體向遠山層嵐拋去,讓無限寬廣的碧空翠谷湧入心扉。這時,看遠,遠山白雲就一直近過來;看近,山林就變得更暢快人心了。聽說,清晨的翠峰湖像是夢醒的少女,若是用日出的第一束光點亮她的眼,那將得到漪波送來她的親吻。許多人都努力趕在日出前靜守湖畔,就等這時刻的到來,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挫敗了。今晨的天空特別藍,或許翠峰湖就等著我去點醒那沉睡已久的少女,可惜現在已是豔陽環照,少女的心應該已有歸屬了吧!望洋山步道在翠峰湖旁,是觀日出和雲海的好地點;要看日出,就要花上數十分鐘才能到達觀景臺。從這裡向東望去,可以看到從雲海蹦出的第一道曙光外,也可以遙望茫茫滄海裡的龜山孤島。這裡的視野遼闊,來這裡可以舒緩多日在塵俗中的奔忙與瑣碎的思緒;疲憊與抑鬱從這攉出去,寬廣與平靜納進來。走在鐵杉林步道裡,可以浸淫原始森林浴的樂趣;徜徉曲徑間,可以享受芬多精的通體舒暢;爬上觀景臺,可以遠望大霸尖山和橫掃壯闊的雪山層巒。今天要走茂興三疊瀑布,順便感受一下蹦蹦車的運材情境,至於翠峰湖的夢醒少女、望洋山的曙光雲海和鐵杉林的雪霸層巒,就等下次了。好歹不歹,買了車票才知三疊瀑布因路坍而關閉,看來只好走覽茂興懷舊步道,等步道修通後再來一睹她的丰采了。搭太平山蹦蹦車的感覺和搭阿里山小火車差不多,不同的地方在於太平山走的是平地,阿里山的有升降坡,景觀方面則各有取向。蜿蜒迴腸間,一邊是懸崖深壑,一邊是高山峭壁;彎谷裡,湍流浹壁,奔騰而下千百里,澎湃聲傳來山林之悠悠;迂迴處,火車蹦蹦譜出千古之幽情。藍天白雲下,清新涼風中,筆直的杉林,太平山莊這山中伐場,就在忽隱忽現中顯得格外幽雅醒眼。若不是對餐飲和住宿給了不及格的分數,還真被這景象給感動了。今天前來茂興的人特別多,蹦蹦車也加了班次,但這些人都往懷舊步道走去。下了蹦蹦車,臨時起意決定嘗試走一下三疊,走多遠算多遠,若是遇到路坍不能通過再折返。從茂興到三疊瀑布約3公里路程,中途不停歇,往返只要3小時。這是一條下坡的蜿蜒步道,相較之下,不會比翠峰湖環山步道難走,但必須經過幾處大崩崖,所以顯得比較驚心動魄。今天碰巧是晴天,如果是雨天,即使穿了雨衣和雨鞋,建議還是不要冒險是好。巨木參天下,走在三疊瀑布步道上,除了享受高山叢林裡的寧靜外,早晨的鳥鳴聲顯得格外清晰悅耳。是什麼鳥鳴聲?對山禽只知一二的我,可真被難倒了。記得遊走杉林溪時,印象最深刻的是白耳畫眉,從清晨到黃昏,從平地到山谷,都有它們在陪伴;在塔塔加更有一種樣子和小彎嘴非常像的金翼白眉,它喜歡貼近遊客和覓食。今天這裡的這種鳥,只聞其聲,卻不知其去向。尖銳細長的鳴叫聲,在深邃幽谷中,在清涼微風中傳來忽遠忽近,一路伴隨著走近三疊瀑布。經過幾處崩崖,水勢盛大的溪流便轟隆從崖谷傳出,三疊瀑布終於出現了。深藏在山谷中的三疊瀑布,從遠處望來,如麻將三索狀,可惜今天無法如願觀它三索相疊的氣勢,因為觀瀑支線已經無法通行了,只好用想像的方式和它做近距離的對話了。三疊瀑布的上瀑與下二瀑間有個寬廣的磯坪,上瀑在磯坪上流成一個直徑約30~40公尺的小湖,或許是週六之前下了不少雨,所以三疊的水勢澎湃驚人。沿途看到不知名的花草樹木就拍照,走走停停,花了近二小時的時間終於如願一睹三疊的真面目。雖然無法從遠處看它三瀑疊流的壯觀氣象,但在磯坪做近距離的接觸,感受如三龍奔壑的那股威勢,也夠懾人心扉了。卸下笨重的照相器材,磯坪一處坐下來,邊吃、邊看、邊沉浸汗水浹背後溪風送來的通體舒暢。坐倚磯石是一種享受,看山河擁翠是一種享受,聽風聲、瀑聲更是一種享受。看!枕邊伊人,蹲坐溪石,倚波汲水,水光映頰,汗珠落鬢,嫻柔中隱露對三疊的嚮往與珍愛。有她真好,同來欣賞這美麗的景致。心想,還有什麼會比這來得更有意義?彈個琴,唱首歌吧,但音樂細胞超差的我擔心壞了情調,就將這分殷勤託付給天籟完成吧 ! 讀過文學的我,姑且拈首詩,希望仔仔會喜歡。

 

深邃的國度,

天神將您安置。但

塵俗的叨擾,

仍舊無法避離。

 

是啊!

隱身於此已千萬年,

太陽、雲嵐、雨露為伍,

化育生命無數,

過去、今生、未來。

 

偉大的胸襟呈現,

飄逸──,在

婆娑山野;

無私的愛看到,

光泛──,在

剔露嫩芽。

滾動年輪,

鐵杉、紅檜長成,

參霄屹立──,如

雙臂伸展──,擁抱

過去、今生、未來。

 

偉大,

來自渺小的力量,

細微觀去,

一切變得偉大──,是

鋪滿一地的苔蘚,

大地得到滋養。

深柱夢草、海螺菊,

阿里山卷耳、刺萼寒莓,

微頭花樓梯草、短莖金絲桃,

刺果豬殃殃、叢生珍珠菜和蔓茄,

小生命,

演奏一路狂響曲。

東方肉穗野牡丹,

倒卵葉裂緣花、森氏黃連,

長尾葉懸鉤子、臺灣懸鉤子,

引領齊綻,

敞開今生,

邁向未來。

 

無私的愛,

滴露滋潤,

化育繁花萬千,

狗筋蔓、杜虹花、冇骨消同紫蘇,

星花點醒彩蝶翩翩,

是小紅點,

是白斑鳳蝶和烏鴉鳳蝶。

蔚藍的天,

湛綠的水,

生機──

岩縫中凝聚,

感動──

枝枒間昇華。

 

您將天神恩賜的晶鑽送給翠峰湖去美麗,卻

闇置一江湍水向煙雲,而

乘載經年的鬱抑與憂傷!

憂傷??

同是自然的你、我,

生生息息,

緣生緣滅。而

人類擄走千萬年廝守的兄弟,

又狠勁劈出淌血的泓溝,

美麗的背後,

隱藏無助無奈的恐懼。

美麗的前方,

布滿徬徨的荊棘。亦

加遽我的衰老。

我怎忍心將悲懼的眼神,

送給翠峰湖去美麗?

 

凜冽的容顏,

盪漾輕柔的靦腆,

若不因人類,

壯闊依舊自己去壯闊,

瀟灑依舊自己去瀟灑,

又如何將蘊藏深壑的美麗,

推向永恆?

永恆?

永恆僅存於方寸間,

千萬年仍舊是短暫的呼吸。而

永恆!

就留給下一代去永恆吧!

 

瞧蝴蝶們在冇骨消花團間悠閒飛舞,與層林、飛水、漪波相映。頃刻,造訪的我也亟欲與之融為一體,但似乎無法如願。捧一勺清涼的三疊之水,滌袪不平之亂緒;山林為之而生,水為之而流;生千古之人心,流百代之滄桑;人心難磨,滄桑又何奈?我常在想,很多人會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感動,卻無懼於大自然的力量,一心想要與之抗衡,這不是自相矛盾嗎?許多臺灣人就是在這種迷思中奮鬥其一生,而最後得到的是大自然憐惜的一坏土。看飛水流瀑,看激石濺花,看湖漪落葉,看波影迴盪,看造物者如何感動人心?看人心如何被塵俗所污穢?不要紊亂思緒了,就讓漣漪漂盪過後的湍流帶入下層二瀑去吧!古人說,黃河之水天上來;我說,三疊之水亦是天上來,而且是來得非常清澈乾淨,比杉林溪的青龍瀑布要乾淨好幾倍。

太平山氣候如沉睡中少女的素顏,任何人摸不著她雙眸睜開後的心情!來過這裡的遊客都說,她十日九陰霾。過去來這三次,還真如他們所說,但是這兩天真是幸運,天氣格外的好,也因為有這麼好的天氣,所以能夠多花點時間觀察及拍攝一些動植物。太平山水氣充足,蘊育了不少高山植物,三疊瀑布步道更是陰濕,從清晨到午後,整條步道依舊縈繞在陰潮的氛圍裡,陽光似乎無法穿越高聳的杉林,高樹下也只適合一些耐陰抗潮的低矮植物生長。苔蘚類是缺少不了的成員,有了它們,步道兩旁,綠意盎然,生氣活現。這裡有不少蕨類植物,對蕨類認識不多的我大概知道有生芽鐵角蕨、書帶蕨、垂葉書帶蕨、波氏星蕨、斯氏石葦、臺灣水龍骨和山蘇等。除蕨類外,還有蕁麻科植物,而讓我感到好奇的是一種類似赤車使者的微頭花樓梯草,安靜地伸長它的小肢體,在朝露潤敷下,開著剔透的小白花,正迎接花仙子的到來。步道兩旁不是只有這些小生命,要睜大眼睛仔細看,稍不留神,將會在美麗的三疊幽谷留下遺憾。植物方面,除前面提過的之外,還有巒大紫珠、佩羅特木、檫樹、狹葉莢蒾、蔓茄、亨利氏鐵線蓮、刺萼寒莓、叢生花珍珠菜、刺果豬殃殃、日本商陸、龍珠、短柄金絲桃、紫蘇、臺灣懸鉤子、長尾葉懸鉤子、南五味子、深柱夢草、毛山葡萄、排香草和咬人貓等。在觀察拍攝植物時,也意外地發現到藍翅蠟蟬、紅腹櫛角螢、大琉璃金花蟲、小紅點粉蝶、白紋鳳蝶和某種煙管蝸牛等。巒大紫珠、佩羅特木和狹葉莢蒾在東滿步道及杉林溪都曾看過,屬於高山植物。巒大紫珠屬馬鞭草科,和它同科的紫珠有杜虹花、銳葉紫珠、鬼紫珠、長葉紫珠、細葉紫珠、灰背葉紫珠等。有些農民會在果園或田間種植白花細葉紫珠,俗稱白毛將軍,據說有療肝功效;是否有此功效,醫學並無證實,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年的夏天,這種紫珠會聚集無數的紅腳黑翅蟬,形成難得及有趣的生態畫面。杜虹花也有它們的蹤跡,不過盛況不比白花細葉紫珠來的壯觀。日本商陸和洋商陸同屬商陸科,但分布區域和外型有些差別。洋商陸多分布在中低海拔,田園山區都可有它的蹤影;肉穗花序疏鬆彎垂。日本商陸多分布在高海拔山區,肉穗花序密集朝上。小時候玩家家酒,不曉得這種植物有毒性,常將熟果擰碎,再將紫汁塗抹在指甲或嘴唇上,看似有趣,現在想起,還真有些懵懂。屬茄科的龍珠也是有毒的植物,特別是它果實,吃多了會拉肚子。屬蕁麻科的咬人貓,葉面布滿無數細且透明的焮毛,碰到這種焮毛時,焮毛刺入毛細孔後,分泌類似蟻酸的毒素,使肌膚產生先麻後刺痛的感覺,如果觸碰面積大的話,會很難受。距三疊不遠處,沿途長滿咬人貓,來時一直提醒仔仔要小心,回程在拍攝南五味子時,我卻大意碰觸了它,造成右手掌背一陣痛楚難耐,這下子還真見識到咬人貓的咬人威力。幾年前曾在福山植物園看過藍翅蠟蟬,今天在三疊路上,竟看到無數的藍翅蠟蟬蟠踞在土堤凹穴,看似求偶樣,絲毫不怕任何驚擾。說到蠟蟬,就想到渡邊氏長吻白蠟蟬,這種蠟蟬的頭額有一只長而圓鈍的犄,全身灰白帶粉蠟,喜歡棲息在烏桕或白桕樹幹上,至於藍翅蠟蟬的宿主是什麼就有待進一步觀察了。不過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它們都是屬於一夫多妻的昆蟲,尋歡求偶時不會像其它動物一樣大打出手。

茂興、三疊或翠峰湖,羅織千百年人類的腳印,是摧殘?是激賞?是緬懷?畢竟過去的歲月已經過去了,臺灣人要看的,要走的是更長遠的未來。古人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錯了!就算青山還在,也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濫情妄理了!今天,許多人多半是懷著休閒度假的心情來遊玩,有些人難免也會受到些許氛圍而激盪出旖旎情緒,但這些人都遠不及一對親山人帶著相機沿途尋找他們的理想與喜悅。與他們擦肩而過,是年輕的小倆口,其實沒差幾歲。看他們聚精會神地在草叢中鑽探的那個模樣,吸引了我的目光,忍不住趨近請教一番。閒聊下,得知他們也是小學教師,在南投水里服務。他們的眼睛比我還利,LCD秀出的蕨葉紫花鼠尾草、深柱夢草等是我落拍的植物。來太平山之前,在網站看到網友秀上蕨葉紫花鼠尾草,平元林道14K處的兩側盡是它的植群,以及蹦蹦車道的內側也都有生長,而我竟然把它給遺漏了。真巧有這位遠來的同好告知,才得以一睹芳蹤,心中無限感激。蕨葉紫花鼠尾草、日本紫花鼠尾草、臺灣紫花鼠尾草和阿里山紫花鼠尾草4種的花都是紫色,一時間也無法將它們分辨開來,就等日本紫花和阿里山紫花拍到再說吧。此外,也在14K這裡拍到俗稱小葉懸鉤子的臺灣莓,植株很小,乍看之下,有點像是榿葉懸鉤子的縮小版。

午後的天空雲霧增濃不少,太陽有時窺出雲端,清涼的空氣著實溫熱起來。遊客如織,整座山莊在無雨、偶雨中樂聲融融,往鐵杉林原始步道的人仍舊不減。時間還早,本想也走一下的我,見身邊的另一半在兩天的征戰之後,已露出疲憊樣,就只好作罷了。離開山莊後,轉進鳩之澤參觀一下,碰巧又見到先前在茂興遇見的兩位同好,處事一向低調的我,只以「後會有期」道別,並未留下任何聯繫的資料。照理來說,玩自然生態的人並不多,而能夠有這個機緣在山林裡相遇,應該是非常難得的,怎麼不討個Email之類的?想想,自己還真是個滑稽之人!鳩之澤是泡溫泉的地方,本來也打算泡個溫泉,再到宜蘭吃晚餐,然後上高速公路回士林,但是遊客很多,所以打消泡湯的念頭,一路直奔回臺北了。

 

太平山後記

2009年9月26日是學校兩位同事結為連理的黃道吉日,但碰巧遇到仔仔的姊妹淘生日,加上仔仔牙齒矯正,也沒那興致同去參加她的老同事的婚禮,就利用這個黃道吉日踏踏青、爬爬山吧。去太平山!去走未走的鐵杉林步道,順便找尋一下是否還有水晶蘭的蹤影。鐵杉林步道是一條朝山莊石階向上延續爬升的迤邐曲徑,與三疊瀑布步道正好相反。鐵杉林步道雖然沒有三疊瀑布的飛潺而壯觀,也沒有翠峰湖的沉靜而美麗,但走入原始叢林,曲徑幽深,依然有它親和的魅力。在盡頭處,有一觀景臺,天氣好的話,可以清楚看到大霸尖山矗立在連緜層巒中,相當突出。今天來這裡,雖然沒有下雨,但9月的天候,濃厚的霓嵐中,已嗅到冬天的味道。走在蜿蜒而溼滑的小路上,不知是雨後的濕?還是朝露浸潤的濕?鐵杉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每一個人和每一隻鳥,都在濕潤中,搖盪著鐘擺,開自己要開的花,結自己要結的果,走自己又走的路,飛自己要飛的天空。每一生命都有自己要實踐的理想,也共同締造了這世界的奧妙與美麗。可能是路徑濕滑,所以爬上觀景臺的人很少,而今天的霧氣太濃厚了,就算來到觀景臺,也看不到遠方所指的大霸尖山。雖然有點失望,不過沿途卻有不少的收穫。不少植物在9月開出花來,如青牛膽、牻牛兒苗、高山油點草、臺灣風輪菜、臺灣懸鉤子、玉山肺形草、臺灣瑞香、阿里山茵芋、臺灣鵝掌柴、森氏黃連和倒卵葉裂緣花。也有結果的,如臺灣樹參、玉山假沙梨、臺灣羊桃、阿里山茵芋和圓葉鑽地風等。網友前幾天在太平山這拍得白花八角的花,但今天整條步道上卻未見得一朵白花八角的花,可能是在翠峰湖那邊或是凋零了吧?白花八角與紅花八角的花形和顏色明顯不同,但它們所結的果實卻十分相似。肺形草有好幾種,有臺北肺形草、臺灣肺形草、玉山肺形草、高山肺形草、呂宋肺形草、里龍山肺形草和小葉肺形草等,目前我拍過臺北肺形草和玉山肺形草,至於在大屯山所拍的類似臺灣肺形草,網友們則無法判定。這些肺形草皆屬龍膽科植物,通常是在秋天開花;以臺北肺形草來說,現在花多已凋謝而進入結果期了。肺形草開的花像是百合花的縮小版,中高海拔的草叢或灌叢中都能觀察到它們蔓生及可愛的花樣。顧名思義,臺北肺形草和玉山肺形草是生長在兩個不同地區的龍膽科植物,它們最大不同點是臺北肺形草的花瓣白色,花瓣外被淺紫或茉綠色條紋;玉山肺形草的花瓣有明顯紫、白相間的紋路,花瓣外被著長淺綠條紋。說到鵝掌柴,就想到校園裡有一棵澳洲鴨腳木。這棵澳洲鴨腳木的花長在頂梢,紫紅色的花果呈繖形排列,形狀特別,所以才被栽為庭園景觀植物。相較之下,臺灣鵝掌柴或鵝掌柴就沒這麼幸運了。臺灣鵝掌柴是高山植物,鵝掌柴則在一般山林和平地都可以見到。它們的最大不同點是臺灣鵝掌柴的小葉是全緣,而鵝掌柴是鋸齒緣或轉全緣。就經濟價值來說,鵝掌柴的樹幹粗大,質地細密重量輕,可用來製造小家飾、餐盒、木屐等物品,是不錯的木工材料。若不開花,毛茛科的森氏黃連可能會被誤認是臺灣崖爬藤的蔓藤類植物,還好這種植物沒有蔓莖,開的花也明顯和臺灣崖爬藤不同。第一次見到這植物是7月在翠峰湖環山步道上,當時未見它開花,一時還真誤認是臺灣崖爬藤。今天在鐵杉林步道看見它開花了,單梗五瓣白色的花內鑲嵌黃、綠花蕊,簡單小巧中帶了幾分羞怯的眼神,但在朝露浸潤中,仍然直挺著身軀,有禁風霜的傲骨氣概,真不輸長在一旁的阿里山茵芋。

離開鐵杉林步道後,又轉往翠峰湖,這時的天色已漸昏暗,平元林道在深谷竄升的濃霧中忽隱忽現;臺灣赤楊綻放著穗狀雄花,是沿路最醒眼的綴飾,還有一些圓葉鑽地風披掛樹上,在朦朧中飄盪著淺黃假花,有幾分秋淒的畫面。9月的翠峰湖畔雲霧不減7、8月,但氣溫濕涼許多,眼前除了臺灣樹參仍舊油綠外,水亞木和藤繡球的花葉已不再,巒大花楸的羽狀葉已漸黃紅凋落,嫣紅的果實和玉山假沙梨的一樣漂亮。離開經年沉思的翠峰湖後,驅車往烏來老徐為仔仔的姊妹淘慶生去。回程中,一路上看到波葉山螞蝗、柳葉馬鞭草、南美豬屎豆、角桐草、菊花木、長葉繡球和長梗盤花麻綻放它們美麗的花朵,為了趕在老徐打烊前入座,所以這些植物中,除了波葉山螞蝗、南美豬屎豆、長葉繡球和長梗盤花麻有拍到,其它就只能秋波相送,改日再見了。和長葉繡球同屬虎耳草科的高山藤繡球、水亞木、圓葉鑽地風、大枝掛繡球、華八仙、狹瓣八仙和臺灣草紫陽花,這些植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是──它們都會開出大大的假花瓣來招引昆蟲等動物來採蜜。老徐這家魚頭火鍋店原本是位在翡翠水庫前龜山橋附近,後來搬到上龜山橋。這家火鍋店是在聽收音機時,經主持人介紹才知道的。饌美價廉,大家都來過吧?上回,學校教師會原本要辦個烏來內洞之旅,順道來這,但活動忽然喊停,而一停就過了好幾年。烏來內洞還在,老徐還在,但教師會好陣子不再辦戶外活動了,我呢?也好陣子沒加入教師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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