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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拾趣之二

臺灣新住民----高蹺鴴

早晚已经感受到些许凉意,原来秋天的氛围已悄悄的浮现在七星山头。
贵子坑溪疏洪道往山头望去,浓密的云雾笼罩著整片山峦,今天的太阳有可能会出现吗?才说著,雨水马上灌入心头,虽然还不是很大,但太阳要露脸的机率想必就更小了。
前天经过这里,看见水田有好几只高跷鸻觅食在收成过的稻梗间,一时苦无相机捕捉它们可爱的模样,于是昨天一早就拿了相机又来一趟,发现这群高跷鸻为数不少,而且大多是亚成鸟。
走入水田,知道它们生性害臊,所以带著戒慎唯恐惊扰到它们的心情,缓缓靠近。50公尺外传来「哔哔」的叫声,声音渐加急促,仔细端详,才发现亲鸟在提醒幼鸟有天敌靠近。拍了数张照片后,顺便观察周遭的野花野草,还有四处飞栖的鸟类和蜻蜓等。此刻,心中顿然兴起了一个念头——我可以来这里做长期的观察, 并且将每次观察到的景况记录下来啊!不是吗?这里虽然不是我的生长地,但是从这里环视一圈,这周遭的景物不都是多年翻腾于脑海的吗?特别是阳明山。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送仔仔到学校后,就来这里做长期的观察,并借助于一点自然基础,将所见所闻呈现出来。我知道这是一件需要耐力与毅力的考验,而且会遇到不可预知的瓶颈,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先做再说吧!
谷超台风转为热带低气压后,外围夹带的云层厚实的压在台北天空,原以为会下起间歇性大雨,现在看来是不下了,而且七星山顶的乌云渐渐散去,太阳也渐渐露出脸来,气温又回升到30度以上。纵使温度不再像7、8月那么燠热,但闷燥的空气依旧无法令人觉得舒爽。像我这种受点热就汗如雨的身躯,想要有个凉爽的天候,应该还要等阵子吧!固然如此,水田似乎不会因为艳阳四射而削弱群鸟们的聚集,眼前的这棵枯树上就停满了麻雀,有时家八哥还会来凑热闹;前方50公尺处的水田是一批黄头鹭,再过去就是高跷鸻了。阳光越强,鸟群越是热力高张,把这片刚收稼的水田吵得更热闹了。
以前,我是从周边的山丘俯瞰关渡平原,如丹凤山、观音山,高点像是七星山、大屯山,现在是在关渡平原里近距离看关渡的水田。说来也真的好有趣,出生农家的我,绕了一圈,似乎又回到原点。
关渡平原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而台北盆地能有这块较为低洼的土地,不被文明侵蚀掉,可是台北人的福气。然而我在想,赏鸟季节一到,除了爱鸟人士会来此多停留一点时间外,会有多少人刻意停下脚步,欣赏一下与我们息息相关的耕稼生态?其实观察生态不难,只要愿意停下脚步,处处都是生态,水田也是。大台北地区的水田何其多,过去整个大屯山麓都是梯田,有梯田就有水田生态,关渡平原也是水田生态观察的好所在。至于生态丰富与否,就依个人如何深入其境了。
今天,我观察的位置是在贵子坑溪疏洪道上,赏鸟人称它「大排」。这里视野相当好,面向北方,从左侧的观音山、面天山和大屯山,以至沙帽山、七星山到华冈山仔后等,都能清楚映入眼帘。前面收成过后的水稻长出新苗,约莫1尺高的稻禾,适合各种鸟类隐藏觅食,因此这里成了我观察的好地点。午后,决定下田绕绕,先了解一下农夫除种稻外,还种些什么作物?也看看这区域会有那些野花野草。走访时,刚好遇见一位年近70的老农在耘地,索性问他要种什么?他很亲切的回答要种番茄。话多的我又问要种大的还是小的,他说都种。能有块地耕种,对都市人来说,真是难得!我好生羡慕,其实我以前也种过田啦。
这区块的农田大多用来种稻,很少有用来栽种其它可供食用的叶菜蔬果类作物,有的话,也只是种来家用而已。寻访ㄧ下,有茭白笋、洛神花、南瓜、丝瓜、秋葵、百香果和香蕉韭菜等。为什么这里的农夫把大部分的田地用来播种水稻而不种些短期就可获利的经济作物呢?可能是人力问题吧?再说,如果改种的话,应该是抵不过云嘉南地区吧!说也奇怪,这里的农作物算单ㄧ外,连周遭的野花野草也长得不复杂,大抵土坡堤防有普遍的象草和大花咸丰草;田埂有合萌、田菁、细叶水丁香和野路葵;沟渠两侧有长梗满天星、猪母乳和红花野牵牛等;水田里也长了不少细叶水丁香、尖瓣草,也有芒稷和稗等农夫见它就除的杂草。水塘有短叶水蜈蚣、纤花耳草和水虱草等。沟渠则有常见的水蕴草,不过水蕴草都被螺类吃到几乎只剩茎了。
天气转晴,枯枝上几只麻雀搔首弄姿,栖立高处,好像在担任守护天使般的保护著休耕稻田里四处钻食的鸟群。这块水田的鸟群不少,坐在车内的我,安静的欣赏,不打算在此刻下车惊扰它们。鸟群中有高跷鸻、小白鹭、黄头鹭、埃及圣鹮和家八哥,又多了两只以前不认识的鹰斑鹬。高跷鸻和黄头鹭最多,黄头鹭约有50只,高跷鸻约有20只。它们各有不同的觅食姿态,仔细观看,真是有趣。
高跷鸻细瘦的身躯带有两只润红的长腿,漫步如镜的水田间,仿佛是采茶的农家少女,狠狠抓牢了我的眼睛,一刻都不忍让我脱离它的视线。的确,我也舍不得让我的眼睛闭合,深怕一不留神,它就转头不理我了!高跷鸻有对黑色的翅膀,飞动起来,对比明显的红白黑躯体,更显得曼妙悠雅,特别是著地的那一刻,两只长脚,像极了天鹅湖里的芭蕾少女。
它们很安心的在觅食,也很安心的休息和梳理羽毛,有的还缩起一脚静静的伫足水中央,享受半筛的阳光。我在想,这么热的天气,这群远道而来的侯鸟为什么决定长期居住在台湾?翻阅资料,才知道它们是适应性相当高的鸟类,也就是说,它们分布的范围很广,热带的印度到寒带的蒙古都有它们的足迹。台湾会成为它们立命繁衍下一代的住所,想必是有优渥的条件吧!
第一次有过与高跷鸻近距离的接触,应该是10年前的事了。当时拿了一只单眼小砲,钻进关渡自然公园芦苇丛内,想说有芦苇做掩蔽,应该可以做近距离的拍摄,没想到高跷鸻的警觉性非常高,稍有不对劲,一只飞起,其它也跟著飞,霎那间,所有鸟群都飞离了,连水鸭也都跑光了。当时虽然没有捕捉到高跷鸻的可爱身躯,但也足够令我回味无穷了。今天,为了解这区域的植物生长状况,顶起炎热的天气绕行水田,探访中,深怕惊扰到这些羞怯的长脚姑娘,脚步已经放得够轻了,但还是无法让它们放下心来。一只成鸟直望著我并不时发出警告声。我再走两步,它们便振翅飞旋天穹,降落到另一片水田,继续它们的觅食工作。我知道这是不得已的事,我也不愿意下田骚扰它们。原本要到血桐树下观看,但鸟群们都在疏洪道旁的这块水田活动,我只好窝在车内了。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更靠近它们,而今天能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真的非常难得。我在想,一块净地保留给这群生灵,未尝不是在创作人类美丽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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