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南风情图特林根
图特林根(Tuttlingen)是德国南部的一个小城,人口大约三万五千人。小城虽小,但是幅员广阔,而且还有多瑙河经过,因此更增添不少引人遐想的乐趣。
2018年的暑假走了一趟奥捷匈,归途在慕尼黑搭机,顺道在慕尼黑的一家颇富盛名的老酒厂(已改为餐馆)畅饮啤酒,欢度德国的啤酒节。不胜酒力的我在热闹的气氛中竟喝下满满酒杯一公升的啤酒,而后神魂脱序的踉跄在大街上,害得身旁的仔仔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之所以会狠狠喝进这么多啤酒,原因是同桌来了一位德国佬,彼此很「热情」的相互问好之后,我便以带醺的美语和他聊了起来;就这样,他很有诚意的邀请我们下次有来德国时,一定要到他家坐坐。加了脸朋后的这段时间,我们时时保持连系。
今年夏天,与仔仔有意出国做自由行,地点从日本和德国选出一国,再筹划以租驾露营车的方式做长时间与较具深度的旅游;慎思熟虑下,决定到德国,并且透过messenger 请德佬协助处理相关事宜,德佬Stefan 很爽快的答应了,我们也吃下了初步的定心丸。经过数月的行程安排,也从租露营车改以德佬家做Longstay ,再租一般轿车做放射状景点旅游。原本缜密的规画,却在下榻德佬母亲家时出现了状况,德佬灵机一动,弥补了一时无法解决的窘况,同时也展现了德佬一家人对远道而来的访客的热忱与关照,实在让我们倍感温馨外,对往后二十几天的行程也不再有多余的顾虑了。
我们住进一栋apartment 的小套房,是德佬儿子特地挪出来给我们长住的,而这间小套房刚好紧邻约莫半个足球场大的小公园,园内的一小区块有儿童游乐设施。公园旁隔著一条小巷道,巷道另一边是一所卡尔学校(Karlschule),午后会有不少小朋友来公园玩。园内竖了一个泥塑的的牌子,是纪念德国诗人乌兰德(Ludwig Uhland)而设立的。简单的纪念牌展现不简单的构思内容,让我看了许久,也被牌面雕塑的画面深深的吸引了。我看不懂德文,透过德佬翻译得知漆白文字的内容是:
那就是快乐,
那就是生活,
当我们听到美妙的声音来自树枝时!
牧童吹著笛子,在原野,在树下;朝阳起时,花开遍野,鸟鸣丛中。牧童吹笛,鸟来鸣和,一切就是这么快活,这就是生活。
会当一个牧童,想必是生活在一个家境欠佳的乡野人家,但在工作的同时又能自得其乐,透过身边的事物来满足时空的梦想,让人顿时也跟著走入这浪漫的国度里。顷刻,不免又勾起我童年牧牛的种种画面,似乎与这幅泥塑有著异曲同工之妙,产生共鸣了。
近把月的行程要揽遍德国所有的名山胜泽,压根儿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对喜欢走林间幽径、探访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的我俩来说,更是不够。像广阔的黑森林纵使走了几趟,但也只是蜻蜓点水罢了。这次行程主要是在德南,开车往返的时间在行程中也不会占太多,比较远的像祖格峰就以外宿搭配。整体上,近把月的行程都在预设中顺利如愿,而这都要归功于仔仔缜密且巨细靡遗的规画安排了。德南靠近阿尔卑斯山群地区,有壮丽的山川美景,有优雅的人文色彩;巴伐利亚居民的豪放不拘,热情如夏日艳阳般的令我也想解放一下。徜徉丘野,麦海婆娑,栗鸢飞舞,迎风扶摇。高耸杉林,笔直参天,奇花异草,随径可亲。过村之际,总会将眼珠子聚焦一下,因为那不就是张张明信片上的风景吗?就碍于行程的关系,无法停留片刻,因为远处还有更美的风景正等著呢!
这次德南行看访了不少地方,有湖泊,有高山,也有古镇和历史久远的古堡。行程不紧迫,回到住处,有时虽已入夜七时,但是太阳仍旧高悬西穹,因此藉著天还亮时来公园逛逛,而这时公园里也来了不少人,男女老少,大多是家庭档。大人们谈天说地,小孩子有的荡秋千,有的玩旋盘,有的草坪玩球追逐。游乐区有一个玩沙场,沙场内有个地下水抽水器和水梯的设施,喜欢玩泥沙和水的人必须自己将水抽出,水才会流经水梯到沙地;一段时间后,沙地上的水会渗入到地底下,经由过滤作用,抽出来的水又是清澈干净的。这种「资源回收再利用」的构思,不知台湾有没有?
虽然参访了不少名胜古迹,但回到住处,总对这个小公园有著一种莫名的亲和感。静心观察,仔细推敲,原来这个小公园的一草一木、繁花飞禽,不正是乌兰德诗中纯然的画面吗?公园里高耸入云霄的大树有英桐、七叶树、椴树和臭椿等分踞公园两端,较低矮也有两层楼高的欧洲花楸则排列在草坪的两侧。除此之外,游乐区还种了两三棵目前结实累累的苹果树。草坪的野花繁多,印象最深刻的是正花开得茂盛的夏枯草和长叶车前草,西洋蓍草和白玉草也零星散布。英桐和七叶树结出大小如高尔夫球般带棘的果实,臭椿的豆荚成串嫩绿,花楸的果实鲜红是园区最显眼的色彩。椴树的果实圆小如熟白的豌豆,不甚起眼,可是竟是最吸引我了!去年游访奥捷匈时,这几个国家的公园广场都有高大且开著像水母小黄花的椴树,有的也已经结出果实了,不过倒是没有注意到果实成熟后是怎么掉落的。这次有机会在这个小公园看到这么多棵高大且长满与掉落满地果实的椴树,除了倍感亲切外,也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对它做更贴近的观察。起初是被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吸引,后来又发现椴树结实落果的有趣景像,因此长住的这段期间,只要时间许可,我都会来公园走走,观察动静。
乔木型的欧洲花楸在平地就能看到,台湾灌木状的峦大花楸就得上高山才能看到了。高大的椴树、臭椿和英桐的树干除了粗壮外,它们都有龟裂的灰黑树皮,而龟裂的树皮便成了椿象(Red-legged Shieldbug)躲藏的凹穴,数量非常多。雌雄异株的臭椿(Tanaka Ailanthus , Tree of Heaven)雄花已谢,嫩绿的扁状成串的果荚高悬树枝,看起来蛮像白鸡油的果实。七叶树的果实呈圆球状,大小如小白球带短棘,看似尚未成熟,所以地上不见掉落的果实。英桐的树干、叶型和刺圆果乍看之下极似枫香,不过看了相关资料后,顿然得知它们是隶属于不同科的乔木。入秋时,英桐叶会渐渐发黄泛红,而原本树型就很抢眼的英桐树就显得更了浪漫撩人了。我喜欢这种景致,当泛红的落叶扑满荫下一地时,似乎又勾起年少喜爱幻想的那种感觉,但可惜的是不能待到秋天,就等下回再来享受入秋的美景吧!台湾有引进椴树这种高大的乔木,但是我未曾见过,三次欧洲行则屡屡碰见,特别是这次来图特林根便多看了几眼,发现小果实的蒂是从一片长椭圆叶中央冒出来的,而这片长椭圆叶其实是萼片,等果熟落地时跟著一起飘落地面;从枝桠脱落的那一瞬间,果实与萼片结合成一只类似竹蜻蜓在空中飘旋缓缓落下;一只---两只---三只----,无数只的竹蜻蜓从高大的树桠落下的那种画面,令我激赏不已。带萼的小果实落满草坪,踩踩、坐坐、躺躺,一切都在轻盈曼妙里。
公园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个畅怀的脸庞将蓊郁的花草树木给鲜活了起来,小公园的每个角落都散布著快乐的空气,这种快乐的氛围也感染到穿梭树丛中的鸟儿们。公园里有好几种鸟,乌鸫、苍头燕雀、大山雀和家麻雀是常客,偶尔也能看到大嘴鸦和赭红尾鸲。除了这些鸟之外,有两种鸟特别引起我的注意,它们是茶腹䴓和旋木雀。这两种体型相当而羽色却差很大的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喜欢在斑驳龟裂的树干上攀爬觅食,细长微弯的喙啄击掏取隐藏在凹穴的虫体;动作敏捷迅速,很难在它停滞的瞬间捕捉到清晰的画面。为此,我花了好多天守在它们较常出现的臭椿树下,看能否拍到清楚的画面,而皇天不负苦心人,也给了差强人意的回报。
公园旁住户三楼的阁楼外筑了一个约橄榄球大小的虎头蜂窝,拍照放大看,发现这是异于台湾的数种虎头蜂,上网查阅相关资料,才知这是遍布欧洲的双色虎头蜂。双色虎头蜂又称黑盾胡蜂,体型、纹路与色泽很像是台湾常见的黄长脚蜂,至于攻击性强与否,就个人的认知是——只要是虎头蜂都有致命的危险,所以我特别寄了电子信给图特林根县政府,请他们派人将蜂巢移除,以防附近的小朋友或民众遭受无谓的攻击,但很可惜的是我等了好多天,竟看不见有人来处理一下,也收不到有关单位的回复。是他们不重视这个问题吗?还是他们没有收到我的关心的信?一切都在问号里。
图特林根有多瑙河流过,30~40米宽的河道长满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高大雄伟的林木矗立两侧;水流虽然不充沛,但仍旧不失悠悠之风情。坐卧河畔,清风徐拂,是难得的享受。隔岸飘来的啤酒香气,我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