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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夢

 

       「我的小祖宗,你怎麼還沒起床?太陽都曬屁股啦,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答應了陪我逛街的!」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白衣長裙的女生背對著我,正在幫我把窗簾拉開⋯⋯那熾熱的陽光照耀在依舊躺在床上的我,一瞬刺眼過後,溫暖逐襲我身。我翻了個身,與她說道:「哎呀,現在才幾點啊,還早呢。讓我再睡一會兒,五分鐘,就五分鐘⋯」說著我便再次合上了眼。怎知,下一秒一個靠枕就朝我飛了過來「早什麼早,現在都大中午啦小姐!快點起床陪我去逛街,衣服搭配我都幫你挑好了。你都賴在家裡多久了,衣服也不洗,飯也不好好吃……」我在這嘮叨聲中被迫起了床,洗漱後換好衣服和她一起踏出這房子,去重新臨來那藍天白雲的沐浴。

       我因為感情和工作上的失利,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昏昏欲睡,足不出戶。所以我這親愛的好朋友才會保持耐心的一直用她的方式去治癒我,雖然嘴上總是說是讓我陪她,實際上我清楚,她是在想辦法讓我出門,讓我逃離這壓抑的環境,希望我可以快點好起來。她帶我去看海,希望我看到那一望無際的大海也能釋懷,不再局限於自己,可她又緊緊貼在我身旁,生怕我下一秒便消失在那藍色的世界之中;她帶我去大草原上騎馬, 希望我迎風奔騰,向著自由的風追去,可她又默默跟在我身後,生怕我消失在她視線之中;她帶我去泰山山頂上看日出,讓我感受這世間最大的溫暖,可她又緊緊握住我的手,生怕我會義無反顧的往下跳。她帶我去看了很多風景,見識了很多未見過的事物,體驗了很多新感受⋯她就猶如一束光照耀著我,我是置身於黑暗裡的人,有了這束光的陪伴,似乎讓我的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我呢,運氣差了點,沒遇到什麼好的關係,沒做出什麼成就,也沒做到好好照顧自己;但好在我有一段值得我深深烙印在心的友情,謝謝你,我親愛的好朋友。也不知道該怎麼更加具體地說出對你的心聲,我甚至覺得已經沒有什麼語言能夠形容出你對我的重要性,我希望我們可以平平安安,歲歲年年地活下去。」我坐在陽台邊,看著窗外的月色爭輝,與她說著這一番話。她目光注視著我,緊緊握住我的手,承諾了我這一番突如其來的友情誓言。她還會對我說:「我親愛的好朋友,你不要在閒言碎語中迷失自己,總有人喜歡你,也總有人不喜歡你。做你自己就好,愛你的人自然愛你。」

       第二天,我們去初識的那條種滿了紅楓樹的路,一邊走著一邊回憶著從初識到相知相惜,再到成為知己的過程。我們相談甚歡,一路上有說有笑,也有感慨萬千。忽然,她對我說了一番奇怪的話,「聽話,以後不要再因為一些事難過抑鬱這麼久了。吃東西前,千萬要記得看保質期,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以後即便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過下去;我一定會在其他地方保佑你,答應我,你一定要幸福⋯⋯」話還沒說完,一陣風突然吹過,緩緩飄落的楓葉就像是在預告些什麼,心中隱隱不安,不知不覺眼中早已佈滿淚水,甚至耳邊隱隱約約居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逐漸的,她開始變得透明,到最後竟直接消失在了我眼前,不管我如何揮手呼喊,我都找不到她⋯⋯

       隨著那陣聲音變得愈來愈近,我忽然就驚醒了!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注視著天花板,看了看周圍安靜到壓抑的環境,坐起身來,努力將自己從方才的恐懼中抽出。

       我第一時間便想拿起手機尋求她的安慰,但回了回神,我想起來了,我親愛的好朋友早已在她生日那天離我而去,棄我於一人去面對這世界的波濤暗湧⋯⋯還記得那天,我和幾個共友聚在一起為她佈置生日派對,可那天,我等了好久,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凌晨,卻只收到了一通電話。

       「你好,這裡是人民醫院,請問您是鄭小姐的家屬嗎?」

       「是,怎麼了。」

       「很遺憾通知您,鄭小姐於昨晚十二點整從天台一躍而下,不治身亡。請抽出時間來醫院填寫資料,跟從手續安排後事吧。」

       嘟嘟嘟⋯⋯

       我癱坐在早已佈置好的房間中,目光呆滯,麻木的掃視周圍的一切。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明明昨天才剛見過面,明明前段時間才約定過那看似美好的未來,明明⋯⋯為什麼我沒有拉住她呢,為什麼我沒有發覺到她的求救信號呢,為什麼連她在彌留之際我都不在她身邊呢,給了她機會讓她一個人那麼狠心。我最最親愛的好朋友,當時,你一定很無助吧,跌向地面的那一刻,你疼不疼啊⋯⋯

       現實將我抽離了出來,我在黑暗中摸索著手機,打開了那無人回覆的聊天框,點開對方發給我的最後一條信息,那是一段錄音⋯⋯「有些話,當著你的面說,還真有點說不出口,所以實在是不好意思啦,只能以這種方式跟你說,唯一的不好就是沒有辦法給你回覆我的機會了。我走以後,別難過太久了,適當地哭一下,意思意思,也就足夠了。你放心,我這一生坦坦蕩蕩,無愧於心,從來沒對不起過誰,老天爺肯定會安排我去個好地兒,再說了,到時候我還解放了呢,我自由了呀,我解脫了,你該為我高興才對呢。現在呢,我本想看卻還沒來得及看的世界,就只能靠你去替我看啦;那些我本想吃、想喝、想玩兒的卻沒來得及的,就剩你去替我吃喝玩樂一頓體驗了。不過言歸正傳,有些事情我得和你好好說道說道。你吃東西前,千萬要記質期,別什麼東西往冰箱裡或者角落裡一放,就不記得了;還有,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多出去走走,要跟別人敞開心扉,別什麼事都憋在心裡頭。要多交些朋友,畢竟,總得要有人能替補我的位置,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遇到喜歡的人還是遇到喜歡的東西,就勇敢點兒去爭取。人生,就是要及時行樂,這是我給你的硬指標,聽到沒有,你個傻祖宗。我走了後,你肯定得帶著我的那一份,開開心心的過下去,不要再浪費時間了,釋懷吧,好好的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本小姐肯定會保佑你。明年海棠花時,記得放一束在我墳前。之後就是,天很藍,找一個風大的地方,把我忘了吧。」我靜靜地聽著她留給我的這一大段話,早已泣不成聲,我實在是想不通,誰會在自己生日的那天離開這個世界呢。感覺心裡空落落的,我還以為⋯⋯還以為她的離開才是一場夢呢,可誰知,原來再一次的陪伴相聚才是我那一瞬即空的夢,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

       我親愛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麼釋懷呢?你怎麼就拋棄我了呢?我們不是說好的要一起結伴走下去的嗎⋯⋯今天是你逝世的第17天,熾熱的陽光再也無法照耀在你飄渺的虛影上,枯枝落葉終將歸於塵土。在日月交替之際,你會怎麼做呢?是俯瞰著山腳下的點點山莊,還是平視著大海的層層疊浪,抑或是仰視著那一片一望無際代表著自由的天空之鏡。

       我去了我們曾一起散步的海邊,撿到了很多漂亮的貝殼,還救了一條擱淺的小魚,像從前那樣向著日落晚霞追去;去了我們曾一起登上的泰山山頂,坐在圍牆上從日出待到日落,今天的黃昏好似比以往的更加溫暖浪漫,我只是想說我好想你;去了我們曾一起看過夜間繁星的小山野,徐徐晚風,你不在,繁星倒也顯得有些黯淡無光,也沒那麼驚艷了。最後,我去到了我們故事的一開始⋯⋯深山踏紅葉,耳畔聞鹿鳴,我很喜歡紅楓葉,可惜楓葉紅時,總多離別,只是沒想到,這次的離別,竟是你我。別人總說,零碎的島嶼總會找到海,迷失的船也終究會靠岸,那你是否,也會用你的方式回到我身邊呢。

       我只是一個普通到無法再普通的人,只因為有你一直相伴在旁,一直鼓勵我肯定我。所以,我逢人就說你是我的青春好友,是參與我青春電影的主角,是我疲憊生活的解藥,是我壞情緒的疏導者,是永遠都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幸運的是,我與你相識一場,你成為我的光,照亮了我,溫暖著我。讓我大多數的快樂時間,都來自於你的碎碎念,說出口的話你也總會回應,把我從悲傷孤獨裡拉扯出來,若無其事的擁護我向前走;可不幸運的是,相識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太短了,我們奔跑在這熾熱的青春之中,可風卻把我們吹散了,你如蒲公英般散開來,而我的記憶中處處都是你留下的痕跡。

       這場夢實在是太短了,讓我再睡一會兒吧⋯⋯我親愛的好朋友,你一定會來看我的吧。 

        天很藍,風也很大,可我不會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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