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学历仍是重要?
某大机构突然降低新员工的入职要求,令大众哗然,恰巧有电视台访问应征者(并不一定是未来雇员),该名应征者的对答方式引来部分人取笑,又旁生一个谈论焦点。在常识并不平常的年代,所幸的是懂得哗然、懂得感到可笑也算表现具备常识。机构招聘,所要求的学历并非胡乱订立,背后有充分理由维持。
首先要厘清我们活在制度之中,人运用制度力求解决问题,但无可避免有漏洞。制度有大小之分,大的包括国际秩序、政治制度、全国的法律、地区的法律等,小的包括社区管理机制、营商的规限和习惯,甚至邻里对社区秩序的共识。据国史大师钱穆所言,制度就是人应对当时的问题,而建立起一套办事的机制。机构聘请员工就会落入社会的制度之中——在劳工市场中找有意者、以合乎法律和社会规范的方式聘请等。制度并不可能杜绝所有独特个案引致的问题,只能合理地推断可解决大部分将会遇上的问题,即是按目前状况,某种招聘制度会较大可能、合理可行地延揽机构欲得之才,而不可能精准地判断任何一个应征者的能力。制度设置者会考虑订立甚么准则,会有较大机会聘用合适的人,定下学历要求是常见的做法。有人说高学历也有败类、工作上的白痴,低学历也有具备才干的人,也有些人没有证书以证学历,但多年刻苦自学,学养可能比搜集文凭却不拿起书本认真读的人来得好。这些都是事实的一部分,但以此推翻以学历作为入职条件,则忽略招聘制度中讲求实效这一重要部分。机构无法在短时间内审核应征者的学问深浅,只能沿用「较大可能、合理可行」的选拔方法来聘请。
以学历作为聘任标准之一,有两大理据︰学历反映文化水平;学历反映人生概况。当然这重「反映」仍是一定程度,一如上述,不可能完全应付所有情况。
先讲文化水平,隋唐以来,华夏文明以科举考选官员,科举的内容好一部分是写诗,以西方人、现代人实用主义的角度来看,匪夷所思。然而此等考选官吏制度之设立,旨在擢拔文化水平最高者。以隋唐时期来说,当时文化水平最高的人写得好诗,注意考选的标准是精通写诗,不只是写出每句字数相等、偶数句押韵、平仄合乎诗律的文字而已。隋唐的统治集团假定以诗赋取仕能选拔通晓文墨、思考精准、素有修养的人,再作下一阶段的筛选;现代的雇主作相类的假定,不论所定最低学历如何,都是认为届满该学历者,普遍具有应付工作的能力,足以处理、学懂工作所需。
若学历是反映文化水平的指标,为何有时机构会指明「本地中学毕业」、「文凭试成绩若干水平」、「会考五科合格」?此时在英美接受中等和进阶教育的人,只要没有上述本地学历,也或者被拒诸门外。英美教育可谓当今世上顶尖,连国家领导人也趋之若鹜,纷纷送子女负笈海外,反观外地人来到香港应征某些工作,竟被一个豆腐膶文凭试压服。这是考虑工作涉及与同侪、客户相处,要拥有相类文化背景,同时可预期他具备知识以外的特质。一人若取得会考五科合格,可推想他基本能处理份内事(学生时期能应付学业),年轻时期在香港常住,与同事顾客有共同背景、共同语言,较易处理受委托的事。这是由学历推断获取学历的过程,该过程也是一段人生历程,再估计该历程俾使应征者何等特质。因此文化背景并不重要的职业,较少要求应征者具备本地学历,经常与本地人打交道的职位,再高的海外学历也未必吃香。
在旧年代,有一位在会考取得九个 A 的医生朋友说︰「通过香港高考入读大学的人学问未必非常好,但忍耐力一定足够。」这正是雇主,甚至处于劳工制度上位者考虑的事,懂得忍耐刨书考试,将来应该能够抵受人力市场的煎熬,这就是香港公开考试制度长年锻造的劳工特质。现在文首提及的大机构骤降入职要求,是否把人民从资本主义的压榨中「解放」出来?但我奉劝本地的大机构要具备「看齐意识」,因为祖国的相类大机构,考选时要求入职者具备大专学历,通过公务员试,身份的确立、执行职务的权力也受学历和入职途径影响。毕竟方今六合平安,由治入兴,又没有移民潮,要找些学历颇能示人的,并不困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