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养猪兵

某营的伙食，长久以来被官兵诟病「猪吃的都比人好」，这是调侃、也是控诉。

部队伙食的好坏，牵涉两个层面：首先是菜色的色、香、味，这是质的层面，关系到伙房的厨艺；接著是菜色的样式多寡及丰富性，这是量的层面，关系到采买的能力。菜量不多，但色香味俱全，官兵吃的开心。就怕菜少又难吃。

关于军中采买的各种绘声绘影谣传满天飞：某位不但上层关系经营得不错，对下游厂商又有手腕的采买，听说干了一年就换了台进口车，稍微差一点的几乎每月可以宴请私交不错的伙伴们吃一顿豪华大餐。但是谣传总归是谣传，还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当大家发现营区福利社的生意越来越好、泡面饼干经常供不应求、营长的猪长得越来越肥时，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

阿立，原是营上的伙房兵。入伍选兵那天，人事官在队伍前喊出：「入伍前当过厨师，或是喜欢在家做菜的出列！」

阿立没有忘记当兵前，村里刚退伍的老兵，一再的提醒：「为了不要被操，不管你会不会煮菜，都要想办法进入厨房当伙房兵。」

「可是万一被发现我不是厨师，又不会做菜怎么办？」阿立一脸疑惑的问。

「你放心，跟你一样蒙骗进入厨房的人不少，但总有几个是真正的厨师，你可以慢慢跟他们学。」这位退伍老兵举起酒杯一口干了，继续说：「说不定你退伍出来，还可以开餐厅呢⋯⋯」

一群人被集合起来后，每个人的眼神都相互打量著对方。阿立发现有部分人，在手臂上刺了青，看起来就不是当过厨师的样子，于是原来担心说谎后会被拆穿的忐忑不安，终于可以稍稍放下心来。

阿立努力在厨房跟著师傅学习如何用大铲子炒一大锅菜，可是看著自己炒出来的大锅菜那一点也不美味的样子，不仅就连自己都没有胃口，更别提色香味俱全了。不过，还算欣慰的是，至少他的臂力，因为用大锅铲炒菜，给练得更结实有力了。

某天，因为营部早餐的馒头发不起来，颗颗硬如石块，让人难以下咽。让阿立在那天的早餐时刻，整整在营长桌旁罚站了近半个小时。

当天，营长交代阿立一个新的工作——「养猪」。

阿立奉命在营区一个旧营舍角落，围出一个猪舍。同时在猪舍外空地整理了一畦菜圃，利用猪粪堆成有机肥种菜，说是让营区平时加菜用。阿立老家虽然有养两只老母猪，是为了生小猪卖钱。尽管阿立仅只看过父母亲用馊水或地瓜叶喂过猪，但是对于照顾猪的细节则是丝毫没有概念。

冬日的某天，营长前来巡视他精心规划的养猪成果，当他正看著阿立穿著塑胶制围兜，脚上穿著雨鞋，手拿杓子，舀著桶里的馊水，倒入长条形的喂猪槽时，刻意走向前摸了摸馊水桶，不料，营长瞬间脸一沉，立即对著阿立开始飙骂：

「现在是冬天，你居然让我的猪吃冷食！」营长瞪眼涨红脖子的，「这些猪如果给我养死了，我会要你赔！」

阿立呆立许久，说不出话来。脑筋突然闪过连上同梯的菜鸟修护兵老古，在寝室边吃泡面边向他抱怨营上的伙食：

「我每天工作又饿又累，营上的伙食又总是吃不饱。菜色少又烂就算了，饭菜还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