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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成为「失格的旅人」,也不要成为没格调的「不旅之人」

Photo by Kajetan Sumila on Unsplash

疫后首航,出发当日,跟老娘在餐桌与厨房,展开了一场摔碗的争执。老娘明显就是吃错药似,抛出很不友善的提问:

你这回就是出去玩吧?

出国走走找点可以写东西的材料啰!

边走路就可以边写出文章喔?

就逛逛博物馆阿,路边可能也会遇到史迹阿,多拍点材料回来看能写甚么阿!

编派我就是出去「玩」,就让我很不爽了,接著又把我的回应超译成「边走路边写文章」,听著又更为不舒服。其实他就是认定我要出国「爽玩」,写文章甚么的,出不出国都能写,为了找素材出远门,只是借口。

或许,这也是个少有又很尴尬的疫后旅行潮吧?大人小孩很刚好在年后各自有国外行程,目的地不同,但不在家的日期却不约而同的有重合。

老人家大概/可能空虚寂寞觉得冷的思绪一下子袭来,想找些能情勒的事情来撩我一下。接下来更荒谬的要在性别认同、外貌与求职关联性的话题上,想来跟我胡搅蛮缠(这里先不细讲,另一篇文再谈),实在是让我不得不在出国前整个爆炸。

原本我还在想说,反正是半夜的飞机,还有时间陪妈妈吃个晚餐,然后遛个狗再出发。他这样乱闹,我实在没办法再陪她吃一顿饭。

普罗大众成天被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喂养一种旅行/旅游得无处不搞食宿、景点、土产药妆,甚至当事人的摆拍,被称为「爽」的观光休闲意象,这一套休旅模式其实并无不妥。但是,老娘情绪一来,硬要把这一套戴在我头上,凹我借口找材料其实是出国爽。

我也很想尝试看看,当个每回旅途总是山上优雅,山下喝茶,美食与自拍不断,又集缓慢日和放空于一身的旅游文青好吗?(醒醒吧你哪还有「青」)

偏偏,这就不是我在旅行过程中想要追求的东西,至少现阶段来说是这样。

把我的旅行恶意贬成「写作是幌子,玩乐是事实」,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连我还在当研究生时期,出国开会发论文,都得被当时还活著的我爸来这么一句:

发甚么论文阿!少骗人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要出国玩!

就算是「玩」又怎样呢?我一个不良历史学徒,就是喜欢玩转在墓碑、破庙或步道上找想看的史迹、解说牌,或是泡在博物馆、资料馆观展大半天,我拍得很丑的相簿档案,在归途之后很多都成为写文或演讲PPT上使用的素材。

photo by Cathy Tsai

我就问,为了把作品写得更完整,出国旅行累积写作资源,也转换一下气氛,暂离镇日坐在电脑前紧绷的日常,而且有时候写作构想的触发,都是在改变环境之后忽然冒出来的。所以,他。妈。的。究。竟。我。是。哪。里。有。错?

我又不是台湾某三新闻网的记者,老是拿维基百科跟某日头条的资料,拼凑成一篇篇历史八卦的内容农场文,来当甚么「大陆中心」的报导。

国境都封锁了三年,我一个自由业、自由作者,就算现阶段只有涓滴的收入,解封之后,拿点过去的积蓄出国一趟,报复性的撒钱来趟吃喝玩乐之旅,每天都来顿A5和牛餐,或是帝王蟹痛风餐,我认为也没甚么不可以,只要拎北我愿意付。

问题是,我就没有这样做,我仍然维持细水长流运用旅费的习惯,除了省不下来的费用,例如长途移动的交通费,其他花销,则是能少花就尽量不多花。

photo by Cathy Tsai

札幌薄野的某家青旅,离车站有点距离,雪地上拖著行李走过去,又更花时间,但是我在那里住了四个晚上,因为我刷到最便宜的房租,公共空间的厨房,还提供免费的咖啡包。

原本,看到某个旅游平台,可以预约札幌全日空饭店的把废,只要一千五、六日币,著实的不贵,吃顿赘泽一点的午餐,对自己好一点这样不过分吧?但我最后还是没订。

然后,当天我也没吃午餐,因为在北海道大学总合博物馆看展,看到忘了有午餐这件事,下午快四点才发现饿了,走去北大生协买了面包来啃。

旅行十多天,我进店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吃了三次松屋、一次饺子王将、一次回转寿司(不是寿司郎)、一次盛冈冷面、一次烧肉LIKE、一次乌龙面、一次DOUTOR的吐司咖啡早餐,就这样。

上述除了回转寿司,消费了1500日币之外,其他餐厅的消费,各不超过1000日币。

photo by Cathy Tsai


超市或便利店的食品蔬果零食,一直是我解决三餐锁定的对象。最好遇到傍晚贴标打折,或是食品接近即期,还能更省。我第一天到札幌,看到快到期贴了折扣的年轮蛋糕,就买来当消夜了。

明明查好路线巴士的站牌、时刻跟经路,但经常好奇心杀死猫,看公车还没来,就沿著一个一个站牌走下去,总想说走一走有没有可能在路上发现我有兴趣的东西呢?其实,有时候有,有时候则通通没有。

而有些情况则是不得不徒步,因为计划使用的代步工具忽然行不通。例如有一回到了富良野的麓乡,才发现单车出租的店家已经停业,我就沿著路标,走了三公里多,去共济农场买果酱。

而麓乡这一路上,搭配的则是并不酷热,但光线很强的太阳,我会一下走在马路的左侧,一下又跑到走侧,找有阴影遮蔽的地方徒步,尽量不要跟紫外线正面冲突,但是我躲得起紫外线,躲不掉的则是牛便便随风扑鼻而来的气味。

走路很累,著实不爽,但是可以拿手机拍下一些搭四轮车咻咻就擦车而过,难以捕捉到的街景、住宅、花草,或是忽然发现甚么史地迹碑,那是我个人从劳顿与不爽的过程中,获得的乐趣。

photo by Cathy Tsai
photo by Cathy Tsai

我必须说,不是所有人都会想搞这一套,所以我再问嘛?如果觉得我是「爽玩」,那你要不要也试试看,沿路闻著屎味,走三公里多去买果酱?笑这种人不敢,他也没这能耐!因为这种人通常认为「爽」的事物,是好吃好玩的直接送到他面前,而不是他自己纡尊降贵,要自己的鼻孔承受三公里(来回总共六公里喔)的浓重屎味之后,买到的东西。

冬天的旅行,戴上能划手机的触控手套,虽说是标配,但是操作相机的触感我就是觉得不对,最后,我还是会把手套给脱了,裸拍!裸著十只手指,握著手机按银幕拍拍拍!不要跟我说可以用相机跟自拍棒阿,一个穷作者兼穷背包,现阶段没有那个闲钱添购这些设备,而且我被观光客的自拍棒戳到好几次,对棒棒有点心理障碍。

不管是在零下十几度的鄂霍次克,还是在镰仓拍大河剧的地景,尤其是看到石碑、有解说牌与破庙就著魔似的拍拍拍,要说双手没被低温寒风冻到刺痛,那是骗人的(倒是没冻伤过),哪次不是带著一双脱皮跟龟裂的手回家。

photo by Cathy Tsai

手冻裂之外,脚交走到起水泡,那是不分季节旅行的时候,都会有的创伤。回到旅馆我就会把水泡剪破,吸干血水,洗完澡贴上透气胶布,明天继续走。上礼拜在镰仓走出来的水泡,剪破之后的疤痕还剩一点点,因为已经贴图露了一手,我就不露一脚了。像我这种穷作者,还是多少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欧不是啦是自己的脚交,留一点给别人探听。

欧对了,我的冬季旅行装备里,可没有甚么狗铁丝、北脸还是极度干燥之类的品牌。在台湾穿甚么,我在国外就穿甚么,通通是透风的,顶多就是加顶毛帽,衣服里多贴几个暖暖包,还有很阳春才几百块台币,仅堪最低限度防滑、防水跟保暖的雪靴。真的要玩得爽,我就会去山顶鸟花大把钞票,买爆一系列防水防风的衣装。

「不要成为失格旅人」呼吁,大家三不五时都在喊。虽然失格的旅人还是很多,但至少旅途让自己看起来有品,不要失格,是一种很普遍的认识。只是,旅人要有品格,难道没有旅行计划的「不旅之人」,不该也有点品格?不去理解每个人的旅行,可能经历过甚么,就随便认定每个人的旅行都是在「爽玩」,完全就是嘴臭又没格调。

力求精简食宿、镇日的徒步、冻裂起泡的手脚、最低限度的装备。如果,你觉得我这样旅行是「爽玩」,要不要自己试一次看看啊?我这样旅行大概有十年以上了喔!

本文由作者【Cathy Tsai | 蔡凱西】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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