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ertisement

邮件


在我的整個青春里,我最期待的就是每一月里的第一天,我都會收到一封來自媽媽的郵件信,因此郵件也就佔據了我內心的全部。每當收到郵件,我就會覺得是媽媽來了,我一遍又一遍貪婪地撫摸著郵件,徬佛上面還殘留著母親的溫度。

由於母親常年的生病,那時的我才9歲,母親說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治病,暫時不回來了。我還深深地記得那天我用盡全力抱住瘦弱的母親,乞求她帶上我,但無論我怎麼做,母親還是自己走了,我看著她走進火車,揚長而去,留給我的只剩悠長的火車聲,直到火車消失不見我都不肯走,眼前只有人來人往的陌生人,我無助抬頭望向天空,那天陽光十分耀眼,但對我來說都是一種諷刺。媽媽不要我了,她走的時候沒有帶行李,手上還帶了一些傷口。就這樣,沒有母親的日子里,我像是掉進了深淵,家裡變得像冰窖一樣寒冷,我再也聽不到母親的聲音,聞不到她身上獨有的味道,我時常躲在房間的衣櫃里,抱著母親買給我的衣服,隨後閉上眼睛掉進回憶的漩渦,彷彿這樣就能欺騙自己母親還在,因此也導致了我不敢醒來,不敢接受母親拋棄了我的現實。一次偶然,我發現郵箱里有一封郵件信,上面清楚的寫著媽媽給寶貝女兒的信。

看到信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應是憤怒,我惡狠狠地瞪著這封信,隨後把它撕碎,一邊尖叫著一邊把它踩在腳下,我把全部對母親的怨氣都撒在信件上,徬佛這麼做母親能夠回來。冷靜過後,我又回頭把破碎不堪的信封撿起,小心翼翼地粘合,當字句越來越完整時,我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原來母親還掛念著我,原來她沒有拋棄我,她在信裡說她會回來找我的。直至到我睡著時,我的睡夢里第一次從母親離開我的背影轉變成面帶笑意的擁抱我,這次我終於看清了母親那溫柔的模樣,她用深邃而溫柔的雙眼注視著我,用溫暖的雙手撫摸著我的臉頰,這次我睡得香甜。

日後,郵件就這樣成了我與母親聯繫的唯一橋梁,我把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以及對母親的思念全都寫在了信封里,打包成郵件送去母親留下的信封地址。而母親也會定期寫郵件信給我,到我生日的時候,她就會郵件一件她親手織的針織衫給我。我把針織衫穿在身上,窗外的陽光也忍不住進來撫摸我的新衣裳,雖然我們多年未見,但她每一次寄過來的衣服都十分合適,她是不是偷偷回來過?令我感到更奇怪的是無論我問多少次母親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是否能夠留下電話號碼,但她在信封中都沒有回答,她只會告訴我她的病情暫時還沒有好轉,會傳染給我,不能回家,也不要去找她,希望我好好學習,要等我考上了大學才能與她見面。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母親並不想見我,我還為此抱怨了許久。


這年,我十八歲,我帶著母親的期盼如願考上了心儀的大學,收到通知書時,我多麼渴望母親就在我的身邊啊,與我一起歡呼,我趕忙寫信給母親並且焦急的等待著母親的回信。收到母親的郵件時我高興極了,我終於可以與母親見面了,打開信封那一刻,我笑容逐漸淡去,瘋了一樣跑去墓地找母親,那時已是夕陽西下之時,陰森可怖的氣氛早已令我顫抖不止,在我找到母親的那一刻,我抱著冰冷的墓碑失聲痛哭,我一邊又一邊地喊著媽媽,回應我的只有萬籟俱寂。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見到母親的情形,但從未想過是以這樣的形式。之前所有的疑問現在全部解開了,原來母親已經早已上了天堂,母親在病重的時候都不忘事先給我織好衣服,寫好信封,編織了一個這麼好的理由瞞了我這麼久。原來母親是那麼的愛我。
在別人眼裡,郵件也許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在我眼裡,卻是無比的重要,輕飄飄的它承載了母親給予我厚重的愛,沒有郵件,我也就沒有信念,也不會成就現在的我。在時間的長河裡,郵件也早已成為了我的靈魂伴友,默默地傾聽著我的喜怒哀樂,陪我度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不僅如此,它還會化作母親陪伴在我身邊,給予我細水長流,溫和滋潤的愛。
我在路邊摘了一些好看的花放在了母親面前,隨後靜靜地坐在母親旁邊,繼續讀著她早已寫好的信,其中結尾寫道「女兒,媽媽不是不在了,媽媽只是變成了郵件陪在你身邊。」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