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leidoscope
kaleidoscope
「愛是個俗爛的東西。」
「⋯⋯我不懂。愛為什麼俗爛?」
「因為妳愛我,我也愛著妳。」
雨下得猛烈,不知道地下水道的老鼠會不會被淹死?如果會,那清理下水道時,應該會清到大把大把的老鼠屍體吧。這是個好問題,如果是兩個人在一起,K一定會這樣回答,然後陪著她一起思考這在旁人眼裡毫無意義的問題。
很多事一開始就註定好結局,命運的編劇寫下來每場戲,按部就班的演戲是人們的工作,不同的是,人生這齣戲沒有彩排。
在遇到K之前,傅瑤的人生是場光亮的戲,家庭完整、父母和諧、家境富裕、成績名列前茅。命運編劇給她的角色定位是妥妥的大家閨秀,沒有阻礙,打小便備受呵護的成長,行走在充滿路燈的大馬路上,前方必定有照明。
因為太熟悉光的存在,傅瑤看不見陰暗潮濕的小巷;她堅信世上任何角落都有明亮,只是打在自己身上的光多了點、強了些。
父母從小便灌輸傅瑤「妳的幸福是爸媽努力奮鬥來的,所以要乖乖聽話」這種思想,因此她上學從不遲到、從不和父母頂嘴、安分上完母親替她報名的才藝班、對任何人皆禮貌溫婉;連前來上課的家教都說,傅瑤是她見過最乖最有禮貌的學生。
這天傅瑤依舊準時到學校,早自習坐在位置上被英文單字
應付第一節課的小考。kaleidoscope,她默念,萬花筒。
傅瑤突然想起小時候央求母親給她買一個萬花筒,母親已「花裡胡哨的東西傷眼睛」為由拒絕了她。自傅瑤有記憶以來,家裡的顏色的佈置一直是單色的,灰色的沙發上不會有白色的抱枕,父親的領帶永遠是沒有花紋的素色,連傅瑤的衣服母親都購買素色上衣素色褲子裙子。她原是不在意這些的,但是看到同學因有商標花紋圖案、富有設計感的穿搭還是忍不住羨慕。母親不知道的是傅瑤討厭穿裙子,因為裙擺不受控制,只要有風便會擺動很沒有安全感;也不知道她喜歡印有多樣圖案的上衣,喜歡繽紛的色彩,而不是永遠的粉色上衣白色裙子。傅瑤不會告訴母親的,爸爸媽媽這麼辛苦,她覺得自己不該增添沒必要的麻煩,因為她是個乖孩子。
「瑤瑤真乖,從來不讓爸爸媽媽擔心。」
「瑤瑤,粉色很適合妳呢,媽媽喜歡看妳穿粉色。」
「瑤瑤這次又考第一名啊?真棒。想要什麼禮物告訴爸爸,爸爸買給妳。」
傅瑤知道這不是疑問句。
「只要是爸爸媽媽送的我都喜歡。」
果不其然父母滿意且欣慰的笑了,又一次讓人滿意、毫無紕漏的回答。
傅瑤吃完飯回到自己由母親親手佈置的粉色房間,打開書桌第二層抽屜一看,淡粉色的皮革日記本照常有被動過,但欲蓋彌彰的放回原位的痕跡。傅瑤很想告訴母親,沒用的,妳查不到什麼的,因為這是我專門寫給妳看的,因此上面只有好天氣和熱愛學習的少女;妳永遠不會知道這份偽裝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因為習慣,因為早就知道你們,妳和爸爸,對我的愛有多千篇一律。
傅瑤不想當個乖孩子,不想在父母面前永遠是標準的不露牙微笑,不想溫順的像隻乞討的小狗。她知道這層外衣一旦披在身上便和刺青一樣,是抹不掉的烙印,大家都知道只知道傅瑤是個乖孩子,也應當是個乖孩子;就算她成功拖去乖順的皮衣,皮膚上的刺青也會提醒她,她還是個不會反抗父母、永遠優秀的乖孩子,那麼優秀的傅瑤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因為自己有著這樣美好的印記。所有人都看到優秀的圖騰,卻沒人知道將它刺入身體有多痛。
「妳還好嗎?」
傅瑤被陌生的聲音喚醒,抬眼看見的是白色天花板。保健室。
「妳上體育課的時候因為中暑暈倒了。傷口我幫你包紮好了,記得不要碰水。就這樣,我先走了。」
原來自己暈倒了。傅瑤看著眼前的男生,再看看窗外的太陽。
「⋯⋯謝謝你。」
男孩走後,傅瑤注意到床頭的小桌子上有運動飲料和幾顆檸檬海鹽糖。
她太渴了,擰開瓶蓋一口灌了三分之一的飲料。剛剛的男生,傅瑤覺得自己在這次之前就見過他,但剛醒過來的大腦思考不給力,她只記得他左眼下有顆痣。
之後傅瑤聽同學說著她昏倒那天的經過。原來是同年級的男生衝過來一把將傅瑤抱起來送到保健室;之後,她知道了K這個人。
「謝謝你的飲料和糖果。」
傅瑤擋住K往前的步伐,因為一路小跑還有點喘。
「不客氣。妳能借過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一眼認出K的背影,但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兩百度、待著隱形眼鏡的視力。
見傅瑤沒有讓路的打算,K用側背書包輕輕推開了她;傅瑤一個不穩撞上牆壁,我有那麼虛弱嗎,她暗忖。
「我推的很小力吧。」
「我知道啊。」
K轉過頭和傅瑤對視。傅瑤覺得他的眼睛好黑,是剛磨好的墨,眼下的痣是毛筆輕輕一點的墨印。
太熟悉了,傅瑤知道自己一定看過他。
「妳還要看多久?」
傅瑤回神,看著K不耐煩的扯動嘴角,對不起,她連忙道歉。K頭也不回的徑直走去。
之後傅瑤很常遇見K,看了好多次她都覺得,眼前的白淨少年是張書法專用紙。眼睛是硯台磨出來的墨、手上的青經是毛筆輕掃過的痕跡,頭發是將墨水塗滿的烏亮。
K是個怪人。儘管傅瑤跟他說了自己不想當個乖小孩,他也只是聽聽,不會多做評論。或許正因為不會評論,傅瑤認為這是段讓人放鬆的關係;她下意識把K當成朋友,之前的17年她是沒有朋友的,每天都是才藝班家教,過於優秀的形象人別人認為她是個難以親近的人。K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從學校走到傅瑤家的二十幾分鐘他可能說不到7句話,但傅瑤知道他很認真的在聽。
「我覺得爸媽對我的愛過於扭曲。」
「妳這樣活了十幾年,第一次意識到嗎?」
傅瑤笑了。你敢相信嗎,她跟K說,我根本不知道愛應該是怎樣的。傅瑤從父母身上學到愛是無微不至的照顧關懷,可是這份他們所謂的愛卻令她窒息。他們說他們愛她,他們對她的照顧讓傅瑤無法懷疑他們的愛,但愛不是應該是快樂美好的嗎,為什麼自己會受不了?
K停下腳步望著傅瑤。
「愛是個俗爛的東西。」
傅瑤見K如此認真,竟忘了問為什麼。
今天放學傅瑤如往和K一起走回家。你這樣是順路嗎,她曾經這樣問,K輕輕的點頭。傅瑤不知道k的家其實是在反方向。
回到家傅瑤見母親坐在客廳沙發上,意識到有事發生,我回來了,說完便想回到房間。
此時母親叫住傅瑤。
「瑤瑤最近都跟朋友一起回家嗎?
「⋯⋯對。」
「對方是男孩子?」
「媽媽,請問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母親嘆氣:「瑤瑤,妳現在應該專注學習,媽媽說過的,沒用的關係只會影響妳。」
傅瑤的手緊抓著制服裙角。
「媽媽是問你好。你知道那個男生看起來就不像是能讓妳進步的人,這樣的關係有什麼意義呢?瑤瑤,聽媽媽說——」
「聽妳自以為是的說愛我為我好嗎?」
母親瞪大雙眼,雙手摀住嘴巴,不敢相信如此乖順的女兒竟然會頂撞她。
傅瑤的聲音很冷,可是她的身體很熱,體內像是同時駐紮著夏威夷群島和下著雪的聖母峰。
「我不想在馴服於你和爸爸自以為是的愛了。你們愛我嗎,既然愛我為什麼從來不聽取我的想法?既然那麼愛我為什麼要翻我的日記,為什麼要把我當成玩偶一樣打扮操控?」
「媽妳醒醒吧,妳跟爸都一樣,該醒了。我不是玩偶,不是喜歡粉色的芭比娃娃,我是人,是有血液流動、有自主思想的人。」
「日記是我特地寫給妳看的,我是假的,傅瑤這個人一直都是假的;你們對我的愛說穿了就是不停在我臉上套面具,因為你和爸爸,所以我是假的。」
傅瑤不顧淌淚的母親,快步走出家門。
她知道母親一定對自己失望透了,可是這是她第一次覺得,傅瑤這個人是真的。
「傅瑤?」
傅瑤順著聲音看向前方的K。「嗨。」
K看著失魂的傅瑤,大概知道她家出了什麼問題,不然這個時間傅瑤礙於門禁是不會外出的。
K沒有問她妳怎麼了,只是說了句妳還沒吃飯吧。
傅瑤笑著點頭,我好餓噢,你會帶我去吃飯吧。
K沒有回應,舉步向前,傅瑤跟了上去。
K帶她來到一家麵館,這是我媽開的,他解釋。
麵館的裝潢很簡約,但富有年代感,看得出經營許久。
「為什麼沒有客人?」
「因為今天店休。」
傅瑤見K走進後台廚房,妳坐好不要亂跑,二十分鐘後他端了碗麵出來遞到傅瑤面前。傅瑤問你不吃嗎,K沒有回應,走向冰櫃拿了瓶啤酒,打開完正要入口時,罐子被傅瑤一把抓走。
好苦。這是傅瑤第一個想法。她知道自己不喜歡苦,她討厭中藥討厭苦瓜,此刻她也討厭啤酒的苦澀,不理解這種嗆喉嚨的東西為什麼這麼多人喝。她把整罐啤酒喝完,看了看K,他並不驚訝,傅瑤走向冰櫃捧了五罐啤酒他也沒有異議,只是拿起其中一瓶喝了起來。
朦朧中傅瑤醉了,桌上的酒罐已經累積到9瓶。傅瑤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喝酒原來這麼快樂,可以麻痺神經,難怪會有一大堆人如癡如醉的買酒喝酒。她趴在桌上,看著單手拿著酒瓶的K,有種時光跳轉的感覺。K變小了,沒有那麼高,也沒有那麼瘦。
幼小的K看著傅瑤,問她為什麼哭,同樣稚嫩的傅瑤說,因為媽媽不給我買萬花筒。
K看著嚶嚶啜泣的傅瑤,把掛在脖子上的萬花筒取下來,給妳,他遞給傅瑤。傅瑤顫著手借過,將萬花筒放在眼前,那是他頭一次看見五彩斑斕的世界,充斥著美好的不規則圖案,絢爛的像是自己喜歡的卡通,彩虹小馬裡出現的場景。
「是不是很漂亮?」K問。
傅瑤點點頭,我要回家了,不然媽媽會擔心,說完將萬花筒還給K。
「我媽媽說人笑起來比哭起來好看,可是,如果真的很難過很難過,哭其實沒關係。」
——怎麼會忘了呢。
她早就看過了彩色的世界、絢爛的幾何圖案,早就遇見了K。
「你記得我嗎?」
「記得。」
「我哭起來是不是很醜。」
「哭其實沒關係。」
傅瑤笑了,又哭又笑的自己像是馬達失控的玩具車。多久沒哭了?微笑是她的面具,為了迎合父母於是全副武裝的活著,也告訴自己刺青不痛,只要習慣了就不會痛。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假的。
原來自己會大哭,原來自己是會笑著大哭還瘋狂流鼻涕的人,原來自己會想反抗,原來原來,傅瑤是真的。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K看著酒醉的傅瑤。
「你上次說,愛是俗爛的東西、」
傅瑤停止哭泣,腫了的眼睛聚焦在K眼裡的硯台。
「那喜歡呢?我喜歡你,是不是也是很俗爛⋯⋯?」
「愛是個俗爛的東西。」
「我還是不懂。哪裡俗爛⋯⋯?」
「因為妳愛我,我也愛著妳。」
滴。傅瑤看見K的硯台出現波瀾。有東西滴了進去,也有墨流了出來堆積在他的眼眶。黑色的硯台磨出透明的墨。
K的聲音沙啞。
「可是我們都無能為力。」
之後傅瑤在K家的麵店醒來,出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和醒酒藥什麼都沒有。她回到家,面對父母失望且關愛的眼神只覺得麻木。
照常念書考試,父母如往供應傅瑤的生活所需,只是他們很少說話,除了吃飯三個人是不會聚在一起的。父親母親看著自己買新衣服、打耳洞也沒有干涉。直到傅瑤考上大學要搬家,母親才用氣音說了句對不起。聲音很小,可能比蚊子揮動翅膀的聲音還小,可傅瑤聽的一清二楚。
她的新家是一間含衛浴廚房,空間滿大的套房。傅瑤把房間裝潢成彩色的,像是萬花筒裡的世界,彩色的玻璃餐桌、拼布沙發、窗簾、被套,她如願的活成了彩色。
她曾試著找K,那時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他的任何聯絡方式。傅瑤前去麵店,鐵門拉下,上頭貼了張黃色的招租信息。
隔壁的快炒店阿姨告訴傅瑤,麵店的老闆娘因為肺癌去世了,兒子則被父親接到加拿大生活。
傅瑤知道K消失了,可能往後再也看不到他。
愛是俗爛的東西。
難怪當時K會這麼說,他知道即便是互相喜歡的兩個人,迫於現實面也得分開。
相愛、分離,人們一直在重蹈覆徹,今天的愛很可能明天就告終。
愛是俗爛的東西。
即便如此俗爛,人們還是會淪陷。
傅瑤的日子很簡單,上課打工,吃飯睡覺。
和朋友逛夜市看見小攤販賣的萬花筒總會掏錢購買,朋友總會問,你有那麼多了何必再買,傅瑤總是淡淡的笑說是紀念。
「紀念?」
「嗯,紀念。」
「父母、朋友、還是愛人?」
傅瑤還是淺笑,kaleidoscope,紀念這個。買萬花筒紀念萬花筒嗎?還是第一次聽到。
紀念kaleidoscope,紀念兩位少年,紀念傷痛,紀念俗爛的愛。
紀念他。
紀念傅瑤的kaleidoscope。
reflection
陳凱上高中第一天便注意到傅瑤。
她變成熟了,亭亭玉立。陳凱對她的記憶仍停留在因為沒有萬花筒哭泣的女孩。
他還留著那個萬花筒,畢竟是父母離婚前爸爸送自己的最後一個禮物。陳凱平常是不允許別人碰那個萬花筒的,但當時看到蹲在地上哭的傅瑤還是將萬花筒遞給她。
傅瑤是光,優秀耀眼,陳凱知道太過優秀的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高攀不起的存在,所以傅瑤很孤單。
陳凱的生活在學校麵店間徘徊,父母離婚後母親把他留在身邊,經營麵館好應付生活開銷。他放學通常直接去麵店幫忙,一樓店面二樓則是母子兩的家。
陳凱並不認為這樣的生活不好,只少媽媽愛他,而爸爸也掛記著自己。
一天體育課他發現因中暑昏倒的傅瑤,將她抱去保健室後,買了飲料和幾顆糖放在床頭桌子。傅瑤閉著眼睛,嘴角沒有標準的微笑。
「愛是俗爛的東西。」
自從傅瑤常來找他後,陳凱改變放學後的行程,先陪傅瑤走回家,再折返回到麵店。
這天傅瑤告訴他家裡的事,她說,她不知道什麼是愛。
對陳凱來說,愛是俗爛的東西。他從父母身上看見無論愛的多炙熱的兩人,礙於現實面都會分開;感情會淡,最初的心動淪為日常後,柴米油鹽醬醋茶都能引發不耐煩的爭吵,最後曲終人散。
愛俗爛,人們追求、沈淪的,是俗爛的愛。
陳凱亦是如此。
「為什麼沒有客人?」
「因為今天店休。」
老闆在醫院所以不能營業,他沒說出口。
陳凱回家途中遇到從家裡跑出來的傅瑤,你會帶我去吃飯吧,她這麼說後許凱便帶她去麵店。
他用母親的手法下了碗麵。自己拿著的酒被傅瑤伸手搶過,他看著傅瑤忍者苦將酒喝完,再去冰櫃拿了好幾瓶,陳凱本想勸阻叫她別喝了,但看來傅瑤不會聽。陳凱打開其中一罐喝了起來。
傅瑤喝醉後,你記得我嗎,她懵懵的問。
陳凱知道傅瑤認出他了,認出小事化的自己以及萬花筒。
「記得。」
傅瑤又問:「那我哭起來是不是很醜。」
「哭其實沒關係。」
陳凱想告訴她,傅瑤不管怎樣都是最美的,在他眼裡傅瑤就是傅瑤,撇開優等生身份的傅瑤。
「你上次說愛是俗爛的東西。那我喜歡你,是不是也很俗爛⋯⋯?」
傅瑤留著釋放的眼淚。
「愛是個俗爛的東西。」
「因為妳愛我,我也愛妳。」
陳凱知道自己哭了。
「可是我們都無能為力。」
陳凱離開了傅瑤的生活,隨著父親前往加拿大。父親還是單身,我以為爸會再婚,父親笑說自己老了,沒力氣再愛一次。
他注意到父親鬢角斑白,頭上的灰髮像是陰天,是生活的寫照。父親的黑髮和愛,都在母親那裡。
陳凱在加拿大完成高中學業,大學讀到一半跟父親說想回台灣,父親雖然捨不得但還是替他訂好機票。
他在台灣就學,沒什麼交情特好的朋友,也沒有交往對象。
陳凱的愛,留在傅瑤那裡。他深知這點。
他想尋找傅瑤,卻沒有任何管道,同時也擔心自己的出現會大亂她的生活;更可能傅瑤是討厭自己的,因為當初的不告而別。
陳凱本想放棄,但是在他搬到新家時注意到對面住戶的門。木門上裝飾著彩色的玻璃碎片,門把掛著捕夢網;繽紛的色彩,無疑是一個萬花筒。
他血液沸騰,說著不可能這麼剛好,卻掩蓋不住內心磅礴的期待。
「你好?」
陳凱轉頭,看見一位頭髮黑粉挑染、掛著晶透耳飾、穿著色彩豐富的女子。
儘管外貿差異如此之大,他還是一眼認出傅瑤。
傅瑤放大的瞳孔也說著,她記得陳凱。
「⋯⋯好久不見。」傅瑤小聲問候。
「好久不見。」
傅瑤笑了,她笑了讓陳凱也想笑。
溢著笑容的兩人對望。
「重逢的情節真的很爛。」傅瑤開口。
「愛是個俗爛的東西。」陳凱應。
陳凱和傅瑤知道,他們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人生很難圓滿的,他們都知道,可是許凱和傅瑤都不想成為對方的缺陷之一。
萬花筒內的奇景是反射出來的,現在的許凱和傅瑤,都是邂逅彼此後才活出自己。
「人生已經很難圓滿了,你還要成為我的缺陷嗎?」
傅瑤說著說著,笑著流淚。
「愛是俗爛的東西。」
陳開揚嘴,已經不打算克制淚水潰堤。
「所以謝謝妳願意接受我俗爛的愛。」
謝謝你遇見、了解我。
謝謝你不顧未來的一切,選擇現在的我。
謝謝你和我能在愛裡變成我們。
因為你,雄厚的現實敗給了俗爛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