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勝》
世人時常被冠上「乖乖女、乖乖子」的稱號, 且一直都抹不去這個既定的印象。
從孩提時期, 到小、中、大學, 他們一直都很「隨波逐流」, 只是「盲目」跟從社會的指標、跟隨父母的意願做事, 鮮少有考慮到自己喜惡、自己的興趣。
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剛學會走路, 仍在「咿咿呀呀」牙牙學語的孩子已然在學習二十六個英文字母。而且這已不是學習"A for Apple, B for Banana, C for Cat" 的年代, 要突顯出子女的與眾不同, 要突然出子女卓越的才能, 要突顯出子女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所學的已轉化為“A for Astronaut, B for Barbarian, C for Catastrophe.” 生字縱使難讀、難懂、難串, 你也無從選擇, 只能「勉為其難」地死記硬背, 若是背誦不了, 若是搞砸了父母要自己入讀知名幼稚園的面試, 不僅有一個月沒有玩樂時間, 連吃飯、休息的時間也會遭到削減。所以, 你只得「加把勁」, 吃早餐的時候在「喃喃自語」, 洗澡的時候也在「低頭沉吟」。當父母都在點頭微笑讚賞你「乖巧、生性」的時候, 你的心卻在流着血、淌着淚。
小學選中學, 以入第一組別的英文中學為主。這次的競賽比起入讀「蜚聲國際」的幼稚園還要激烈, 為了承接名校的榮譽, 不斷的試題操練與不同形式的課外活動雙管齊下 , 朗誦、游泳、奥數等, 德、智、體、群、美各項範疇都要做到, 務及達到全人發展的目標。結果, 每日忙碌到分身不瑕, 剛下課便要趕去練習朗誦, 朗誦完畢, 用完聲, 便要用手和腿去練習游泳的技巧, 傍晚了,大人都下班回家可以稍作休息, 你卻尚有奥數班要上, 要為下星期的數學比賽作準備。最終成功考入心儀中學, 但這也只是開始。
為了及早適應中學生活, 形形色色的補習班也開始湧現, 有專科補習, 有私人補習, 尚有大型補習社的補習班。每日雞鳴則起, 蛩吟方休, 時間都花在學業與課外活動身上, 最終換來的是一張又一張亮麗的成績表、一張又一張的獎狀、證書、老師的讚歎聲與其他家長艷羨的目光, 但你開心嗎?你快樂嗎?其實你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根本也沒有嘗過快樂的滋味, 從來也沒有。
中三選科了, 大家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着要選理科抑或是商科, 你即使志不在此, 心底裡只喜歡、只鍾愛文科, 但也無選擇的餘地。你可以想像得到, 你只需提「文科」二字, 父母該會有多大的反應, 先是再三要求你重新說一遍所選的科目, 繼而大聲呵斥你不顧自己的前途和他們的顏面, 若然此舉仍舊是不奏效, 便要聲淚俱下地在你面前哭訴, 逼使你屈服在其眼淚之下。你最終只得妥協, 在志願表上, 在理科與商科之中二擇其一。
及至高中, 要開始準備文憑試, 別人的聯招都在討論着要選讀醫護、法律等的學科, 你也不例外, 心底裡那些微不足道、難以啟齒的夢只能永遠置於心底, 不復見天。甚麼藝術、體育、文學也就算了吧, 根本不能賺大錢, 登不上大雅之堂, 也不能光宗耀祖, 更不能在大時大節的親朋戚友的聚會中與一眾表姐弟、堂兄妹比併, 只會招來更多反對的聲音與質疑的目光。
以為考上大學, 十八歲成年了就能脫離父母的掣肘?「少年, 你太年輕了......」這也不過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而且有越陷越深的跡象。在大學這個「高級的殿堂」裡, 你尚要為成績平均點(GPA), 為等級(grade), 為榮譽頭銜(hon )而奮鬥。一級榮譽畢業(first hon) 是目標, 二甲 (second up)也就還好, 尚算勉強過關, 二乙(second low) 或以下根本就是不堪入目, 會令父母, 甚至整個家族蒙羞。屆時, 不僅大學畢業禮時看不到兩老的身影, 連家族聚會也會叫你缺席, 免得「丟人現眼」。
終究捱至畢業了, 比併仍一直在進行中, 且有越演越烈之狀。薪酬的高低、職業的社經地位, 另一半的職業、相貌, 甚至未來孩子就讀的學校也在比較的行列之中。一年一度的同學聚會不過是表面的包裝, 就如劉備與項羽的鴻門會一樣, 美其名是聚會、飲宴, 與各人聯絡一下, 維繫昔日的友誼, 但實質上則是「生與死」, 「榮與辱」 的比較舞台。勝出了固然可以贏得眾人艷羨的目光與不絕於耳的掌聲, 輸了、失敗了, 只能淪為「階下囚」, 成為一眾人茶餘飯後, 酒醉飯飽的談論、耳語對象, 同時還要受盡眾人的冷眼、冷言、冷語, 最終, 你只能因承受不住「輿論的壓力」而「知難而退」, 並同時宣佈「投降舉白旗」且永遠不會折返相關的場地。
只要一息尚存, 我們就還需要比併, 還需要決一高下。但, 你真的不累嗎?一生都是營營役役的, 為過活而過活, 可能及至閉目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這一生究竟是為誰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