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读物 | 「如今却回归散文集和小品的怀抱,躲在白描平述中藏身蔽日,虚度光阴」
多出来的时光无处挥霍,碰巧隔壁就是一座从未去过的图书馆,闲来无事,便进去稍坐休息。本来也没有打算再阅读新书,毕竟家中还贮存了几本不熟悉的书籍,一本买了几个月,最近才偷得半点休闲时间细味,进度缓慢;另外几本已阅读完毕,但记性不好,大部分精彩细节仅在沙池留下浅淡印迹,偶尔微风拂扫,随即消散无形。对于人生中诸多事情,我都不习惯展现自己的意愿,唯独关连到文字与故事,我执拗认为必须要珍惜每个作者种下的细枝末节,因为说不定他们真正想诉说的,都浓缩隐没在大量修饰与措辞之中。
一开始穿梭书架之间,只是想怀缅童年,途经儿时每星期日必到的书架,找寻那些最爱作家写作的旧作,绝大多数是小说——小时候无法静下心来欣赏他人的有趣日常,总觉得凸显自己的乏味,即使我不过是一位十一岁的小学生。那些穿插在记忆洪流中的名字此时如旧识,一位位闯进眼眸里,同时拾回那些回忆碎片。
真正意义上、自己选择并迷上的第一位香港作家应该是唐希文。忘记了第一本阅读的小说是哪一本,只记得她的故事有时富有童话色彩,有姜饼屋、小蓝帽,也会种满各种花朵如向日葵与薰衣草。朋友聊起童话时总会联想起迪士尼式的公主与梦境,而我从未看过任何一部迪士尼动画,反倒是想起唐的各个故事,对当时的我来竟如梦似幻,构成了幼年的美好憧憬,以及成年后对花朵的执迷。
然后便是林咏琛和郑梓灵。认识两位的时间相若,偶尔会交错阅读她们的小说,甚至把不同时空胡乱交缠。但我比较喜欢林的奇幻故事和写作风格,往后的词藻文笔也确实受她影响匪浅。长达四年的岁月,我只愿意把自己的情感投寄于各种虚构故事中,并坚决拒绝写下自己的生活轨迹。尽管都不是些值得回味的快乐时光,却也感觉凭空消失于世数年,所缺失的岁月甚至不是空白期,而是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最近打算重拾对阅读的热爱,每天晚上都花一点时间,断断续续地看书和做刺绣。经过商场新开的台湾连锁书店时,总忍不住进去一看那些新书。从某个成长的瞬间开始,我失去了阅读流行读物的兴趣,而转投各种散文集甚至新诗的怀抱,或许是认为自己终于拥有充足的人生阅历去了解透彻。我总是在这个坑里走不出来,徘徊已久。
邓小桦的《斑驳岁月》推出了重制版,淡黄色略感粗糙的书皮吸引了我的目光,轻轻摸了几下,第六感告诉我这是我需要的书本,穷困却使我迟疑数星期也无法下决心付钱买下它。我正好想起了这本心头好,在散文书架中找到夹在中国大陆作者中间的邓小桦的书。没有找到想要的,我随手拿起了《恍惚书》,开始了一小时的静心阅读。
小学时期在10年前后,如今回顾,恍如隔世,只能捕捉些许破碎又微弱的影像。那是一个无比纯粹的年代,第一部手提电脑是三星折叠型手机,比我的手掌还要小;一本小说只卖六十八元,整齐叠排在书局门口;图书馆是周末最好的礼物,走上一楼的大人图书馆,在各个熟悉的书柜穿梭徜徉。有时候会搜刮到喜欢作家的沧海遗珠,我会欣喜地抱在怀中,善用吃饭前的十几分钟好好阅读。那个坐在阳光与纷飞尘埃下的小小的身影,不够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动摇晃,真的像是意外寻得宝藏一样,拥抱最单纯的快乐。
我记起小学时,我不喜欢读小学生最爱的魔法小巴和君比,而是抱著各种奇幻浪漫小说埋头读书。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当天回家就会躲在爸妈的房间或沙发上,两三小时便能读完,因此小时候总质疑为什么人们要两星期的还书期限。对于阅读,我从没有一丝怠倦。总说小孩子十分渴望大人,长大后却只想回到童年的梦乡作梦去;小孩的我爱读各种虚实交错的小说,因此过早明白了太多成人道理,如今却回归散文集和小品的怀抱,躲在白描平述中藏身蔽日,虚度光阴。
再次坐在一旁的座位上,翻开作者自序,偷窥他人创作的喃喃自语,仿佛也能从她的身影中寻得自己的踪迹。每本书的创作理念都极为私密,毕竟能大方说出口的话早已道尽,留下来转化成文字、成书的,大都叫人赧颜而难以启齿,浮在纸面上的都是可有可无的冰山一角,只有从自序中窥探才能猜出冰山底下那片苍茫大海,到底游著一群热带鱼或是吃人鲸。左右顾之,一行座位冷冷清清,只有一两位打瞌睡的老人垂头,提早出发往梦乡去。
我断断续续阅读了一小时,才不过读几十页,不过几篇文章。合上书本后,我忽然陷入对于自我认知的迷失中,印象中的我是多么擅长阅读文章,甚至过目不忘,学到的新词佳句都深刻在脑海里,不过时光飞逝了十年,我却落得如此田地,连专心致志阅读一本书也无能为力。那个爱书的女孩已经远去了吗,可能早已躲猫猫到了无人打扰的角落去,翻阅她最爱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