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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我驻足不前,看它们绚烂得几近自我毁灭的燃烧,却再也不懂活著的方式」

Photo by Pete Walls on Unsplash

我总是觉得自己的内心想法不明晰,而到处寻找他人为我做决定或给出大方向。甘愿将自己的人生拱手相让,只为犯错后有借口安慰自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要求过高而放弃一切主导权的人。

这套人生观贯穿了十八岁后的生活,如今回想起过往那段岁月,像是长成成年人后起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势必要肩负生命中各种平实但缺乏生命力的任务,行程密集的上学也是,沦为低级劳工的工作也是,每天跳上同样巴士往返的通勤也是。

于是活得如一朵忽然被拔根而枯萎的花,每天张著鲜艳的花瓣搁在泥土上,阳光明丽如每个午后,泥土湿润如每个朝暮,却失去了追寻所爱的能力。生命于是戛止在那个温暖午后,从那之后依然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淌,日升月降、花开叶落,这些量化的事物从未停止变化,唯有我驻足不前,看它们绚烂得几近自我毁灭的燃烧,却再也不懂活著的方式。

我是如此爱使用各种比喻来述说感受,仿佛肉身的感知都不是真实的,只能透过观察人事物来投放情感。抑或是,我渐渐不再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想法,而喜欢采用第三身角度去观测自己。留有适当空间和距离,比较不容易受伤。

受伤。我是何等害怕这个词语。我开始不去作任何主动的尝试,而是全身投入一切变动率极低的活动中,任由社会将所有傲气和勇气冲刷干净,过了一两年犹如行尸走肉的日子。琐事越多,或精神状态越差时,我开始发展成一种灵魂与身体分离的平衡状态,好让身体继续支撑著生活如常安稳度过。安稳与受伤,如同鬼魅般不时闪现在生活里,后来只见影子我就习惯性害怕。我以为它们是相反的概念,为了不受伤我需要安稳,后来却发现说是相对。安稳的生活,依然使我心底某处暗自神伤。

将畏惧这种情感想像成小兽,一切似乎就十分明白了。如果将其困在一角不准活动,它只会反抗、吼叫、以血躯撞击笼牢,最后吃掉所有眼前所至的物体,再壮丽地死去。但若是好好饲养它,或许晚餐偶尔还能吃到免费新鲜的鱼。

而我曾经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很久以前我也活跃过,开了一个写文章的帐户,每天写写自己喜欢的幻想和憧憬,认识了很多彼此欣赏与学习的朋友,并曾坚信自己或许是一个有潜质的材料。直到某天生活开始真正地忙碌起来,我开始一脚踏入成人的世界而需要面前接踵而来的转变,在那些冲击与变幻之间,我走经多个形状各异的高柱,终于被磨得表面失去棱角,甚至是轮廓。于是我不再发文,不再以文字表达一切想法,不再认为自己有才华。

走在路上,与各种不相识的人不断擦肩而过,直到自己的形状开始模糊、融化,世界忽然像个小时候玩泥胶的塑形模具,我感觉自己彻底融化成液体,流向地砖之间蜿蜒交叠的接缝,最终交向不同的道路上,分离又不时相汇。路人踩在尚未干透的我身上,把他们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向我。于是我真真正正与人群融合,成为一个最平庸而不起眼的普通人。

本文由作者【日安】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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