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是如此,但无法应用在这个情况?:读《现象学作为一种实践哲学》
这本书主要想探讨的是:我们怎么把艰深难懂的现象学,当作一种「技艺」来实践它,让现象学可以展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就是说,在本书长达三十三字的标题(包含主副标)中,没有出现的这两个字,「技艺」,反而才是这本书主要的研究对象。
技艺:理论与个别案例的协调
简单来说,技艺是一种介于「特殊案例」与「普遍原理」之间的东西。最具有代表性的技艺,其中之一就是「医学」。在医学治疗我们的过程中,医生必须懂得很多关于人体、生物、化学的理论,而这些理论中的现象,会符合「只要条件符合,理应会有相同的变化」的科学原理。但另一方面,医生如果要把眼前的病人治好,就不能够只顾及普遍的科学原理;他还必须要思考每个病人之间的个体差异,因为他不能为了治疗一种疾病,反而让眼前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治疗的副作用。所以,要兼顾「普遍原理」和「特殊案例」,才有可能有好的医疗。
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再进一步的想到:因为医生要面对的,是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但是,一个身体(人)会和许多外在的事物打交道,并且需要很多外在与内在的条件支撑,才有可能活下去。而且,人体和世界又总是千变万化、偶然的,充满著突发事件。所以,医学在我们的生活中,必定总是结合了「科学」、(施行某个治疗方式的)「时机」、「机运」(即使做到了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尽可能的完美,但病人也未必会痊愈)三个方面,才会对现实中的人发挥影响。
而我们也可以说,根据这本书的研究:基本上,我们前面所说的「科学」、「时机」、与「机运」三者的结合,就是亚里斯多德和胡塞尔说的「技艺」。
那么,我们可以再想想看:在我们的生活中,还有什么事情,也符合上面所说的「技艺」呢?汪文圣在这本书中,主要探讨三种:也就是本书标题中所写的「伦理」、「政治」、与「宗教」。
人际关系与政治:机运对政治态度的影响
除了政治立场之外,我们会有什么样的「政治态度」,像是积极的介入政治,愿意与相同立场的人、不同党派的人沟通;或者消极的不问世事,只守护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的权益。像这样「政治态度」的不同,也常常与个人的特殊性格、不同的人生经历有关。
在《现象学作为一种实践哲学》的研究中,胡塞尔和汉娜.鄂兰,就有很不一样的政治态度:鄂兰比较积极介入;胡塞尔则比较消极,把自己关在学术的世界里,研究「作为严格科学的现象学」。现代的学者,大多是比较支持鄂兰的态度与想法。不过我想:如果考虑到胡塞尔的人生经历,那么,他对政治保持相对消极的态度,是值得我们去同情的了解的。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铺天盖地的战火中,胡塞尔也曾经犹疑过:是不是要跟著身旁的人摇旗呐喊,毫无保留的支持自己的国家?但最终:他的一个儿子战死沙场,一个儿子头部中弹,还好幸存下来。并且,在我们后来的人来看,第一次世界大战只不过是一场没有「理想」、「正义」的战争,交战的双方并没有哪一方是比较对的,仅仅是在争夺领土而已。
在这样的人生经历之后,胡塞尔提出了「社群」在「政治」之上的论点,意思是:人,必定总是活在某些人际关系中,亲情、友情、爱情、邻人、商业关系等等;但是,政治却不总是必要的,政治只是外加在这些关系的「附带的现象」。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在吸收鄂兰对「政治」现象的分析的同时,也重新思考胡塞尔这种「单子论」式的、认为个人与人际关系优先于政治的观点;其实,这种看似消极的、个人主义式的论点,或许还藏有很强大的政治批判的潜力。能够给我们一个最熟悉的立足点,去评断政府权力的运用是否适当、或是不适当的侵入了私人领域,与他们的施政结果是好是坏。
机运与人生:学科不足以安排多变的生活
我们的人生,总是面对著各种「机运」:偶然的、很有可能发生的、机率很低的事件等等。但是,我们还是想要掌控自己的生命;即使在我们无法掌控的情况下,那么,也至少想要更了解,在我们视野中的这个世界。所以人类发明了「科学」或「学科」(science)。可是,科学只告诉我们普遍的原理;要把原理有益处的、减少伤害与风险的应用在生活中,并且应用在各种个别的、不同的特殊案例中,我们还必须去面对偶然性与特殊性,思考原理如何和现有的情况相结合。这,便是我们所谓的「技艺」。也就是,汪文圣教授耗费多年,以《现象学作为一种实践哲学》全书400多页,所致力探索、解答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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