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藏面 | Dharmsala,达兰萨拉,INDIA
|札西|
热呼热呼的面片汤端上了桌,往里头加上两瓢辣椒,捞起滚烫的面片还留有几滴油亮,一口面片拌著一口热汤。
待在Dharmsala一阵子的时间里,每天去Tibet world教中文课前都会到札西朋友开的西藏小馆吃上一碗"Then-thug",那是一种手压成大饼状再切成长条状,然后最后烹煮时在用手撕成一块一块丢入锅中的手擀面片汤,店舖就在"McLeod Ganj"主街旁小斜坡上,喜欢在清冷空气中坐在前门口那两桌迎著阳光的位置,中午时斜射进廊的阳光会跟桌上滚烫的汤面飘忽而上的蒸气交织转变为一种几何形状,一迳的转换、缓缓的变化。
接近30岁的札西原本在新德里工作,外表略显憨厚、聪慧的眼神点亮了整张脸,因为在印度企业里会说中文就可以获得较高的薪水,所以他就来到Dharmsala学习,西藏人在Tibet world里学习任何语言与技能都是免费的。爱说话的他只花了半年时间就讲的比其他学了一两年的害羞学生更好,他的发音标准,说法也很地道,平常会在这店铺里帮忙,闲暇时还帮朋友建构网页赚点收入。
「Stan老师,我看你每天都吃Then-thug,你离开这里就吃不到了,我请我朋友教你做呗!来,跟我进厨房」札西说。
店铺老板是个不会说汉文的斯文藏人小哥,正在热心的备料。
步骤其实很简单,首先大火爆炒肉片,依序加上葱段、大蒜、盐巴、鸡粉、然后让汤更显清甜的白萝卜,之后淋上些许酱油和大骨熬制的清汤,最后加入用手撕成一段段的现擀面条,稍微闷煮一下就完成。而在一些藏历特别日子里是不贩卖荤食的,当天只提供全素食的餐点。
|久美嘉措|
久美是在小区闲逛时认识的藏人,身形挺拔且白皙的外表不说话时让我以为他是日本来的观光客,高壮的身形却有著温吞沉著的举止,他是汉文说得非常好且藏文造诣高的藏人,在小镇上的一间书报社帮忙做翻译经典书籍的工作,他来自西藏一个只有九户人家的小地方,照片上的家乡有著大山与大草原跟漫天飘扬的五色风马旗。
「我的家乡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久美滑著手机上的照片时说道。
一个常日夜晚在久美住宿的地方吃晚餐时他突然从柜子内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给我看。
「Stan, 我这几天都为了这个在忙碌,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久美苦笑摇著头说。
我们这些流亡来印度的人没有护照没有身分,你看,要待在这个地方需要这一张薄薄的难民证,每一年还要到搭车到另一个城镇去更新上头的印章,但政府机关里都是印度人,办事效率慢而且态度都很凶,常常欺负我们这些心肠柔软的藏人,所以善于忍耐的藏人每一年都会为了这个印章而多次来回。
在一些周末寻常下午他会带我去尝尝达兰萨拉最道地的西藏momo跟藏式酥油茶的店家,在几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也帮他上了几堂英文会话课。记得在Tibet World课堂上问了几位年轻藏族少女们觉得西藏哪一区的男子们最好看,几个小女孩互看后呵呵笑的说,老师,康巴区的男生特别高壮也特别好看,我们喜欢,说完就继续呵呵笑,午后时分女孩们脸颊微微酡红,不知道她们心里各自浮现了哪位曾经的康巴区心上人。
我告诉久美说女孩们的结论并询问他的想法,他仅仅快速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嘴角透出一弯神秘不可言喻的笑容。 「嗯,我就是康巴来的」他有些神气的大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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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待在达兰萨拉,上完最后一堂课后就要搭上黄昏时的过夜车回到首都新德里。在课堂结束后教了西藏学生们几个从其他国家背包客身上学到的魔术,满室充满清香,席间一位自认精明的四川大哥想找出其中破绽但却次次上当,周围学生们笑的无邪,我喜欢在角落看著他们发自内心的笑脸,上课时拍著自然不经意的照片,藏人们都跟雪山的雪一样干净,跟圣湖的水一样的无垢。
喝了几杯酥油茶后回去整理行李,下午五点缓步又走到那个熟悉街角的小餐馆,离开前一刻还是想再来一碗热腾腾的Then-thug ,突然间久美出现在我桌子对面,双手拿了两大罐柳丁汁脸上挂满笑意,轻轻挂在我的背包里叮嘱我路上要补充水分。吃完后札西跟久美不说一语地帮我各拿了厚重的行李,我们一起无声地走向大街,去往巴士站间有一个斜斜的长坡道,人声鼎沸,三个人慢慢走到巴士站,夜晚,慢慢的到来。
一盏茶的话别、握了手的再见或再也不见;巴士上玻璃起了大雾,从车厢里往外只看的到一些虚晃的光影,这一个月的停留也像霓虹灯闪一样短暂,夜行巴士开了,弯过第二个山坡转角后久美发了通短讯,满纸尽是祝福,札西德勒。
长途旅行中的来与去、相见或怀念、聚散与分合,零碎片段所累积起来的记忆,这些都是我最珍贵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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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巴士到达首都新德里附近的西藏村,放好大背包走出了民宿后在八廓街上行走。
「又想再来碗"Then-thug"了」我心想。
清清冷冷的街上,人声稀少,凉风中仿佛又闻到山上那碗汤藏面的香味,热呼热呼的。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人有千面,物有万象,人间的百态不只有一种呈现方式,尊重每一个人的不一样,慢慢地就能活出自己喜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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