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 | Rhododendron

一棟破舊大廈的六樓。

屋內漆黑一片。地上的快遞、包裝盒還有雜物堆放得到處都是。大門的右手邊是快要頂到天花板的上下架床，被褥和衣物捲成一團的也有，散亂無序的鋪在床上，幾乎沒有能躺下人的位置。

一個披著半長不短頭髮的女人站在長久未清潔而變得灰濛濛的玻璃窗前，望著對面建築，零零散散一兩盞還亮著的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女人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屋裡唯一還著電的電器前，她打開冰箱，冰箱內的燈照得有些炫目，不適感讓她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冰箱內空無一物。她歪了歪頭。她又把冰箱門關上。屋內再次恢復漆黑一片。

女人呆坐在冰箱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的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的一起身，拉開門，朝著屋外走去。

沿著一個又一個台階向下走著，女人身穿的牛仔褲腳被磨損得已經出現了一絲絲的白線，因為過長而顯得不太合身，幾乎長得要蓋住了腳下的匡威鞋。即使快要絆掉自己，女人也一直沒有停下腳步，而且還更急步地向前走著。走到最後一個台階時，女人頓了頓，而後馬上又拖著步伐緩慢向前走去。

大街上，因將近凌晨，走動的人群變得稀疏起來，只有收破爛的老人家還推著拖板車蹣跚著向家中走去。

女人也不管是紅燈還是綠燈，穿過一個又一個馬路，走進一個又一個巷子，經過一個又一個即將快要結束營業的商鋪，終於來到了一處空間寬闊的大廣場。

廣場平日裡都是進行大型活動的聚集地，但此時卻是幾乎空無一人，漆黑一片，只有距離幾十米之外的街燈光線的照射下，才隱隱約約看到附近有兩三對仍未歸家的情侶，挽著手在竊竊私語著什麼。

女人推著手中的拖板車，板車上的紙皮也不在了，她抓住迎面走來的一對小情侶其中一個人的手，詢問著什麼。

那個女孩子告訴她，穿過這個廣場，往左拐，在一棟危樓的角落處再向右拐，沿著那堵鋪滿廣告的磚牆往直走，就能找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女人按照著指示走到廣場盡頭，往左拐穿過馬路後，在一棟破廢的危樓角落處沿著磚牆走著。在女人右手邊的建築物牆面遮擋住女人的視線。

待她向右轉後，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堵鋪滿宣傳廣告的長長的磚牆。廣告紙被膠水還是漿糊黏在磚牆上，一層又一層的覆蓋著內容。女人目視前方走著，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可女人沒有理會，逕自超前走去。

待穿過牆磚，一條街道映入眼簾。不少商舖的廣告牌和招牌都亮著，大門卻緊閉著。只有在很遠處有一兩間仍開著的24小時的食品店和便利店。女人走近食品店，在門口堆放瓜子果仁的蛇皮袋前站著，等著和老闆交談的客人結帳。

客人拿著包裝著食物的紅色塑料袋走後，女人指著老闆身後的方便麵，示意老闆給她。老闆沒有給，問她有沒有錢，女人揣了揣口袋，只有5塊錢。老闆看著那個女人，讓她去下一家買。

女人聽話地走了，她走到下一家便利店，店員昏昏欲睡，她指著店員玻璃櫃上的帶碗的方便麵，讓他給她。他推銷似的介紹了另一種食品給她，她不懂得拒絕，一聲不吭，轉身走了。

女人走在街道上，她知道自己很餓，看著對街仍未收拾的桌椅上吃得正歡的人們，她轉身往回走。

昏黃的街燈下，女人路過剛剛的街道，一陣陣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剛才還關著的店鋪外，此時人群三五聚集，每個人碗中都有著熱氣騰騰的雲吞，大家興高采烈地在交談著。

女人路過店鋪，心裡盤算著什麼，但肚子實在飢餓難忍，腳步向後回退，身子貼著店鋪的玻璃門，看著門內熱氣騰騰的食物。

她最後決定進去，推開門，一位長得看上去很嬌小的女孩子在前台處微笑地看著她，她問：「可以吃5塊的嗎？」

女孩子沒回答她，但對廚房的師傅吆喝道：「來5塊的。」

她請女人坐在圓桌裡等著，女人隨著她的指引，坐在圓桌上。這是間二進式的宗祠，隨著改裝，這裡變成了小吃店。

女人飽餐一後，把身上僅有的錢交給了前台小妹，但她並沒有收下，反而問她：「你覺得好不好吃？」

女人說：「特別好吃，肉美鮮甜，口齒留香。」

小妹說：「嗯，希望你下次再來。」

女人突然想起什麼，眼睛突然睜大，瞳孔收縮，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拿起放在一邊的塑料吸管，往小妹的喉嚨刺去。與她交手片刻後，女人向外跑去，卻停在玻璃門前，她看著站在門外舉著槍的人，一步一步緩慢地退向裡屋。

女人高舉雙手表示投降，馬上被剛才還圍坐著吃雲吞的十幾個大漢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身前還有幾名拔槍戒備的便衣警察。

小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女人，對著耳機報告道：「九尾落網。」

女人沒有抬起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小妹摘下頭上的帽子，走到女人被壓倒的通道上，撫摸著她的臉頰，瞇了瞇眼睛，湊到女人的耳朵旁，說道：「程蘇，想我嗎？」

女人在她耳邊說了句：「嗯，我的小寶貝長大了。」

小妹反手一巴掌拍在女人的臉上，狠狠地說道：「你該死！」

警車呼嘯而來，女人被扣上手銬腳鐐帶走了，而她卻留在原地沈默得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