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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愛

今天偶爾經過那一間酒鋪,應該是一間結合飲酒和買酒的地方,一個以前常常流連的地方,別人去咖啡店,我們是去酒鋪;別人溫書去自修室,我們是去酒鋪……總之想不到去那裏,就是去酒鋪。


 

記憶猶新,這一切好像只是昨天發生的事,一個發了很久的春秋大夢,時間之長…連我自己也不記得。我再沒有那飲泣吞聲的傷感,最多都只是一陣霎時之間的情感輕輕帶過。站在門外良久,很想走進去,回味著一下那時的回憶,但我知道走進去回味的就不是霎時間的決定。


 

「喂,好耐冇見啦喂。」Carton從後搭著我的肩膀。

「喂,忙啊嘛。」我回應著。

「上去坐吓啦,屌頸都要唞氣喎。」

「唔⋯」其實我今天要辦的事都已辦妥,但我並不想進去,無謂給自己一個再傷心的理由。

「吾好吾啦,入啦。」就這樣神推鬼㧬的被推了入去。


 

Carton拿起了我和她聯名存放在酒櫃的威士忌給我,再放下一桶冰,一個杯,都是老模樣。我拿起酒杯,挾起冰磚,輕輕放入酒杯,這裏的冰磚總是一個不規則的正方體,卻每一次都能恰到好處的方在杯裏,扑的一聲,酒塞把擠壓已久的味道一次過釋放出來,澎湃的侵襲著思緒,倒入酒杯,清澈見底,不規則的冰磚反射著光線,圍繞著酒杯隱約影照一個帶刺的光環。一杯見底,是火燒的感覺,剛烈,強悍,霸道的回憶,我忍不住咳了兩下,嗆紅了眼睛。


 

「哇,少見囉,好耐冇飲啊。」Carton皺起眉頭望著我。

「咳⋯咳⋯一段時間啦。」Carton沖了杯水給我。


 

坐在吧台前,我們甚麽都談,估計他都應該知道我們分開的消息,但Carton非常識趣,沒有談及過去的事。


 

後來,來了兩台客人,Carton忙著工作,我就拿著手機一直掃啊掃。這時Carton走過來説他快忙完,叫我自己給自己盛杯酒。我走到吧台工作台,左手一枝rum,右手一個量杯,反手倒入shaker,繼續的是青檸、Chartreuse、櫻桃甜酒入shaker,加入冰塊搖勻,讓它們在裏面翻雲覆雨,水乳交融,融合在一起。


 

我小呷了一口,哇,難飲到極點。

這時候Carton走過來,用bar spoon試了一下:

「哇你搞乜嘢啊,乜嚟架!」一手潑到洗手盆。

「喂⋯做乜倒咗去,杯Last Word好似落錯嘢咁,無所謂啦。」我思考著。

「Last Word? 哦⋯Gin啊,吾係rum啊,我嚟啦。」

我輕輕拉開Carton執意要自己完成。


 

杯墊,雞尾酒杯,慢慢推前,彷彿前面有一個人等著。

「佢有冇再嚟?」

Carton嘆了口氣,也給自己倒了杯。

「過咗去嘅事,自己困住自己,何苦呢。」

我眼如鋒劍般望向Carton,就是誓要傷害自己的心。

「唉,佢有嚟過,講真我真係吾明點解可以因為個咁嘅原因分手,我係條女你咁問我開心到嚟唔切啦,whatever可能仲細啦。你哋分開嗰時日日嚟㖭,吾知意為等我收工。夜晚講吓講吓又喊,一個月開幾千蚊單,咁我又吾好意思啦,搞到我遲一遲先收工。之後就好一段時間冇見,早一個月又出現返,自己一個人好靜咁,好似有嘢諗咁。跟住開咗支酒,佢之後會上嚟攞走。」


 

我望向Carton身後的大酒櫃,望不見她的名字。

「佢改咗個名啦。」我一面錯愕的樣子望著Carton。

「Lieke ?」

「係呀,改埋啲K形名⋯呀你又估到。」

「得依個名吾係英文,我又識,咁之後點?」


 

「佢兩日前上過嚟。」Carton吞吞吐吐地說。

「所以?」

「佢帶咗個人上嚟,似新仔,不過吾係好掂,兩三杯就收皮。」

我嘴角小有得戚的微微上揚。


 

「仲有佢紋咗身係前臂內則到,咩⋯叫Al吾知乜,我問佢就話係死⋯⋯」

我打斷Carton的説話:「Albus,我個名囉。」

「吓,咁有趣嘅⋯⋯」Carton望著門口,面有難色,好像是不知誰來了的樣子。


 

我聽見腳步聲慢慢接近,我轉身望過,一雙眼睛怒目圓睜的望著我,氣沖沖的走過來,我愣住了,腦袋一片空白。


 

「Hello,返嚟攞返支酒啊。」Carton問她。

她甚麼都沒說,一手拿著那枝酒,探頭往工作台裏拿了一個烈酒杯,給自己盛了半滿,再倒在我那杯Last word裏。

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面不改色,我看見她左手內臂的那個名字,更肯定是自己的。她乓的一聲放下酒杯,一掌摑在我的臉上,然後強吻我再咬我的嘴唇,憤怒之中帶點傷感的眼睛通紅,彷彿想哭的樣子。


 

「je weet dat ik steeds van je hou, waarom zou je het vermoorden?(你知我還愛著你⋯)」然後離去。

血慢慢的滴下,我目送著她離開,我沒有掙扎,也不介意被她傷害。


 

「喂,抹咗去先啦。」Carton遞我一張紙巾。

我沒接過紙巾,一口乾掉那杯酒然後腳步浮浮的漫步離開。


 

我嘴唇麻痹了,沒有感覺,但心裏那一份痛,是痹痛,麻痹著心跳,每一下都勉強跳着,猶如一顆電池被揸乾仍努力勉強運行。


 

愛情飲的不是水,是酒,不經不覺就依賴了,綑綁在一起。要離開真的不容易,藕斷絲連掛著一點思念,你就永遠不會離不開,要求越來越少,以前一定要正確調配的,現在即使錯配或少了材料也無所謂,日漸腐爛,墮入無限循環,價值更趨廉價。


 

或許埋葬自己於墳墓不是對自己的綑綁,而是綑綁著另一半對這墳墓負責。


 

真的不容易,對嗎Lie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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