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食爱情》-《重庆森林》观后感
身处这个熙来攘往的石屎丛林,每天在星罗棋布的摩天大厦的缝隙间乱窜,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宛如村上春树所写的挪威的森林,都市车水马龙又人影幢幢,一份迷惘失落感却从繁嚣油然而生。
《重庆森林》以非线性手法讲述两个藕断丝连的都市爱情故事。短的藕节是警员何志武(金城武)与金发女人(林青霞)的一夜萍水相逢,长的藕节则是警员663(梁朝伟)与阿菲(王菲)的一见钟情。
故事以何志武和金发女人在狭窄大厦,霓虹闪烁的夜街穿插开始。镜头节拍地快速晃荡,晕眩散乱。写实又带似虚如真的诗意,奠定电影扑朔迷离的都市摄影风格。及后的酒吧以主黄带红为色调,配合觥筹交错的酒杯、碟子的反光,描绘城市的灯红酒绿,光怪陆离。
一脉相承王家卫的意识流拍摄,两个故事的画面分裂松散,靠陌生化独白黏合。同时,两个故事仿似平行世界,不少元素(警察、失恋、快餐店、英文歌、睡觉、酒吧)都相近。亦用了对倒(inverse)手法,写保鲜与过期,铭记与忘记。像是「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的话,我希望这一个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加一个日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其实他不是没有来,只是走错了地方。那天晚上,我们大家都在加州,只不过我们之间相差了15个钟头。他会不会记得约了我呢?」。
我们都是孤寂的边缘人,独自消弭寂寞。金发女人以墨镜、假发和冷酷无情作为抵御风尘的甲胄,孤身闯衢道;何志武吃30罐菠萝罐头,随看粤语长片随吃沙拉治疗情伤;663靠苦涩的黑咖啡和对死物对话走出失恋之痛;阿菲沉醉大声播放的《California Dreaming》,麻醉思考便不会感到孤单。我们也是如此在人前戴上兰陵王的面具,隐藏情绪,待一人时便原形毕露,情感崩堤。
无远弗届的网络拉近又疏远人的距离,热闹的都市如是。每天的摩肩接踵都是重复的擦身而过,缘分如手中沙不断流窜。冷漠的面具成了隔幕,使人近在咫尺,却心若天涯。何志武与女曾仅相隔0.01公分,但这毫厘却如指数函数线注定无法相遇。「57小时」、「4月1日」、「5月11日」等不同的数字在电影中反复出现,讽刺资本社会的过于计算,窒碍情感流动。毫无沟通,毫无共鸣,也就难以休戚与共,更别谈开花结果。
「今天他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别的。」
如同何志武在失恋后誓言首个踏入酒吧便是新欢,有时我们只想要一晚邂逅,暂忘烦忧,慰藉疲惫的心。旧派儒家的「白头偕老、相敬如宾、比翼齐飞」显得不合时宜,遭人弃如敝屣。如《阿飞正传》 的无脚鸟,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诚然,我们还是向往爱情。像柏拉图在《会饮》(Symposium)指出人要找到另一半才是完整,学者Simon May认为爱情给予现代人存在的根据(ontological rootedness)。自17、18世纪的启蒙运动(Age of Enlightenment)和理性时代(Age of Reason),科学掘起,宗教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尼采说「上帝已死」,神再非生命意义的来源或道德圭臬,遗留一片空白。爱情成为宗教的代替品,让理性的人获完整人生。故Simon说以往是「上帝是爱」(God is love),现代是「爱是上帝」(Love is God)。爱好比万能药(panacea),驱逐苦难,再卑微的人也能得到救赎。所以现代人为悦己者容(亡)。
我们在这城市很难扎根。但电影告诉我们,在这钢筋森林主题的迷宫四处蹓跶,主动出击,也许未能找到出口或归宿,但终会找到同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