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成为作家或作者的多重障碍赛:我读Joanna Russ《如何抑止女性写作》

Joanna Russ(1937–2011)是美籍女性科幻小说家,也是文学研究者。这本书出版于1983年,原本是Russ在养病数月的空暇期间,无心插柳的写作成果。她试图追索过往一百多年,甚至更久远的时期,以迄二十世纪末,父权体制主导的文艺创作界、学术界,与各种不友善的社会氛围,如何阻碍女性从事写作,或是贬抑女性文艺作品,尽量避免使这些著作跻身于经典。

photo by Cathy Tsai

Russ通过收集各种文学评论、文学选集、大学教职的性别比统计等材料,分析出11种抑止、打击女性写作,或使之在文艺研究与阅读中被边缘化的论述模式。换句话说,就是有11种「套路」,随著女性从事写作的成就越高,贬抑的套路就越巧妙,一招阻止不了,就换更高明的招式来阻止。

话说,书中分析的这些「套路」,即使在现今也非常有既视感。以「阻力重重」这招最初阶的「套路」为例,揆诸全球,极少有国家会明确立法禁止女性写作,但是女性所背负的社会性别与期待,经常是阻碍写作的第一重障碍。

女性得常常被耳提面命,写作不是你优先要做的事喔,先做「该做的」,才能做「想做的」。首先女人要先把家庭、家务、丈夫跟儿女安顿好,想做的事等有空再说。要是之后真的「有空」,也能「再说」,没有自己的写作空间,也让女性的写作困难重重。

我想起去年,铃木保奈美宣布离婚之际,媒体报导曾引述他先前受访的谈话:

我在客厅写文章,在洗澡时或在车里读剧本。

至于书里提到的其他「套路」,像是玛莉雪莱(Mary Shelly)的《科学怪人》(Franlenstein)曾经被男性评论者宣称是「女作家的思想中『男性的部分』所完成的作品」,这招被Russ称为「剥夺作者身分」。曾以男性笔名发表过著作的伯朗特三姊妹(The Brontës),留下的经典文学名著《简爱》(Jane Eyre)、《咆哮山庄》(Wuthering Heights)等小说与诗作,都曾经是此「套路」下,作品遭到贬抑的受害者。

如果正太控认为:

长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不可能是女孩子。

那么,对于那些不乐见女性在写作上有突出表现,主导文艺界的男性们来说:

那么会写小说,一定是男孩子,不可能是女孩子。

总之,先预设好的作品一定是男人写的,如果最后发现作品是女人写的,一定是:

她心里住著一个男的。

既然无法阻止女性跨出动笔写作的那一步,那就想办法诋毁、抹灭、异化,或边缘化女性的写作成就。诸如:

你写这甚么东西,能看吗?

你也没写出甚么经典名著。

你就写那么一本而已。

会写出/出版这种作品的女人都是怪人。(关键字:林奕含)

她能被选入正典(canon)其实只是个案啦!

对于脱离文青多年的鲁蛇我,一边用著过去残存的英美文学史知识,来读这本著作,从中捡拾起过去少数曾有缘在课堂中相识的女作家,像是前述的雪莱、伯朗特姊妹、狄金森(Emily Dickinson)、吴尔芙(Virginia Woolf)、普拉斯(Sylvia Plath)、赛克斯顿(Anne Sexton)等人;而另一方面,若挖空这些女作家的姓名与著作,书里分析与呈现的这些花招百出的套路,也是至今许多女性,在写作的生命历程中,或曾遭遇与毫无违和的经验。

女性可以写作,并非代表周遭的不友善与恶意,从未存在,只是你我可能未曾觉察,或是这个体制用更难分辨,更巧妙的方式,对女性的写作活动,设下各种障碍,而且他们总是会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太多。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太多。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太多。

本文由作者【Cathy Tsai | 蔡凱西】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