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白色四叶草》

繪者:IG搜尋『雨雪霏霏』

辅仁大学《第四届野声文学奖》入围作品

  

故事大纲:

白化症少女X爱运动的少年组织而成的爱情短篇故事

仅剩三天寿命的少女四叶,不希望把剩下的时间全留在医院里度过。

在隔天偷偷溜走的她找到了高中同学疾风,要求他带她逃离医院,而展开了三天的小小旅行。

在这期间,疾风对她的情意逐渐回来,却在这之后得知了她将死亡的消息……

──白色四叶草,含有奇迹的象征。

──目送离去的那个人,往往才是最痛的。

──疾风是我给你取的,独一无二的名字哦。

──对我来说,妳也是独一无二的,四叶。

这是一部早已注定好的结局,感伤又感人的短篇爱情故事,希望能让读者们产生共鸣。

 

 

  医院顶楼,夜晚的天空高挂著似微笑的月亮。

  四叶站在栏杆边缘,举起望远镜望向夜空。

  众多的星辰顿时映入眼帘,她的心感到异常的暖。

  「真希望,能成为星星。」她轻声许愿。

  正当她陶醉于星辰时,医院楼下传来一阵节奏规律的跑步声,她随著声音往下望去,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一名少年正在慢跑。

  与四叶相反的黑发、相反的黝黑皮肤,还有相反的健康身体,都是她所憧憬的。

  她与正常人不同,是典型的白化症患者。

  她才十九岁,正是青春时期,但却在昨天,得知了自己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她看著那名逐渐远去的少年,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隔天一早,四叶趁著没人在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一封信,然后悄悄的离开病房,躲过所有人的视线,走出了医院。

  一想到妈妈的担心,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长期照顾她的医院,落寞的笑了。

  「对不起,妈妈。」

  四叶戴上外套帽子,拿出口袋里的墨镜戴上,整理了下长袖衣物跟裤子,才踏出医院的屋簷下。

  长期没有在太阳底下活动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她无比兴奋,连步伐都轻盈了起来。

  早上七点跟晚上七点,是那名少年的慢跑时间。长期住院的四叶,每天都会拿著望远镜观星,所以当然,她也常看见那名少年。

  而早上七点,是因为四叶的病房刚好位于窗边,也很刚好的就在那名少年的慢跑路线对面,才能准确无误的知道他的出现时间。

  四叶刚出病房的时钟显示为早上六点五十分,从病房走到医院门口的时间刚好是十分钟,所以在四叶走到行人步道时,那名少年刚好从她的眼前跑过。

  四叶连忙喊道:「疾风!」

  疾风,是高中时期四叶替那名少年取的绰号。

  也就是说,那名少年与四叶,其实是高中同学。

  疾风听见熟悉的声音与令人怀念的绰号,他停下脚步,转头就看见戴著墨镜、帽子,又在这种炎炎夏日的天气下穿著长袖长裤的四叶,他感到困惑。

  「呃……是妳在叫我吗?」

  可能是因为四叶包的太严实跟奇怪,所以他才会认不出四叶。

  四叶生起闷气,踢了疾风的小腿骨一脚。

  小腿骨是人最脆弱的部分,所以可想而知,疾风痛的弯曲脚,揉著疼痛处,不停在原地跳呀跳,含泪叫道:「妳、妳干什么啊!」

  四叶双手抱胸,不爽的「哼」了一声,「谁叫你没有认出我。」随后她垂眸,轻声说:「这三年,难道只有我想著你吗……」

  后面的那句疾风没有听见,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啊?妳说什么呢?」

  他气的准备要对四叶开骂,结果就看到她从帽子里掉出来的白色发丝,这才认出四叶。

  「哦?妳不是……」他指向四叶,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个白巧克力吗?哈哈,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妳耶,妳在这干嘛?」

  四叶又踢了疾风一脚,大喊:「什么白巧克力,你才黑巧克力!」

  疾风这次痛的蹲下身,无奈叫道:「痛死了!妳能不能踢小力点啊!不对,能不能改改随便打人揍人的习惯啊?」

  「四叶啊──」

  四叶正想呛回去,却听见了妈妈的呼喊声跟急促脚步声,她回头看去,就发现妈妈从医院门口跑出来,正往她的方向跑去。

  「呃……妈妈?!」

  四叶慌了,她左看右看,不知该怎么办时,她看向了疾风。

  疾风被盯的头皮发麻,连话都不利索了,「干……干嘛盯著我看?」

  如果被妈妈抓到,一定会强制让她待在医院,然后留下遗憾的死在医院,她不要这样,就算会让妈妈担心,她也想要出去闯,去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享受最后的人生!

  四叶坚毅的眼神,看的疾风有些茫然。而茫然之际,四叶早已爬上疾风的背上,他感觉到背上的动静,惊觉道:「妳、妳做什么啊?」

  「带我走。」

  疾风愣住,「蛤?」

  四叶来不及讲那么多,掐住他的脖子,像骑马般上下晃动,「叫你走就走!你这个死脑筋!」

  疾风被掐的缺氧,拍著四叶的手求救,「快……我快没气了……」

  「四叶!四叶啊!妳要去哪?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跟我回医院吧?」

  妈妈的声响越来越近,眼看妈妈就要到四叶身边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低下声道:「三天。」

  疾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正要问时,四叶带著哭腔恳求:「三天……我只剩下三天了……拜托……带我离开……」随后她重重的吸了鼻子,大喊道:「带我离开啊──你这个脚短的黑巧克力──」

  「说谁短啊?」疾风扶著四叶的双腿站起身,露出了一抹笑,「我就让你看看,疾风这个称号,不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就背著四叶往前冲刺,四叶连忙抓紧疾风的肩膀,身体的震动加上迎面而来的风使四叶的帽子往后掉下,她赶紧抓住帽子不让太阳照到脸。

  「四叶啊──」

  身后传来妈妈的呼喊声,四叶转头看去,就看到妈妈停在不远处,气喘吁吁的,带著担忧跟悲伤的表情看著她。

  妈妈的身影逐渐远去,四叶舍不得的转了回去,她埋在疾风的后颈,久久都没有反应。

 

  跑了不知多久,疾风气喘吁吁的跑到一座公园,摇摇晃晃的,在有大榕树遮光的长椅上把四叶放下。

  四叶靠著椅背,仰头看了眼完全遮住阳光的大榕树,她露出浅笑,把墨镜跟帽子拿了下来。

  亮丽的及肩白发就这样坦露在外面,红宝石般的眼眨了眨,白色眼睫毛也随即上下晃动,乍看之下,就像跟人类与众不同的纯净妖精。

  疾风走到长椅旁的贩卖机买了一瓶水,走回来坐到四叶身旁,把水直接灌到了一半。

  他瘫软在长椅上,「终于活过来了。」

  四叶嫌弃的看著他,「体力真差。」

  「什么?」疾风顿时恢复精神,「开玩笑,妳说我体力差?妳要不要也从医院跑来这里看看?我都不知道我跑了多久,都已经跑了快一小时了吧!」

  疾风还在滔滔不绝,四叶早已盖住双耳,摇头道:「我听不见──听不见──」

  疾风发现不管怎么说都不管用,决定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不过,妳说的三天是什么意思?」

  四叶放下双手,平静道:「没什么意思。」

  「蛤?可是妳刚才不是说──」

  还没等疾风说完,四叶就转头看去,打断他的话,「去帮我买把阳伞。」

  「什么?」疾风愣住,「背著妳跑来这就不错了,还要帮妳买阳伞?」顿了顿,他站起身,「我看妳妈好像很担心妳,别再任性了,回去吧?」

  疾风站到四叶面前,伸出手要她牵上,却被四叶一巴掌拍了下去。

  疾风的额角冒出青筋,「我说妳──」

  「这三天你必须要陪我玩,不然我会跟我妈说你威胁我叫我爬上你的背,然后要绑架我,把我拿去卖,如果不照做的话,我还会报警说你强暴我,之后再去各个社交软体说你的恶行,让所有人知道你的恶劣品性,离你远去,最后一个人自生自灭。」

  四叶一口气说完这整段话,眼神语气平静的不可思议,就好像在说她一定会做到一样。

  疾风愣住,双眼睁的比吉娃娃还大还凸,张了张嘴却半晌都没说出口,最后他只能不甘的妥协,掉头就走。

  四叶望向走去便利商店的疾风,边踢地上的小石子还时不时爆出脏话,她低笑出声,露出愉悦的笑容。

  「哈哈,真是可爱。」

  

  买完阳伞,四叶命令疾风替她撑阳伞,想到刚才四叶的威胁,疾风只能不甘又委屈的替她撑伞。

  中午,四叶又命令疾风带她去一间猫咪咖啡厅吃饭,但因为四叶身上没有任何一毛钱,所以连钱都是疾风付的。

  疾风看了一眼钱包里所剩无几的钞票,只希望四叶不要点那么贵的餐点。

  四叶看著菜单犹豫著要点什么,正当疾风想怂恿她点些便宜的餐点时,四叶早已向店员点了最便宜的套餐,这让疾风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任性、傲慢又爱动手打人的四叶,竟然会点那么便宜的套餐?

  他目瞪口呆的盯著四叶,对面的四叶却露出笑容,弯下身抱起了一只白猫。

  「疾风你看,这只是不是很像我?」

  看著四叶的笑容,疾风内心有股异样的情感油然而生,他的耳根子瞬间通红。

  这股三年前早该消失的情感,却在与她重逢的那刻起,又再次悄然启动。

  四叶察觉疾风的异常,疑惑道:「疾风?」

  疾风惊觉,立即恢复理智,不自然的笑道:「哦,哈哈,有两条白巧克力在我面前啊。」

  四叶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饭,四叶早已规划好这三天要去哪玩,所以直接叫疾风带她去动物园。

  动物园一到,四叶直接抢走疾风手中的阳伞,兴冲冲的跑去观看动物。

  疾风愣在原地,看到四叶早已跑远,他才急匆匆的跑向四叶身边,「等一下我啊!」

  疾风刚到四叶身旁,四叶早已看完眼前的树懒,转身要跑去观看其他动物。

  疾风惊觉,不知是要先看完树懒还是追上四叶,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秒,就马上跑向了四叶。

  就这样一天下来,四叶每次跑去看其他动物时,疾风才刚好追到四叶上一个观看的动物区。

  四叶跑跑停停观看动物,而疾风却是一直追著四叶。

  直到傍晚,四叶才在白虎区停留脚步,疾风这才追到四叶身旁,大口喘气。

  「妳……妳能不能慢点,我今天的跑步量真的够了,别再折磨我了……」

  四叶没有察觉到疾风,只是愣神的望向眼前的白虎,眼神虽平静却带了点忧伤。

  疾风也看向那只白虎,虽然是白色的却不是患有白化症。

  在所有生物里,只有人类的白化症是异常的,不能晒到太阳,不能像正常人类出去逛街、去海边玩,一旦晒到太阳,就会受到灼伤。

  在其他动物上发生,会觉得很独特很漂亮,但在人类中发生,却会受到差别待遇……

  就在四叶还沉浸在白虎当中,脚边突然滚来一颗棒棒糖,她转头看去,就看到像是妈妈的女子带著三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拉了女子的衣袖,带著哭腔说:「妈妈,我的棒棒糖不见了。」

  女子安慰道:「怎么会不见了呢?刚不是才拿给你吗?」

  四叶看了一眼脚边的棒棒糖,她捡了起来,蹲在孩子的面前,温柔道:「这是你的吗?」

  孩子立马吸了鼻子,展开笑颜,大力点头,「是我的,谢谢姐姐。」

  正当孩子要接下那颗棒棒糖时,被女子即时拉走,还不忘鄙视的看了一眼四叶。

  孩子挣扎道:「妈妈,我的棒棒糖还没拿。」

  只见女子故意说的很大声,「她有白化症,会传染给你的!不要看她也不要碰她,听见没?」

  孩子只能委屈的垂下头,跟著女子走。

  四叶站起身,好似没听见那段话一般,脸色很平静,她拿著棒棒糖在疾风眼前晃了晃,笑道:「疾风,要不要吃啊?」

  疾风没有回应,但双眼黯淡,杀气腾腾的盯著快走远的那名女子。

  四叶察觉到疾风的异常,正要碰向他时,疾风立马夺走她手中的棒棒糖,朝那名女子丢去。

  四叶瞪大双眼,惊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棒棒糖丢到了女子的背,她转过身,大声道:「谁丢的?」

  「我。」

  女子看向疾风,「你──」

  正当女子要破口大骂时,疾风打断,「妳知道爱滋病是性行为跟血液传染的吗?」

  女子愣住,感到莫名其妙,「说什么啊你?」

  疾风瞪向女子,低沉道:「回答。」

  女子被疾风的眼神吓的退缩,连话都有些结巴,「知、知道是知道啊,怎样?」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白化症并不会传染?」顿了顿,疾风又说:「白化症是遗传基因,是罕见疾病,却因为这个白化症不能晒太阳,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跟朋友出去玩,因为晒到太阳就会受到严重的灼伤,而且视力差智力又低,还受到妳的差别待遇,又不是什么杀人犯,何必这样对她?」

  女子被疾风怼的哑口无言,在一旁的四叶一直听著,虽然有一句不是很动听,但她还是不禁眼眶通红,内心有股暖流在流淌。

  她这辈子只有两次这么感动,第一次是高中时期被同学欺负时,那时的疾风帮她解围,而第二次,就是现在。

  疾风冷笑道:「没常识也记得看电视好吗?」

  说完,他直接不理会女子,牵起四叶的手转身就走。

  

  疾风牵著四叶走出动物园,又往四叶不知道的方向走去,搭了公车,再下车后就是昏暗的住宅区。

  疾风看了一眼四叶,才转头往巷子走去。

  四叶连忙追上疾风,眼看周边都昏暗的,就算有路灯但每盏都一闪一闪的快坏掉了,有些则是直接不亮,当装饰用。

  四叶听见围墙上有生物跳过去的声响,她感到害怕,伸出颤抖的手拉住疾风的衣角。

  疾风察觉,直接牵住四叶的手,让她跟他并肩著走。

  在昏暗的巷子中,谁都没有看见两人耳根子上突兀的通红。

  片刻,疾风带著四叶到了一间旧公寓,他放开四叶的手,直接进入旧公寓。

  四叶看著刚才跟疾风牵过的手,手掌还残留著他的余温,内心竟感到有些许的可惜。

  她摇摇头,抛开这种想法,连忙追上疾风。

  走上楼梯,到了二楼,疾风拿出钥匙正要开门时,四叶开口,「这是你家?」

  疾风点头,四叶有些慌,「你、你带女生回家,你家人不会说什么吗?我是不是该去饭店住啊?」

  疾风一听,低笑道:「不用,我一个人住。」

  四叶愣在原地,脑中全是疾风的那句「一个人住」,她不禁脸色通红,脑筋都有些打结。

  疾风看到四叶愣神的样子,弹了下她的额头,催促道:「还不进来在干嘛?」

  四叶一惊,连忙回神,「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随后脱下布鞋进入疾风的家。

  

  晚餐吃了简单的泡面,洗完澡,四叶借了疾风的衣物裤穿上,意外的只松了一点,还算合身。

  四叶在浴室吹完头发,看著镜中的自己,白发跟红宝石般的瞳孔,便想起了自己的时间还剩下两天,她顿时有些落寞。

  但只是落寞一下子,就立刻扬起笑容。

  可以的话,她希望是笑著跟疾风道别。

  走出浴室,就看见疾风坐在沙发,吃著洋芋片,哈哈大笑的看著电视,像极了老妈子。

  四叶嫌弃的看了一眼疾风,躺在了疾风的床,盖上棉被,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疾风发现四叶早早就睡了,他关闭电视,深怕电视声会吵到她睡不著。

  他走到柜子前,轻轻的打开柜子,拿出很久没用的小毛毯,这才关闭所有电源,打开小夜灯。

  正当他要走去沙发睡觉时,他发现四叶的脚没有盖到棉被,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把棉被盖在了她的脚上。

  疾风满意的笑了下,才走回沙发躺下,盖上只能披在肚上的小毛毯,沉沉睡去。

  

  半夜,四叶起床上厕所,在昏暗的房间中,她看见疾风缩在沙发边睡觉,身上是那条小毛毯,已经呈现卷曲的模样。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半夜还是多少会凉飕飕的。

  疾风越缩越里面,全身不停发抖,四叶心疼的看著,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把疾风身上的小毛毯重新摊开盖在肚上。

  四叶觉得这件小毛毯太小,不能保暖,所以走回床边,拿起被自己盖的暖烘烘的薄棉被,跟疾风身上的小毛毯交换,这才安心的睡去。

  

  一夜无梦,四叶被刺眼的电灯跟细微的声响吵醒,她蒙眬的睁开眼,坐起身,就看见疾风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疾风察觉到四叶的动静,转头就看见乱糟糟的白发,蒙眬的睡眼,他忍不住低笑,「早啊。」

  四叶惊觉,耳根子顿时通红,连忙盖住凌乱的白发,看见身上的薄棉被跟小毛毯时,她渐渐平复情绪,内心暖暖的,笑道:「早。」

  但这种好似新婚夫妻的模式,又不禁令她感到害臊与羞涩,赶忙跑去了浴室。

 

  吃完早餐,四叶命令疾风带她去逛商圈、逛书店、逛百货,每个地点都是四叶撑著阳伞四处跑跑停停、走马看花,而疾风就在后面追,追到后面直接换用走的,只要四叶不会走失就好。

  疾风看著眼前陶醉于任何事物的四叶,他不禁觉得如果能永远跟她在一起就好了。

  他在市集的一个小摊位,看见一条白色四叶草的项链,他想起四叶的白发跟名字都很搭配这条项链,趁著四叶还陶醉于其他事物时,赶紧把那条项链买下。

  他看著手中早已包装好的项链,想到四叶收到项链时的笑容,他露出浅笑,把项链收在了口袋里。

  中午吃了火锅,疾风没想到四叶喜欢吃麻辣、重口味的食物,在高中时期基本都是吃清淡的,所以就以为她喜欢的是清淡料理。

  就连在高中时期经常看难懂的政治书籍、推理电影,在今天却看了轻小说、搞笑恋爱电影。

  这不禁让疾风改观了对四叶的所有兴趣,但他总觉得,四叶这两天的行为,就像在体验她从前没体验过的生活。

  她当时说的三天时间,疾风有了可怕的想法。

  就像高二开学,四叶无预兆的休学,不告而别的离开,也从此无法联系到四叶。

  三年,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四叶,也以为这份隐藏在心中的情感也早已消散,却没想到她其实一直都住在他慢跑路线的医院里。

  他从没想过再次重逢四叶,自己会是如此的惊喜,也没想到,那份情感会再次涌动。

  但那可怕的想法,却始终侵蚀著疾风。

  也许明天,四叶就会离开自己?

  「我要去天文馆。」

  在公园与四叶散步消化时,四叶的声音打断了疾风的思绪。

  「什么?」他愣了一愣,「天文馆?这里哪里有天文馆?」

  四叶皱眉,踢了他的小腿骨一脚,「不会查吗?」

  疾风预料到四叶的袭击,连忙躲过,幸灾乐祸的笑道:「哈哈,每次都踢同个地方。妳看,我躲过了──」

  疾风还没说完,四叶又补上了一脚,这次疾风没有躲过,他痛的蹲在地上,眼角泛起泪光,投降道:「我、我投降,我投降……」

  四叶居高临下的看著狼狈的疾风,眼神充满骄傲,「哼,这还差不多。」

  等到痛觉消散,疾风这才站起身,问向四叶,「不过,去天文馆干嘛?」

  四叶垂眸,把阳伞拉低了下来,「我想……去看流星。」

  「流星?天文馆有流星吗?」

  四叶一听,有些生气,转头看他,「所以说你不会查──」

  还没说完,就听见旁边的车道传来一阵煞车声,两人转头看去,就看见汽车轮胎前躺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猫,身上跟地上都沾染了些许鲜血。

  四叶看见那画面,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恐惧感。

  疾风才刚反应过来,四叶早已把阳伞推给自己,才刚下意识接下,就看到四叶坦露肌肤跑向小白猫的方向。

  疾风惊觉,「四叶!」也连忙跑向四叶。

  等疾风到达四叶身边,把阳伞遮在四叶头上后,他看著四叶跪在地上,把小白猫小心翼翼的抱起,泪水从她眼眶里落下,令疾风感到心疼不已。

  「四叶……妳……」

  四叶缓缓转过头,眼神恳求的看著疾风,声音是重重的哭腔,「疾风……救救牠……」

  这天,是疾风第一次看见她哭。

  

  在撞到小白猫的驾驶帮忙下,很快就赶到了动物医院。

  途中,四叶一直坐在后座沉默著,抱著那只白毛早已被血迹沾满的小猫,全身不断颤抖,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在一旁的疾风看著这一切,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医生把小白猫送去手术室,让疾风三人在外等候。

  手术全程,三人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肯定不是想些美好的事。

  疾风看到四叶的外套都被血迹沾染,他把身上的上衣脱下,硬塞在四叶手里。

  他柔声道:「去换身衣服吧。」

  四叶没有看向疾风,只是轻点头,拿著疾风的上衣进了厕所。

  在四叶站起身的那刻,他看见了四叶空灵无神的双眼,他内心无比心疼,更是无法理解。

  为何只是一只素未谋面的小白猫在她面前受伤濒死,她会这么的悲伤、恐惧?

  如果只是因为四叶重感情,并不可能会有起伏那么大的情绪,就像是重要之人在她面前即将死去那般。

  疾风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

  四叶换上疾风的上衣,疾风也换上驾驶刚买的便宜上衣。

  手术过了很久,窗外逐渐昏暗,雨滴啪嗒啪嗒的声响传入动物医院。

  直到晚上,医生才宣告手术失败的结果。

  医生把小白猫装在纸箱里,搬出来让我们告别。

  但就在四叶看向纸箱里,那只僵化没有呼吸的小白猫时,随著雷声降下,闪电的光芒照耀在小白猫身上,她的理智最终断线,转身跑出了动物医院。

  疾风惊觉,「四叶!」连忙向驾驶与医生道歉,这才急促的跑去追四叶。

 

  一跑出门口,就看见四叶蹲在墙边,把头埋在双膝之中,背对著他。

  疾风默默走到四叶身后,把伞都撑在四叶头上,自己则淋著雨,什么话都没说。

  沉默之中,除了雨声,疾风听见了四叶细微的哭泣声,还有她呢喃出的一句话。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这一刻,疾风才知道,她把那只小白猫当成了自己,看见了自己的死亡模样,任谁都会感到恐惧、绝望,更何况还是四叶。

  这令疾风那可怕的想法,离真实又更进了一步。

  为何要让四叶得到白化症?为何要让他与四叶相遇?又为何要让他与四叶重逢?又是为何要让他爱上四叶呢?

  这对他不公平,对四叶更是不公平。

  他看著四叶颤抖的后背,心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万般疼痛。

  半晌,他拿出口袋里的白色四叶草项链,看了许久,才又收回口袋。

  接著走到四叶面前,看天空没再下雨,把伞收起,直接蹲下身公主抱起四叶。

  四叶惊觉,连忙环住疾风的脖颈,连泪水都被瞬间吸了回去,惊讶道:「你、你做什么?」

  疾风没有看向四叶,只是平静道:「带妳去看流星。」

  四叶有些茫然,「流星?这时间天文馆应该打烊了啊?」

  疾风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抱著四叶往前走。

  

  疾风带著四叶走到了一座景观区,台阶上坐满了人,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望向夜空。

  他把四叶放在空位处,自己也坐在了她身旁。

  四叶望向一览无遗的草原,布满星辰的夜空,还有周边少数摆放的摊位。

  她看向疾风,疑惑道:「这里是?」

  疾风露出一抹笑,柔声道:「这里是我小时候爸妈带我来的一个景观区,虽然场地有些小,不过这里一旦到了夏天,就会有美丽的事物降下。」

  四叶挑眉,困惑道:「什么美丽的事物?」

  才刚说完,人们开始发出惊叹声,都齐齐的望向夜空,眼神全是深深的陶醉与兴奋。

  四叶下意识仰望夜空,就看见一道道的流星从眼前划下,一闪而过。

  她眨著双眼,呆呆的仰望流星,没有许愿的想法,也没有感到兴奋、开心,只是平静的望著那美丽的时刻。

  四叶望著流星,疾风则看著四叶。

  他恨不得现在就告诉她,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最爱、最不想失去的人。

  这是三年间,从未改变过的想法。

  但是他办不到,他说不出口,如果让四叶知道了他的心意,等到离别那天来临,四叶肯定不能安详的离开。

  他也一定,会过著痛苦的日子。

  

  半夜,疾风窝在沙发边,睡不著觉。

  他正想起床去喝水时,背后传来了动静。

  四叶躺在了疾风的后背,她抓紧疾风的衣物,全身不停颤抖,无声哭泣,泪水浸湿了疾风。

  但疾风没有反应,只是装睡任由四叶。

  不知过了多久,四叶呢喃道:「疾风……我好怕……我真的……很害怕……」

  疾风静静听著,却不知内心的恐惧与疼痛远比四叶的还要更多更多。

  因为目送离去的那个人,往往才是最痛的。

  

  隔天,两人坐在沙发上吃著早餐。

  四叶这次不是用命令语气,而是平静道:「带我去海边。」

  疾风把电视关上,困惑看向四叶,「妳想玩水?」

  玩水不是不好,但是四叶的白化症身体玩水就必须拿掉雨伞,穿上泳装。

  就算穿再长再保守的泳装,擦上品质最好的防晒乳,却无法完全抵挡住太阳的紫外线,使四叶受到灼伤。

  正当疾风准备开口拒绝时,四叶低笑道:「不是,我想去找一株植物。」

  疾风愣住,「植物?」

  「嗯,我想去找找。」四叶没有明说,站起身穿上外套,她垂眸思考良久,又说:「今天就不要撑伞了吧。」

  疾风一听,惊的从沙发上站起,「什么?」

  如果不撑伞,四叶的皮肤会受到灼伤的!

  疾风想起在高中时期,他看见四叶被同学霸凌,霸凌的招数还不一般,他们把四叶堵在墙角,然后拿出不知哪来的小型紫外线灯,近距离照在四叶的手上。

  四叶挣扎,但当然是挣扎不过,只能承受住疼痛,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被灼伤,浮现出红痕。

  如果那时疾风没有去救四叶,警告那群人的话,也许他跟四叶,就不会相遇跟重逢了吧。

  四叶第一次看到疾风这么紧张,她愣在原地,本想调侃他一下,却打消了念头。

  她戴上外套帽子,笑道:「别紧张,我会戴好帽子。」

  疾风松了一口气,走向柜子前,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然后戴在了四叶头上。

  「戴著吧,才不会被风吹掉。」

  四叶的视线被鸭舌帽挡住,她往上推了推,看著正在穿鞋的疾风,她想起了他各式各样的体贴,慢慢露出了温柔的笑颜。

  「谢谢。」

  谢谢你的纵容与体贴。

  她如此心想。

 

  疾风带著四叶搭上公车,到了海边。

  四叶带领著疾风在沙滩上行走,一大一小的脚印深陷在沙里,不会被海浪冲走,却会因风而淡化,因其他事物而取代。

  四叶享受著阳光的洗礼,在沙滩上如跳舞般旋转著,脚下是她画出的艺术,脸上是她沉浸于舞蹈中的喜悦。

  疾风看著这样的她,内心那份恐惧被削减了一些,也随著她的美丽舞蹈,感到愉快跟幸福。

  片刻,四叶平复了情绪,与疾风并肩行走。

  疾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妳不是说要找什么植物吗?」

  四叶望向清澈的海洋,浅笑道:「妈妈曾经说过,四叶草的第四片叶子,有幸运跟幸福的意思,她希望我活的幸运又幸福。而白色四叶草,含有奇迹的象征。」

  疾风身侧的手抽动了下,他伸进口袋里紧握住那条项链,疑惑道:「白色四叶草?」

  「嗯,就是全部都跟我一样呈现白色的,就像是得了白化症的四叶草呢。」

  四叶自嘲的笑了下,在一旁的疾风却感到有些心痛,她又说:「妈妈说过,它栖息在海边的沙滩上,我明明知道妈妈说的话是假的,却还是想证明她的话是真实的,我很傻吧?」

  疾风摇头,勉强露出笑容,「那我选择相信这些话,是不是也是傻呢?」

  四叶愣住,停在了原地,她眼眶泛红,内心异常的暖,明明不是什么动听的话,却打动了她的心。

  疾风察觉到四叶的异常,也停顿脚步,转头就看见四叶通红的双眼,似乎要哭了。

  他慌了,连忙安慰道:「怎、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因为没找到白色四叶草的关系?我帮妳找──」

  「我喜欢你。」

  四叶打断了疾风的话,她脱下鸭舌帽,白发随风飘逸,宛如栖息在世外桃源的妖精。

  她露出温柔的笑颜,又再次以诚恳坚毅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疾风,我喜欢你。」

  疾风愣了,他张了张嘴,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明明是让人感到开心的告白,但在这一刻,疾风却感到异常的撕心裂肺。

  他明白,四叶即将离他远去。

  四叶凝视著疾风,想把他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看著疾风犹豫的神情,她轻笑一声,才慢悠悠道:「这三年,我一直都想著你,一直都喜欢著你。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却发现你每天早晚都会在我医院楼下慢跑,我很开心,也感到期待。期待你出现的那一刻,更期待你发现我的那一刻。当我知道自己剩不了多少时间的时候,除了是体验我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外,我更想在最后一刻跟你待在一起。」

  四叶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起来,她强忍住泪水,勉强笑著,「我不需要什么白色四叶草。」

  她抿紧唇,感受到心脏正在衰弱。

  她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疾风,眼前逐渐模糊,全身都因太阳的照射而感到疼痛。

  她吃力开口,「因为疾风,能跟你相遇,能喜欢上你,能再次遇见你,就是我最大的奇迹。」

  疾风看著四叶痛苦却勉强笑著的模样,他抿紧唇,紧握住口袋里的项链,但最终却放开了。

  他的眼眶逐渐通红,尽力露出浅笑,柔声道:「妳怎么……都抢走我要说的话了啊……」

  四叶一听,睁大了双眼,那是明晃晃的感动与开心,内心像是被填满般暖的无话可说。

  随后她也扯开一抹笑,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双手紧紧抱住了疾风。

  疾风下意识接住他,却听见她在耳边轻声说:「这样子……我就没有遗憾……了……」

  随著四叶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双眼也逐渐闭上,无力的倒在了疾风的坏里。

  疾风惊觉,「四叶!」连忙抱住她,却不禁双脚无力跪在沙滩上,片刻都没有反应,只是紧紧抱著已经没有任何呼吸的四叶。

  他紧抓著四叶的衣物,盯著眼前刚从四叶手中掉下的鸭舌帽,周围宁静到只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他多希望,这是四叶还活著的声音。

  他多希望,四叶还拿著那顶鸭舌帽。

  他多希望,四叶只是在他坏里睡著了而已。

  这一切,都非常的不真实。

  终于,他双眼流下悲痛的泪水,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他的心有多么痛,泪水就有多么多,声音就有多么大。

  直到四叶的妈妈循著声响找到了四叶,看到疾风那悲痛的哭喊,以及他坏里早已没有呼吸的四叶,她才察觉,她的女儿已经离她而去了。

  

  目送离去的那个人,往往才是最痛的。

  

  三年前,疾风救下四叶的隔天。

  疾风刚慢跑完,在户外洗手台洗脸时,前方楼梯传来了声音。

  「疾风。」

  那是空灵却不失活力的嗓音。

  疾风下意识看了过去,她站在楼梯栏杆边,笑看著自己。

  在发现她是自己昨天救下的少女时,他没感到警惕,只是疑惑道:「是……在叫我吗?」

  只见四叶点头,笑道:「嗯,是我给你取的,独一无二的名字哦。」

  疾风看著那副笑容,仿佛被妖精吸引般,无法离开她的视线。

  那天,疾风的内心产生了异样的情感,内心不停的悸动著。

  他浮现出了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想法。

  他想保护她、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想让她永远笑著、永远幸福。

  他知道自己没有实现,也没有承诺过她什么,但只有一件事他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疾风站在四叶的墓碑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项链,放在了墓前。

  他眼神平静却真诚,凝视著写著四叶的墓碑,露出了浅笑。

  「对我来说,妳也是独一无二的,四叶。」

-完结-

 

想看更多小说可至penana追踪我喔~

可至penana搜寻:夏语天

penana小说网传送门:https://www.penana.com/user/115622/%E5%A4%8F%E8%AA%9E%E5%A4%A9/portfolio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