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人扫货者
香港为抵御病毒流播,用尽方法,传闻三月会封城进行全民检验,导致部分市民恐慌,生怕封城代表禁止市民踏出家门,持该等忧虑人士搜刮区内粮油杂货,若乍看结果,不知前因,还以为这物资充裕的城市迎接哪类世纪级天灾人祸。于是有冷静人士提出批评,指抢货行为又一次显示香港人的劣根性,香港人就是自私,不可救药云云。如果本身讨厌这城市和这里的人,此处发生何事、那些人做了甚么,也不重要,大概有如「虽无过犯,面目可憎」之罪,你生得样衰就乞我憎,没有好评论的。但若只参照抢货的例子,以上述想法作为依据,进而归结此地此人值得厌恶,未免主观。
一个街市或超级市场的所属区域中,若有十几二十个抢货者,不用多久,就可买光该区其他正常市民的日用所需,即是大部分人没有抢货囤粮,但一小撮人有,也足以造成货架一空的奇观。究竟社区内、香港里抢货者占多数抑或少数,未有精准的研究,若凭估计,相信市民心中有数。至于区内有1%居民抢货,是否已展现劣根性,所有人都自私,所有人都不可救药,所有人和事都乞冷静者憎,只有他们能回答。大概可推测的是他们惯于把自己所见视为事实的全部,货架被扫清是显而易见的,表示有人超乎正常地大手入货,至于其余大部分人没有胡乱购物,没有自乱阵脚,没有自私自利,因为没有证据显示,所以放弃合理推断他们存在,没有看见也就当他们不存在。整个思考过程是放大差劣处,忽略优秀处,甚至是本来深受在这地的不快经历影响,先有「香港无得救」的成见,遇见有人囤积便把现象对号入座,无视现象的其他部分。
批评者还犯了一个毛病,就是置身事外。他们批评的对象是全香港人,事实上包括自己,但他们当然不会说自己无药可救,因此论述的内部本有问题。若为他们解释,修正他们的讲法为:除自己外,所有香港人都太差劣。如此他们又是甚么人呢?不是香港人?身处香港的其他人?若把人按地区划分,成为香港人、台山人、潮州人毫无意义,为何讨论扫货议题时以「香港人」为对象?说到底就是忘却(或刻意无视)自己是构成「香港人」的一部分,作壁上观,认为这样抽离该群体而批评他们,是居高临下,把自己擡高至超然于他们,会变得高尚。 既然批评者是香港人之一员,他们的行为就有份形塑香港人这集体的形态,例如一个批评者也扫货,香港人就增多七百万分之一扫货的倾向,就更堕落、更似无得救;一个批评者不但不囤积,还协助缺乏物资的人,香港人就增多七百万分之一乐善好施的倾向;一个批评者停止站在高楼的批评,积极造就身边的人,寻求更多解决问题、消减恐慌的方法,香港人就增多七百万分之一的建设能力。个人的力量微薄,坐在电脑屏幕前嘲笑他人,又有何建树呢?最后获得鄙夷他人的优越感、香港无救的颓废感,又是否值得为此每次翻炒「劣根性」?
三月九日,一名失业汉以𠝹刀打劫食肆,反被店员吓退,事败的贼人被警方拘捕。记者访问遇案店员,店员对匪徒行为表示体谅,认为对方连打劫也畏首畏尾,应该不是惯犯,若非濒临绝境,不会铤而走险,并愿意到法庭为他求情。(《明报》报道连结:https://bit.ly/3MNk45e)店员未至于讲一轮大道理,但当中设想他人处境的能力、愿意守望邻里的心肠却显而易见。不知见人扫货竟然嘴上兴奋的人能否看见?自己能否避免「无得救」,学效他人半点来改善自己的行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