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旅途(一)

在我有记忆之初,我便居住在地底。一直以来,我们都跟地上的人们和平相处。
      孤儿院的老师跟我说过,我们的祖先曾经也跟地上的人类共存过,但一场突如其来的伽玛射线暴,改变了我们祖先的基因。于是我们变成了一群所谓的「异兽种」,即是保有人类的智力及意识,但身体某部份却演化成各式的野兽,其中以耳朵、四肢及尾巴为最平常的演化对象,我们称这个现象为「异化」。随着演化而来的,是获得各种不同野兽的能力,例如豹的速度、猫的视力、狗的嗅觉等等。当然,演化是需要代价的。我们变得十分惧怕阳光,只要我们一接触到阳光,就会迅速退化成动物,无法再次控制自己的身体。因此我们只好放弃在地面生活的机会,转而生活在地底。而我们身体与智力的变化亦比一般人要来得快上许多,大概在三岁左右,我们的身体机能便已经相等于普通的二十岁青年。但与地面人不同的是,我们的外貌在四至五岁时便停止了变化,这导致我们所有人望下去都特别年青。
      时隔数千年,我们在地底发展出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城镇。但即便如此,我们亦不能完全根治我们畏惧太阳的怪疾。因此我们每一次踏出地底都需要穿上厚重的防护服,以免受到阳光的伤害。但居住在地底亦有其好处。例如地底韵藏着大量的矿物,地面上的人都十分愿意用食物来交换这些矿物。因此,我们跟地面上的人都可以算是和平共处。此外,因为受不到太阳的照射,因此地底的温度比地面要低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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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一名地底人,但我却完全不觉得自己像一个地底人。
      与其他人不同,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演化的迹象。看着其他人都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我觉得自己跟其他人格格不入。在这个异化现象是十分稀疏平常的地底里,我就是一个怪物般的存在。
      我的家人亦一直视我为突兀的异物,因此在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们就将我送到地底的秘密实验室。在实验室里,我一直被其他人研究着,以研发出治疗他们异化基因的疫苗。日复一日地被抽血、采集皮肤样本令我对这个世界逐渐失去希望。我也逐渐对身边的人感到厌恶、憎恨。
      每星期最开心的瞬间,便要数周日的时候了。每逢周日,我都会被送至城市外的孤儿院。那里的小孩,不会因为我的身体跟他们有所不同,而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在那里,我能够感到自己真正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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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哥哥!」一天,一个小孩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会跟我们一样,身体某些部份会变成其他动物呢?」说真的,每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最后,我只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这… 这也许就是哥哥的特别之处吧… 」
      「哦~」小孩张着嘴,轻轻地点着头,似是明白了些甚么。「那么哥哥,可不可以陪我去玩?」说罢,他捉住我的手,硬是将我拉出了院舍。
      「小朋友啊,」我朝那小孩说道,「哥哥不能够离开孤儿院,否则哥哥会被骂的… 」还未说完, 他就已经用左手掩住了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嘘,」他将右手手指放在双唇前,示意我暂时安静下来。「有人在靠近,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他指了指前方。只见一架架写着「『重光』快速反应部队」的货柜车驶进了孤儿院,而车辆停下后,走出了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跟我来,」随后,他将我带至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地。眼见四下无人,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你是谁了吗?」我问道。「你似乎不是住在孤儿院的孩子,难道你也是想将我捉回去研究吗?如果是的话就快点。」
      那孩子脱下了头上的帽子,一对小巧的狐狸耳朵冒了出来。「我是政府派来的特工,圣辉。我收到上司的指令,要趁你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将你救出来。至于要将你带去那里,我倒没有收到任何的指示。」
      「那我们现在要去那里?」我问道,「如无意外,现在的我应该正被他们通缉着,我总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头上吧?」
      他听到后,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他竟然将自己的尾巴拆了下来,并将其绑在我的腰后。
      「你…你的尾巴是假的?!」我不禁惊叹了一下,「但…但你不是…?」
      「难道你觉得,地底里只有你没有演变的迹象吗?」他开始大笑了起来,「跟你有同样情况的人有很多,但被他们捉住了就只有你一个。因此你才显得这么『重要』啊~!」
      「…」得知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变化的人,令我有些兴奋。但我转念一想,却发现以前的自己十分无知。无知所带来的羞耻感,令我的脸上不禁泛起微微的红晕。最后,我决定转移话题。「那…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
      他干咳了几下,然后说道:「你… 你可以先来我家坐坐… ?」
      「嗯,」我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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