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比什么都还要恐怖」第一话
第一话 水狮
倘若我没有因自身的伪善在那个地方回过头来,如今的生活也未必会落得如此的田地。伪善,那是如锁链般的制肘,是使人想深一层便会感到呕心的存在,如此的存在,却因我心中的人性,使我不得不强行带著了这锁链缓慢地在我的人生路中逐步前往,如此拖泥带水般的生活方式,使人无比厌恶。对,我比谁都更厌恶自己,我并没有把初中的事怪罪于那个人身上,我怪的,是我自身的愚蠢,是自身的无能,自身的天真,「人只能自救」,对,这句话说得很对,正确得使我头昏脑胀,但也正因理解了其正确,我才会对自己产生厌恶感。
在那个地方,回过头来的那一刻,也意味著我又因为我自身的伪善,再一次堕进了无底的深渊之中,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怪罪于我自身的愚蠢。
血,那是大部分生物的体内都流著的液体,颜色鲜艳,红得使人入迷。血,那是我跟她相遇的契机,是我再一次被吸入黑洞之中的原因。稀薄的空气,也将成我的救命草。
「放学的时间就该好好回家,别在无谓的地方流荡。」这句话,相信每个学生都不会不熟悉。每天在每个学校的地方于每次放学时段由每个老师对每个学生如此的说道,随著日子过去,学生也会把这个句子铭刻于脑海中的某个角落,潜意识的遵从这个教诲,遵从这个简单而短少,短少而严厉的教诲。但相对于我而言,我并不太在乎这句教诲,事实上,我喜欢到处散步,观察著别人的一举一动,透过别人的一举一动,尝试了解到对方在想甚么,想做甚么,想得到甚么。但先稍等一下,我必须澄清一样东西,我并不是视老师们的教诲为无物,我依然会最大程度的遵守教诲中老师们对学生的要求,简单来说,把上述教诲逐段逐段拆开,再重新理解的话,你便能得出如下的结论:因为怕学生们会误入歧途或发生意外,所以想学生们及早去到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家。换言而之,我只要不误入歧途,小心不发生意外,我去哪都没有所谓,这就是我对这句教诲的再理解。
「起立。」「敬礼。」我班的班长如此说道。这句话说完的那一刻,也就宣布了正式的下课,我拾好书包,慢慢的从课室中离开。「木白君,稍等一下。」我留意到有谁在呼唤我的名字,于是抬看头看看,那是我的班主任。「你还没有提交你的专题研习,对吧?」「快到最后的提交日期了,你介意这天留下来完成它吗?」「不可能,你想剥夺我的私人散步时间吗?你知道我的私人散步时间有多重要吗?区区一份不知名的专题甚么的,见鬼去了吧。」我当然不会这样说出口。「好吧。」我无可奈何地回答。班主任释出的善意,使我无从抵抗,我即使堕落,也没打算把班主任从上面拉下来,那是自私的行为。我只好回到课室之中,开始完成我的功课,幸好,已到了一般学生放学的时间,课室内空无一人,正好提供了宁静的环境给我独自思考,很快,我便投入到功课的内容之中。
我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整个专题研习,至于内容,容我一笔略过,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提及功课的内容。我再次拾好书包,再次踏出这个课室,往教员室前往。
我敲敲门,然后拉开了教员室的门,随即传来一阵香味,我看了看,在里面的,也只有我的班主任一个,他看到了我的到来,便转过头来,「辛苦你了,木白君,这样就可以了,你可以离开了。」我点了点头,对于教员室中的香味,我还是起了好奇心,于是我便以班主任不以为意的眼神,偷偷的瞥了瞥他的桌子,桌上空无一物,除了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这样也难怪会传来阵阵的咖啡香。我缓缓转身,离开了教员室。
正当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昏暗,我叹了叹气,回想起上次以这个时间离开学校,已经是初中的时候⋯⋯
「⋯⋯」「不,还是没什么了。」我抱著头,一言不发,就像是警惕著自己不要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事一样,就像一但把影像重新在大脑之中投影出来的话,就会有怪鸟飞来,用喙啄破我记忆的伤口,使我我不敢再多加思索。
我往著下堤坡前往,那段路并不是从学校到家中最快捷的路,但只要经过下堤坡,便会到达一条右边是车道,左边是行人路的行人道,在辛苦完一轮后,享受迎面吹来的海风是最棒的,我如此想著。海风能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相比起普通的风,海风带有一种独特的味道,由海水中传来的盐味再加上风的迎面打击,混合成风的二重奏,使人无比放松,压力也消失得不知去向。假使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分钟,我一定会来到这里渡过我的余生,让海风的轻抚带走焦虑与烦躁,即使快要死去,那种不安和依依不舍也会一并得到抒压,达到名乎其实的「安乐死」,所谓安乐死,也就是无痛楚的死去,但实际上能做到安乐死吗?不,即使毫无痛楚,心中仍然会带有牵挂,那么最后达到的局面,只是身死,心不死,并不能完完全全达到真正的安乐死。但于我而言,我认为这里的海风能真正的使人无了结,以俗语来说,也就是圣人模式吧,这里就是一个这么魔性的地方,魔性,魔性得使人安然接受死亡,到达身死,心也死的地方,舒适,舒适得使人背后发凉,但却使人无法抗拒。
走著走著,天色已经暗起来,我顾著享受风景的美,和海风的吹送,渐渐的遗忘了时间,嗯,又要被她责骂了吧,那也没办法,这的而且确是我的错,被骂起上来也责无旁贷的,只好老实点尽快回家吧。于是,我急脚往前方的行人隧道走去。行人隧道不像街道一样,即使是夜晚,街道中也有顶天立地的街灯,直插在地上,为大地照来光明,但在行人隧道中,只有依稀几盏灯在闪烁,简直就像是挑战行人们的夜视能力,很好,我接受挑战了。通关条件是不碰到障碍物,安然无恙地离开这条隧道,于是我用尽全力睁开我的双眼,接受这个不是第一次接受的挑战,在这条行人隧道中尽量不碰到障碍物,要给难度的话,应该是四颗星吧,难度是在于黑暗的环境,和心理影响,人会对自己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从而心跳加速,心律不正,继而影响自己的肢体活动,从心,影响身。但对我来说,并没有以上的影响,因为我已经太过熟悉这条路,用全力睁开眼睛,也只是为了怕碰到其他路人,人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而至于熟悉的事物,则是会过份安心,在这个情况下,安心,似乎也无妨。这但份安心,似乎是错的决定,因为在最后,我失败了—我似乎达成不了通关条件。
—我达成不了通关条件,因为前方,有一个人躺在血池之中。
「你要放弃,然后逃跑吗,那也是可以的。」一道声音从我的脑海中传出,那是来自一段我比谁都更想要忘却的来自过去初中的回忆。
「逃跑?那种懦夫的行为,谁要做。」
「就给你看看,伪善者的力量,有多强大。」
我冲到血池之中,抱起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到这是我才发觉,他,不,是她,她,是我的同班,水市同学(すいし)。
说起水市,便不禁令人联想起美这个字。水市是那种典型的美少女,留著黑长直的发型,沉默寡言,学业成绩优异,却经常缺席,缺席的程度甚至使班中开始传出不同的流言,包括坏的流言,而且渐渐倾向过分的局面,到现在这个地步甚至已经开给传出她未成年怀孕等滑稽的胡言乱语。于我而言,我完全不在乎这种人传人传出来的讹言,先不提别的,未成年怀孕实在是太过虚假和可笑。首先从学校的角度看,阳光的校规中已经写明怀孕的女高中生将即时被退学,换言之,她没被退学也代表她不可能怀孕,其次从我们的角度看,距离上一次水市到校为两个星期,单凭这点已经推翻怀孕这个结论,两星期能使一个女性从怀孕到分娩吗?总结来说,水市未成年怀孕这一个结论,是错的,是荒唐的,是不实的,但也从此可知道,水市受瞩目到一个地步,使得她的同班同学需要抹黑她以为她制造坏的名声。水市本人似乎知道这种闲言闲语,但她看来也没甚么反应,只是单纯的无视,无视,代表了她的态度,她并不是对她的名声毫不重视,只是对那些传出流言的同学毫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们怎样的说她,传出怎样的流言,因为反正他们除了「讲」,也没有用勇气作出更进一步的事情,这是一种蔑视,一种如大小姐般的居高临下的态度,而实际上,的而且确这种流言也只限在我们这一班中流传,当别的班问起水市的时候,大家都会异口同声的答「不知道。」我当初看到的时候也被惊呆了,毕竟没人会知道现实中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令人畏首畏尾的大小姐,既然如此了,也许在某个地方,光之美少女也真的存在吧。
我抱著水市,全速往隧道的出口冲刺,这种速度,也许是我人生中,跑得最快的第一次,途中还被不少地上面的石头滑到,好险没有跌到,不然水市醒起来的时候,和我问起她为什么脑袋上会肿了我就麻烦了。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挑战黑暗的隧道而失败。
「这里是哪里,能说明一下吗,木白君。」
突然,水市向我问道。我惊慌失措的程度,或多或少下降了少许,但也只是少许,毕竟她几分钟前还躺在一滩血池之中。
「总而言之,先把我送到xxxxxxxx吧。」
水市以虚弱的声线说道。
我也为免节外生枝,把口中快要吐出的问题强行吞回肚中,暂时听从水市大小姐的命令。
「是这里吗?」我对著抱著的水市问道。
「嗯,辛苦你了呢木白君。」水市以比刚才更有精神的声线答道,但还算是虚弱。
「呃,要进去吗?」我对眼中的独立屋感到疑惑。
「不然你要抱著一个受伤到美少女高中生在一个独立屋的门前一辈子吗?愚蠢也要有个限度,还是说,你的名字是代表著你的脑袋?」
「⋯⋯那,打扰了。」
「你没有打扰谁,家里没人。」
这水市,明明受著伤,却字字珠玑,就像誓要把人用文字不彻底伤害一番便不满足似的,这就是所谓的大小姐的矜持吗?
「把我放到茶几旁边就可以了,然后麻烦你到旁边啡色柜中拿医药箱下来。」
我照著水市的说话所做,顺便帮她斟了一杯暖水。
「真温柔呢,木白君。」
她慢慢的以卧著的姿势,转为盘坐著,然后似乎想为自己背后的伤势包扎,但失败了,因为她手不够长,其次就是痛楚,尽管她从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说过痛,但我看得出来,因为,她满头大汗。
「要帮忙吗?」我这样问道。
「你应该再更早问的。」这个就是我得到的回应。换言而之,是要。
我接过她手中的医疗布,并从脱去她的校服上衣。
「怎么了,木白君,你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了么?你对一个需要接受包扎的伤者产了兴趣了么?不过这也难怪的,毕竟我拥有丰满的胸部。」
「是挺大的,不过那个女人更大。」这句话我当然没有从口中说出,而是在心中默念。
「转过身来,伤口在背上对吧。」
「幸好不是前面,不然就浪费了。」我心想著。
我拿著医疗布,慢慢的围著伤口包起来,这,我才发觉,伤口,是像爪一样的形状,仿佛水市是被甚么样的野兽攻击了一样,然后留下了一条像爪一样的伤痕。但是,我又察觉到了一样奇怪之处,伤口并不算太深,即使是动物之爪,也幸好未能在水市的背中留下一道太深的伤痕。我对比了一下水市背上的伤痕,跟脑海中的血池的模样,然后得到了一个结论,水市的伤痕跟血池的血量不成正比。
「呐,水市同学,血池的血,不是你的血,对吧?。」
我这样问道。
「被发现了,真是明察秋毫呢,木白君。」
水市从裤口中掏出一把染满鲜血的剪刀,并放到旁边。我叹了口气,脑袋想的东西别无其他,只有一样——我这晚要被家中的她责骂多久呢。
很快,水市的伤势便安定下来,实际上其实也只是止止血,帮她包扎一下,擦擦药膏。使我在意的,不是她的伤势,也不是那把染著血的剪刀,而是一句说话,「人经过的地方,便会留下痕迹,也就是存在过的证明」,套用在这个情况的话,是那我与她相遇的契机,使我注视著水市的,那个血池。
「水市同学。」
「怎么了,木白君,又对我傲人的身材感到了兴奋吗,很不巧地现在无法服侍你,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受伤了。」
这家伙肯定刚刚没有撞到脑子吗?
「不,这是认真的事情,那个血池怎么办,有路人经过的话,肯定会受到惊吓而通报警察吧。」
「也是呢,但那条路晚上应该不会有路人经过吧,昏暗的天色再加上黑洞一般的行人隧道,黑上加黑的情况下像是在拒绝行人的到来吧,简直就像是无形的安放了一个前方通行禁止的路牌。」
「但你说的对。」
突然,水市加插了一句推翻了刚才她整句说话的句子。
「天色会随著日子而更动,早上一到来的时候,那个无形的通行禁止路牌也会消失吧,的而且确,优先处理那个血池才是上策。」
「那木白君,现在起行吧。」
水市重新站起来,像是把自身背上的伤势视若无睹,把自身的痛楚抛到几千里外,那自信的表现,定断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我想大概有十个刚刚的行人隧道之长。
和异性单独在夜晚的街道上步行,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对上一次应该是5年前,对象是我的母亲。虽然不太想回想起初中时候的事,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和憎恨,但家人是无辜的,与家人相处的回忆是我初中时候的救命草,没有这种回忆的话未来的我,也即是现今的我,到底会比现在更坠落多少呢,我不禁这样思考著。正当我独自思考完,抬头头的同时,水市即是一边看到夜晚的海景,一边往前走。美少女,再加上夜晚的大海,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与海吗,所谓的被美呆,就是这种东西吧。
至于水市现在遇到的危机,说是危机,不如说是问题或者麻烦,因为于我而言,这种情况说是危机的话,难听点讲的话,也就是小巫见大巫,毕竟初中⋯⋯算了,以下省略。不过水市遇到的东西,我大概心里有个明白,那是由人的心所产生出的东西,制造这种会伤害人的东西并不是谁,而是人类自身,由人类自身心中的黑暗、烦恼、担忧、憎恨、愤怒而诞生出的东西,以上的东西都不是我从一开始便知道的知识,而是由一名态度轻佻,外貌和实际年龄不乎,自称24岁的萝莉所告知。她的存在就是个谜,称她为活著的谜团也未为过,名字也不详,但似乎有个外号,山谷上的莉莉。我一切对于那种东西的认识,都是由莉莉所告知,说是告知,可能用教导还比较适合,可以说莉莉为我那一方面的老师也不为过,但即使得到了莉莉的教导,我对那种东西的认识为未算深入,毕竟从初三到高一也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而且我自己也对那种东西,那个世界感到抗拒。「只要你想的话,随时也可过来这一边喔,亲爱的木白君。」莉莉曾经跟我这样说过,但我还是不太想完全投进那一边的世界,尽管现在的已经踩著线也好,不想的东西,就是不想。
「木白君,你看看前面。」水市以清晰的声线说道。
我再次用尽全力睁开眼,瞪著那个黑暗的行人隧道,发现一个足以把我们两人惊呆的事实。
「血池不见了。」
「血池不见了。」
「血池不见了。」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次。」我脑海中这样想著。
那个血池,那个红的吸引的血池,那个水市曾经躺著的血池,像是从一开始便没存在过一样,从那个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市同学。」
「水市就可以了。」
「那,水市,你对眼中的状况有什么的头绪吗,即使是一丁点也好。」
「很抱歉,木白君,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也许我表情没有完全的流露出来,但我心中还是十分惊讶的。」水市的声线似乎比起刚才细了许多。
黑暗隧道行人路的地上,那个水市曾经躺著的地方,那个原本应该存在著一滩血池的地方,变得和普通的行人路别无异乎,没有血的颜色,没有血的味道,没有血的痕迹,一切关于血的,在那地上都没有。
不管怎样,再逗留在这个地方都不是上策,血消失的原因也许并不清楚,但血并不会自行消失,也代表著,有谁来过这里。他的出现,也代表著他清楚知道水市遇到的东西,但他到底知道一个甚么地步,他知道我的存在吗?他知道我救起了水市吗?他知道我现在和水市站在这里吗?他,正从哪处观察著我们吗?我不禁对自己发出了数个疑问,我对我和水市的人生安全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我现在能做的事情有几项,其一,我可以继续留在原地,再一次审视现场。其二,我可以不选择留在原地,但前往附近的地方调查,但以上两项,都不太明智,因为现在那个清理了血池的人依然留在原地,观看事情的发展的机率并不少,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清理血的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也就是说,我们并不适宜再留在原地,我们并不安全。于是,我把水市从双脚抱起,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地方,水市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对于我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也没有表示出抗拒,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公主抱异性,便奉献给水市了。
一直跑,一直跑,途中没有半点休息,只有不停的奔跑,最后,我在一个荒废的羽毛球场,停了下来。
「呐木白君,这里相比起刚才的黑暗隧道,不是显得更不安全吗?还是你是专程公主抱我到这个地方,然后侵犯我吗?!实在太可怕了,不年级的男子高中生实在太可怕了。」水市以不安的口吻说著。
这个女人,即使在不安的情况下,也能开出如此的玩笑吗,可怕的人到底是谁。
「不,水市同学,这里是安全的,也许刚才的黑暗隧道并不安全,但这里是安全的,是无危的,我能够以性命担保。」我以确信的口吻说道。
「还有,我没打算侵犯你。」
听到我如此发言一番后,水市的心情显然的平复了下一来。
「也是时候了吧,水市,该说说这一切的开端。」我这样说道。
没错,说说你的故事吧,水市,说说你的经历,说说你的感受吧,说说你遇到那种东西的经过,说说你遇到魑魅魍魉的经过。
「那是大概十七前。」水市一改过往开玩笑的态度,转而以平直的声线说话。
「我从少没有父母,并不是说父母遭到了意外而丧命,也不是因父母离异而失去了双亲,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父母,也就是说。」
「孤儿。」我打断了水市的叙述。
「嗯,可是我并没有特别的难受,别人常常说,东西,在拥有过而失去的那一刻最为难受,但对于从一开始就失去的人来说,这是我们无办法感到的情绪,必须经历过喜悦,才会感受到难受,当中的喜悦与难受的相差,也就是我与一般人的距离。这并不是值得令人感到失落的事,只是我,作为孤儿,和一般人的认知有所不同而已,没有什么好感到意外,也没有什么好感到震惊,只是我作为我而活著,就这样而已。」
「真正的开始,是在于昨天。」
「昨天, 五月十日。」
五月十日,我们就读的学校,月阳高中的家长日。
「家长日,也就是学校呼召家长到学校,与班主任一起详谈学生的学习情况,或未来的路向的日子。但是我并没有家长,我没有被称为家长的人,也没有监护人,所谓孤儿就是这样的人,没有牵挂,没有留恋,至于孤儿院那边的联络人,充其量只是挂名的人,因为工作上的要求而替我找学校和住所,以及在我成人之前每个月都会给我生活费,不少但也不多,也因此,学校方面也不会承认其为我监护人,至于外界会通知他的情况只有两种,一,我不幸的以任何方式离世,二,我被判处刑罚。」
「但即使我没有家长,也不代表我不需要出席家长日,即使缺乏家长,我自身依然存在于这里,我还是拥有著未知的未来,因此,我准时地到达了课室,一个人,坐在课室外的椅子,等待著班主任的呼叫。等待中的我并无别的事可做,所以也只好观察他人起来,解解闷。我看到的,是那些平日与我共同上课的学生们,与父母有讲有笑,有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向儿女解释自己的担忧,以及对他们的想法,有些则向自己的儿女兴高采烈地谈话著,像是交谈著遇到了的好事似的,而我,则只是独自一个儿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就跟木乃伊一样,我想离开,却又离开不了,想腐烂,却又腐烂不了。正如我刚开始所说,必须经历过喜悦,才会感受到难受,我这种人,本应不会被这场状况动摇到才对,我应该无动于衷,就像一开始一样,本该如此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班主任对谈的时间中,我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只能全程发呆,到了时间结束,我也总觉得只是经过了短短一秒钟,到我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踏出了课室,回到了走廊,我眼前的,只有在开心地谈著天的一家三口,这是我才知道,才明白,才理解,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回到家后,我以为这种心情会慢慢平伏起来,但事与愿违,事情总是喜欢跟人类想的那一方逆道而行,这种感觉不但没有平伏,反而更强烈了起来,就这样,去到了今天。不但上课的时候完全集中不了精神,脑中的一切思绪都被那种感情所覆盖,那种心情的重量,重得快使人窒息。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渡过了整日。也许散步会使我冷静下来,那时的我这样想著,于是我便在离开学校后,去到了那个地方散步,待著待著,转眼便来到天色昏暗的时间,接下来,相信你也猜到,但为免多余的误会,我还是好好的说一次。」
「嗯。」
「我发现到了天色已渐昏暗,于是打算离开那个充满魔性的海景,但这个时候,一种东西阻挡了我的去路,由于天色太暗,我不太看得清楚,但我的而且确的知道,我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影子阻挡住我,正当我在疑惑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影子迅速的往我这边扑过来,我马上回过头并用尽全力奔跑,即使前方这条路并不是我回家的路,但那也无妨,因为毕竟我不想被不知名的影子杀死,因此,我用尽脚中的每一块肌肉,尽我自身最大的努力逃离那个不知名的影子,一直跑,一直跑,直至跑到那个黑暗的行人隧道。我知道自己再无力气继续奔跑,于是便在书包中拿出剪刀,作最后的反抗,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那个影子的胸口插去,但不幸的是,影子似乎在我转身之前在我背上留下了伤痕,尽管如此,我也得以把剪刀插向影子的胸口中,老实说,起初我也不知道剪刀会否对影子造成伤害,这极其量是一场赌博,但似乎我的赌运不差,我成功的伤害了影子,造成大量的出血,但我也随即力竭昏倒,躺在那个血池之中,醒来的时候,就是被你抱著了。」
回忆就此打住,在听完水市的叙述后,使我重新对水市这一个人审视一番,也许以后在别人面前形容他的时候,在典型的美少女角色,留著黑长直的发型,沉默寡言,学业成绩优异之中,加上强悍,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竟然在第一次遇上魑魅魍魉的时候,能够存活下来的时候,还给予对方造成伤害,不得不使人打从心底佩服这样临危不乱的她。
「那么木白君,轮到你了,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放心吧,她就在前方,等候著我们的到来。」
「谁?」水市问道。
最熟悉魑魅魍魉的人,也可说是魑魅魍魉的学者,魑魅魍魉的专家,魑魅魍魉的狂热者,那个自称二十四岁的萝莉。
「山谷上的莉莉,别人是这样叫她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合法萝莉。」
我这样回答道。
我会选择在慌忙之间,逃跑到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并不是单纯的惊慌失措而落跑,毫无计策的逃跑。「无意义的逃跑,叫作败走。但有计策地逃跑,称作撤退。」莉莉曾经这样说过。选择在危急的关头中从黑暗隧道逃离到这里,荒废的羽毛球场,原因只有一个,那个魑魅魍魉的狂热者,就住这里。
我和水市示意,并走到荒废羽毛球场的内部,这个羽毛球场的面积并不大,一看起来就会知道这个羽毛球原本是给小朋友游玩的地方,也许原本是想利用这个迷你羽毛球场引起小朋友们的兴趣,让他们投入运动的世界吗,但随著时间过去,每间房子的搬迁与翻新,随著更多的运动设施的兴建,渐渐便没有人来到这个羽毛球场中游玩,最后踏上了被荒废的命运。尽管这个羽毛球场的面积并不大,但也可算是设备齐全,即使是荒废了的地方,那个员工休息室还是安然无恙的留了下来,而我和水市要做的,就是到那个员工休息室中,找到莉莉。但似乎我们门把都不用拉开,因为莉莉就在外面躺著,如同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探访她一样,在外面,羽毛球场的观众席卧著。
「来了来了,木白君,喔吔,这次可带著了一个女生过来呢,那么请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莉莉这样说道。
「我的名字是水市,水市 凛,水市为水的都市,凛为凛冽的凛。」水市这样回答道。
「嗯,挺有趣的名字呢,实在是太有趣了,不过名字的解读就暂时搁下吧,毕竟这次的重点不是在于你的名字,对吧,大小姐?」莉莉而半开
玩笑的口吻说道。」
「那么事不宜迟,请开始你的故事吧,大小姐,放心吧,我是个优秀的听众,不会把事情到处说他,不过就算要说也不知道要跟谁说吧,能听我发牢骚的人到现在计上你的话也只有仅仅三个。开始吧,大小姐,开始你的告解吧。」
「水市,请你帮刚刚跟我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莉莉说吧。」我这样说道。水市点了点头,随即,便踏上了她的叙述故事之旅。
「嗯嗯嗯嗯,大概明白了呢。」莉莉嬉皮笑脸的说著。
光是凭著别人的说话就能猜出个大半,莉莉就是如此的人。
「可以把你背上的伤口给我看看吗?」莉莉如此的问道。
「好的。」水市说毕便脱去上衣,把绷带拉开。
伤口正如我当初所见到的一样,是个像野兽之爪所留下的伤痕,虽说是伤口不深,但绝对也算不上浅。
莉莉目不转睛的瞪著那个伤痕,双眸给人的感觉像是看穿了甚么样似的,实际上也似乎的而且确看懂了甚么。
「可以了,赶紧把衣服穿回去吧,著凉了的话就麻烦了呢,能拜托你把绷带包扎回去吗,木白君。」莉莉说道,但就算她没这样叫道,我也本身打算这样做的。
「就这样说出来就没意思呢,木白君,你能猜猜看吗?。」莉莉一如既往以挂著嬉皮笑脸的表情向我问道。
「这种情况的话,大概是嫉妒之心所产生的魑魅魍魉吧,可是嫉妒之心能产出的魑魅魍魉非常多,但从那个影子所留下的伤痕中,可以得知那个正体不明的影子是一种野兽,也就是说,是一种野兽型的魑魅魍魉吧。」我如此说道。
「嗯嗯嗯嗯,正确了呢木白君,太正确了,正确得使我想把你抱在怀中呢。」莉莉笑道。
「正如木白君所说的,嫉妒能诞生的魑魍魅魉有非常多种,多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但它留下的伤势,也就是爪痕,使我们成功把思考范围收窄许多,但单凭这点还不够,还不足够,还不足够令我们揭穿那个影子的正体。」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消灭那样东西。」水市认真的问道。
「消灭?不不不,世间上岂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呢大小姐。」莉莉以令人捉摸不了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著。
「因为,那可是由你的心中所产生出来的东西阿大小姐,也可以说是你的心的一部分,你要把自己的心杀死吗,大小姐,如果是真的话那可能连我也要真真正正的拜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喔。」这场莉莉想表达的东西,就连愚蠢至极的我也是听的懂,是嘲讽。
莉莉站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后,说「什么嘛,别这么紧张,毕竟是木白君带来的女孩子,我怎样也会为你揭开那影子的正体的,之后你要怎么办就悉随尊便吧。」
带来的女孩子甚么的,你这么说不就像是自己的儿子把女友带回家见家长一样吗。
「言归正传,木白君说的大部分也正确,实际上也没有任何错误之处,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不够正确,不够正确,正确的地方不足够,木白君,你的推论很正确,但还是缺乏了重要的一点。」
「重要的⋯⋯一点?」
「我说过吧,魑魍魅魉是由人心所诞生出的东西,也就是说,那个影子是由大小姐心中所诞生的东西,这样说的话,木白君,你能明白了吗?」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人自以为行得越近就会理解得越多,于是就更清楚真相,但人总忘记必须要保持著距离,要跳出框外,才能把风景一览无遗,「The more you look, the less you see.」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完全忘记。
「来结帐吧,木白君,晚餐已经吃完了,结算吧。」莉莉这样说道。
「一,是由嫉妒心所诞生出的东西。二,是野兽型的魑魍魅魑。」
「三,会攻击创造自己的主人。」我接过莉莉传来的球,这样说著。
「正解呢,木白君,不过还是太愚蠢了,再练练吧。」
莉莉说得很对,我的而且确是个愚蠢的人。
「狮子。嫉妒之狮,强夺之狮,实在有多个名字了,所以称号就停留在最普遍的嫉妒之狮吧。」
「狮子吗,但为什么是狮子,比起狮子,还有其他更适合代表嫉妒的野兽吧。」水市这样问道。
「嫉妒的代表性不足吗,哈哈,也对呢,对于一般人来说,也似乎很少人会以狮子来形容他人的嫉妒心重呢,但在这个情况下,必须要是狮子,除了狮子外别无其一,唯有狮子是最合适的,只有狮子才是唯一的答案。」
「狮子,万兽之王,森林之王。说起王,就会提及统治。统治,权力,支配,身为王,所以想得到一切,不容许自己的森林有自己不容许的东西进入,不容许自己不容许的东西存在,套用在大小姐的情况上的话,嗯⋯⋯」
「不容许自己没有的家人由他人得到。」水市冷静的说道。
「正解呢,大小姐。」
「不过情况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差呢,木白君,大小姐。」
「甚么意思,还有比这情况更差的情况吗,那到底是差到怎么样的局面?」我不安的问道。
「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说是差,但实际上已经发生,我的意思是大小姐的嫉妒之狮比起普通的家伙还要更来得猛。」
「来得更猛?」水市问道。
「嗯嗯嗯嗯,水市,是女孩子吧,嗯嗯嗯嗯,基本上魑魍魅魉的强度并没有因性别而有所不同,但狮子不同,嫉妒之狮比起一般的家伙更注重性别。」
「雌狮。雌狮一生不会离开其居住地,直至自身死亡为止。把这个习性魑魍魅魉化的话呢,嗯嗯嗯嗯,雌性的嫉妒之狮,和雄性的嫉妒之狮习性相当不同,雄性的嫉妒之狮可能在诞生之后便马上直奔到被嫉妒者的家胡闹一番了吧。但雌性的可不同,雌性的嫉妒的狮只会在自己的创造者身边徘徊,嫉妒一切的性格,再加上抒发不了的嫉妒之心,使得嫉妒之狮慢慢开始,连对自己的创造者都产生了嫉妒。」
「可是,记得魑魍魅魉是由人心所产生出的东西吧,你也说过那种东西是类似心的一部分之类的东西,那么它到底在嫉妒我的甚么?」就连水市,也开始平伏不了自己的心情。
「嗯嗯嗯嗯!有留心听讲呢大小姐同学,接下来我就会讲了,放心吧。」
「你有过自杀的念头吧?大小姐。」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我像是被刺穿了胸膛一样,全身动弹不了,但似乎,被刺穿的并不只我一个。
「嗯⋯⋯」水市这样发出模糊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被别人听见的话,大小姐这种角色设定会瞬间崩坏吧。
「魑魍魅魉的而且确是你心的一部分,在分裂出去的那一刻,你也同时创造了一个以第三身角度观察你自己的角色,也就是说,另一个你。」
「「你」注意到了你曾经想过以死来解决嫉妒的问题,只要死,嫉妒的心也不复存在,「你」嫉妒著能拥有这种想法的你,这种想法是「你」不能拥有的事物,因为「你」是由你所创造的,「你」无法抱有任何死的想法,因为实际上即使你死去,「你」依然会作为你的一部分而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著,因此「你」产生了嫉妒之心,「你」嫉妒著你。」
作为魑魍魅魉,由人心所产生的怪物,怪异,也必须遵从著由人的黑暗所定下来的规则而存活著,它们没有选择权,只能永远行走在黑暗的一方,从黑暗的一方中依偎著人类,但是,不能同情它们,人类是人类,魑魍魅魉是魑魍魅魉,虽然后者为前者之中所诞生出的事物,是我们人类的副产物,但不能同情的东西就是不能同情的东西,只有人类才能同情人类,魑魍魅魉才能同情魑魍魅,这是个永远不能打破的平衡,若果自身开始对魑魍魅魑产生了同情心,那么最后只会失去作为人的资格,也就是说,自身将成为魑魍魅魉,永远无法恢复人的身分。因此,莉莉一直不断的跟我重复谈这个道理。伪善不但会对别人造成伤害,还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胡乱帮人,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最后只会令自己痛苦不已。我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讨厌只会伸出手等待帮助的人,也讨厌只会伸出手去帮助他人的人,我讨厌帮倒忙,也讨厌被帮倒忙,我讨厌我自己。
「那么大小姐,我的话去到这边就结束,你接下来在想什么,想干什么,都与我无关喔,大小姐,当然,我的服务不是免费的,但金钱方面文给木白君来付就好。」
先不提为什么理所当然地变得由我来付,更重要的是,水市即使了解了自身面对的问题,但这样下去只会再一次受到袭击,这样根本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亦因如此,我向莉莉发起了询问。
「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样水市依然处于危险的局面,莉莉,你可以帮帮她吗?」我这样问道。
「哈哈,木白君,你还是没变呢,依旧是那个愚蠢的木白君呢。」
「帮?为什么我要为她这样做?即使是木白君带来的女孩子,我也没理由要这样做吧?帮助这种东西呢,是要靠自己去寻找的。」
「听著了,木白君,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看起来我还是有必要跟你再讲多一次呢。」
「不要不负责任地对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这样只会酿造成悲剧。」莉莉无情的说著,明明脸上挂著微笑,但语气中流露出的感情,是无情,表达无情的同时,嘲笑著我的愚蠢。
我对此无法回应,唯有对此,无法作出任何的回应向反应,只有这,我无法给予任何反驳,因为即使愚蠢至此的我,也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错误的。
「那么大小姐,木白君,你们可以离开了喔,我要讲都已经讲完了,不过你们要留在这里也可以呢,毕竟这里也只是我借来的地方,虽说是借来的地方,这里的安全我还是能够保证的,一直留在这里,逃避著自己的内心,把麻烦的东西都抛诸脑后,只看著美好的事情而活,那也是可以的喔。」
又出现了,莉莉式的嘲讽。这该说是她的性格上的缺陷,还是她的恶趣味呢,莉莉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把别人的性格摸了个透之后不断嘲讽著对方的缺点。
水市握起了拳头,看来这次似乎没打算容忍下去,那大小姐般的性格本来就不能容许他人对自己的嘲言暗讽,这次已经是第二次了,恐怕水市再不能容忍下去了吧,那么我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一样。
「莉莉小姐。」啊,我被水市抢先了发言。
「莉莉就可以了喔,大小姐。」
「莉莉。」
「从你的说话之中,我首次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想法,那个被自己埋藏于心底的想法,那个我不愿承认的想法,这就是所谓的被他人看穿吗,感觉就像赤裸裸的在陌生人面前脱光了衣服,虽然感觉并不好受,还有点害羞,但说实话,假使我没有来到这里跟你谈话的话,我也没有机会接触到自己深层的想法。」
难以置信,实在令人不敢相信。我实在不敢相信我所认识的水市,那个从来不会在对话中处于下风的那个水市,是和我现在眼前所看到到的水市为同一个,那个处处与他人针锋相对,不会退后半步,只会大步向前,丝毫也不会退让的那个深閠大小姐,竟然屈服了。
「莉莉,能施助于我吗?我无法再忍受那个不断逃避的自己。」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的委托,我确确实实的听到了。」莉莉提高了自己的声线,笑言道。
「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们开始吧,胡闹的闹剧,就在这个地方,落幕吧。」
「那么大小姐,请你站到羽毛球场的中间吧,木白君,你站在我旁边就好。」莉莉如此的吩咐我们,就像发号施令的船长一样,我们也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先说一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呢,要留心的听著喔,木白君,大小姐。」
「简单来说,就是要制造大小姐跟小狮子的对话机会,可是呢木白君,小狮子本来是不会讲人话的,因为是动物的关系呢,这点交给我来就好,我会制造大小姐跟小狮子的谈话机会,所以大小姐在中间原地等著就好,嘛,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组织一下你的说话吧,机会只有一次,就好好利用吧,至于木白君呢,嗯,小狮子的性格难以捉摸,时而温驯,时而暴躁,这样说的话,你该知道怎样做了吧?」
「也就是说,我要保护著水市的安全,以免受到那狮子的伤害吧。」
「真聪明呢。」
「虽说你要保护著大小姐的安全,但最好还是别太接近她们,因为最重要的,还是制造一个空间给她们促膝长谈。」莉莉的脸上依旧挂著她那招牌的微笑。
「在解除这里的结界那一刻,小狮子就会马上回到大小姐的身边,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大小姐?」
「没问题。」水市以清晰的声线回答道,但就算在表达的方式上再怎么装著冷静,手中的抖动已经透露出她现在实际上的心情。
「那么,现在开始,倒数十秒吧。」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数到五的那一刻,水市的紧张感开始浮现出来。
「四。」
这一刻,水市因不安而产生的抖动显得更明显,即使和她隔著了一定的距离,我依然能看见她因不安而产生的肢体动作。
「三。」
倒数三秒了,水市的紧张感只有缓缓上升的趋势,没有丝毫冷静下来的迹象,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零乱,这样下去,水市甚至会因不安和紧张带来的影响而昏倒。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不能够发生,我不能容忍自己面对眼前需要帮助的少女而坐视不理,水市还没有面对自己的黑暗就倒下来的话,不单只她会难过,坐视不理的我也会终生受到责备,我不能光光这样眼白白的看著,然后甚么事情都不做,我要做点什么,必须要做点什么。
「二。」
「水市!你的性命,就交给我来保护,由我来承担!」我这样向水市大喊著。
「一。」
抖动,停止了。呼吸,稳定了。她的双眼中,再没有迷惘,不安,和紧张。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渴望,水市把双手合实,然后闭上了双眼,犹如神社中祈祷的少女一样,水市也向著我不知道的事物祈祷。
「零。」
话毕,一个黑色的影子以肉眼完全不能看清的速度冲了过来,它的呼吸声大得很,每一次移动都会留下极大的声音,没有错,水市口中所描述的影子,的而且确是它。莉莉打了打响指,全场的灯光就像听她的发号施令一样,逐个逐个亮了起来,并照射到了那个黑影的身上。这一刻,黑影终于不再是黑影,凶猛的嫉妒狮子终于露出了真身。
「吾的主人,汝在呼唤吾吗。」嫉妒的狮子开口这样问道。
「另一个我,初次见面。」
「客套说话就免了吧,吾的主人。要退治吾就赶快吧,不过汝有这样的能力吗?不然汝这样做只是在单方面提高吾对汝的杀意而已。」狮子以嚣张的态度说著。
「我的而且确没有能力退治你,但当初我不是仍对你造成大量的伤害吗?」
「汝是在说吾的胸口吗?哈哈哈哈,那只是因为那时候的吾力量还没成熟而已,不然现在汝渴望再来一次比试吗,吾很乐意奉陪汝的闹剧,毕竟汝是吾的主人,吾的半身。」这只嫉妒的狮子不愧为水市的一部分,就连交谈术的攻与防都跟水市一模一样,时而寸寸逼人,时而铁壁如山。
「我并没有和你交战的意思,就算交战起来,我也定必会死的吧,也就是说,我是来和你对话的。」
「对话,吗?吾的主人啊,汝是在何时变得如此可笑的?根本不用对话,从一开始,吾就是汝,汝没有什么是吾不清楚的。」
「那只是过往的我,是那个没有遇上木白君的我。」
等等,甚么?
「喔?汝是说单单凭这数天汝就被这个男人所改变了吗?」
「我知道这样很可笑,但请你,另一个我,聆听我这个无趣的女子的挣扎的声音。」
「我没有可以被称为过去的东西,我直到这天前的人生都是在不明不白之中渡过,所谓的嫉妒,我也许到现在还未真真正正的认识到,但即使我未认识到这种感情,这种感情还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的,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你,我嫉妒所化成的魑魅魍魉,就在我的眼前,我的嫉妒,就在我的眼前,这是个无庸置疑的事实,是我无可抵赖的现实。十多年来的人生,未曾有过家人,未曾结识过朋友,未曾有过可尊敬的朋友,未曾感受过互相鼓励的师生关系。但你,是我真真正正的第一个家人,你,是第一个为我分担了我的负面情绪,我的嫉妒的家人,从出生到现在,我的第一个,家人。」
「你是我那未曾发过的梦,我未能拥抱的家人,我未能亲身感谢你的,我的家人。谢谢你,你为我分担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了吧,我能感受到你散发出来的痛苦的气息,活著的每一秒都在嫉妒著这个世界,这样活著一定很吃力吧?已经不用担心了,回到我的身边吧,回到我的心里吧,是你令我重新面对这个世界,使我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水巿的故事,将由这一刻,真真正正的开始。」
听到这里,我也许对水巿这个人理解了少许。从零也没有而开始人生的水市,没有活著的实感可言,就连痛苦的概念,也未能认识到,从一开始就活于痛苦的人,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水市就是如此,想到这,我不禁对自己能站在这里感到了少许的庆幸。水市追求的,不是能给予温暖的家人,不是能互相鼓励的朋友,而是从零开始,重新踏上起跑线的资格,她只是想重新出发而已,走过一般人走的路,感受一般人所感受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回来吧,我们一同出发吧。」水市展开双手,重新打开双眼。
嫉妒之狮渐渐化为光的粒子,慢慢散去,如星尘般的光芒,点缀了这个黑暗的夜空,可是,这不是消失,而是回归到了水巿的内心当中,是水市作为一个人,存活于此的证明,能够作为此一刻的见证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竭尽全力之后,水市不管是精神上或是身体上,都疲惫不堪,就算随时倒在地上也不意外,因此我快速的奔地水市的身旁,果然,她光是站在,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幸好我及时赶到,接下了她。
「辛苦你了呢,水市。」我抱著她说道。
「被你看到不堪的一面了呢,真是丢脸。」她把脸贴在我的胸前,像是不敢把脸露给我看一样,就如合羞草一般。
「出发了的话,我会在跑道径中间等你的。」
水市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睡眠。
「真是辛苦了呢,不管是大小姐也好,木白君也好。先把大小姐搬望休息室吧,躺在床上睡也舒服点。」莉莉这样提议。
于是,我便抱著因过度疲惫而陷入睡眠的水市到休息室的床上。
「大小姐暂时交给我来照顾吧,还要看看她是否有后遗症之类的麻烦东西。」莉莉又挂著她招牌的笑容说道。
「嗯,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嗯嗯,你也要好好休息呢,木白君。」
我伸了伸懒腰,然后往门口那边走去。
「回想一下起因吧,愚蠢的木白君。」
我从远处听到莉莉以嘲笑的语气对我如此说道,但当我回过头的时候莉莉早已不见人影,我连简单的询问都做不到,于是,我便再次,离开这个地方。
深夜的街道,比起白天的街道显得更加美,这种美是由夜空加上幽静而融合而成,相对于白天的美,由繁华和热闹融合而成的车水马龙之美,我更喜好于现在这种寂静之美。这一天,发生了的事情多得快使我头脑转不过来,也许淋浴在月光之下,我的头脑会慢慢清醒过来,然后消化这一天的一切。由隧道的血池所引生的一切事件,使我更加觉得,我绝对不想再踏入莉莉的世界多一次,我现在想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回到家中之后好好的洗澡然后大字型的摊在床上大睡一场,说起家,即使是那家伙,这种时候也睡了吧,不知道她是否本来打算等我回来才睡呢,如果是真的话我实在是千古罪人,十恶不赦,切复也解决不了问题,算了,不管了,再烦恼下去也没意思吧,只是无用的担忧而已,算了吧。我戴起了耳机,往家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