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比什麼都還要恐怖」第一話

第一話   水獅

 

  倘若我沒有因自身的偽善在那個地方回過頭來,如今的生活也未必會落得如此的田地。偽善,那是如鎖鏈般的制肘,是使人想深一層便會感到嘔心的存在,如此的存在,卻因我心中的人性,使我不得不強行帶著了這鎖鏈緩慢地在我的人生路中逐步前往,如此拖泥帶水般的生活方式,使人無比厭惡。對,我比誰都更厭惡自己,我並沒有把初中的事怪罪於那個人身上,我怪的,是我自身的愚蠢,是自身的無能,自身的天真,「人只能自救」,對,這句話說得很對,正確得使我頭昏腦脹,但也正因理解了其正確,我才會對自己產生厭惡感。

  在那個地方,回過頭來的那一刻,也意味著我又因為我自身的偽善,再一次墮進了無底的深淵之中,可是,這一切,都只能怪罪於我自身的愚蠢。

  血,那是大部分生物的體內都流著的液體,顏色鮮豔,紅得使人入迷。血,那是我跟她相遇的契機,是我再一次被吸入黑洞之中的原因。稀薄的空氣,也將成我的救命草。

  「放學的時間就該好好回家,別在無謂的地方流蕩。」這句話,相信每個學生都不會不熟悉。每天在每個學校的地方於每次放學時段由每個老師對每個學生如此的說道,隨著日子過去,學生也會把這個句子銘刻於腦海中的某個角落,潛意識的遵從這個教誨,遵從這個簡單而短少,短少而嚴厲的教誨。但相對於我而言,我並不太在乎這句教誨,事實上,我喜歡到處散步,觀察著別人的一舉一動,透過別人的一舉一動,嘗試了解到對方在想甚麼,想做甚麼,想得到甚麼。但先稍等一下,我必須澄清一樣東西,我並不是視老師們的教誨為無物,我依然會最大程度的遵守教誨中老師們對學生的要求,簡單來說,把上述教誨逐段逐段拆開,再重新理解的話,你便能得出如下的結論:因為怕學生們會誤入歧途或發生意外,所以想學生們及早去到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家。換言而之,我只要不誤入歧途,小心不發生意外,我去哪都沒有所謂,這就是我對這句教誨的再理解。

  「起立。」「敬禮。」我班的班長如此說道。這句話說完的那一刻,也就宣布了正式的下課,我拾好書包,慢慢的從課室中離開。「木白君,稍等一下。」我留意到有誰在呼喚我的名字,於是抬看頭看看,那是我的班主任。「你還沒有提交你的專題研習,對吧?」「快到最後的提交日期了,你介意這天留下來完成它嗎?」「不可能,你想剝奪我的私人散步時間嗎?你知道我的私人散步時間有多重要嗎?區區一份不知名的專題甚麼的,見鬼去了吧。」我當然不會這樣說出口。「好吧。」我無可奈何地回答。班主任釋出的善意,使我無從抵抗,我即使墮落,也沒打算把班主任從上面拉下來,那是自私的行為。我只好回到課室之中,開始完成我的功課,幸好,已到了一般學生放學的時間,課室內空無一人,正好提供了寧靜的環境給我獨自思考,很快,我便投入到功課的內容之中。

  我一氣呵成地完成了整個專題研習,至於內容,容我一筆略過,畢竟沒有人會喜歡提及功課的內容。我再次拾好書包,再次踏出這個課室,往教員室前往。

  我敲敲門,然後拉開了教員室的門,隨即傳來一陣香味,我看了看,在裡面的,也只有我的班主任一個,他看到了我的到來,便轉過頭來,「辛苦你了,木白君,這樣就可以了,你可以離開了。」我點了點頭,對於教員室中的香味,我還是起了好奇心,於是我便以班主任不以為意的眼神,偷偷的瞥了瞥他的桌子,桌上空無一物,除了一杯剛剛煮好的咖啡,這樣也難怪會傳來陣陣的咖啡香。我緩緩轉身,離開了教員室。

  正當我離開學校的時候,天色已漸漸昏暗,我嘆了嘆氣,回想起上次以這個時間離開學校,已經是初中的時候⋯⋯

  「⋯⋯」「不,還是沒什麼了。」我抱著頭,一言不發,就像是警惕著自己不要回想起那段時間的事一樣,就像一但把影像重新在大腦之中投影出來的話,就會有怪鳥飛來,用喙啄破我記憶的傷口,使我我不敢再多加思索。

  我往著下堤坡前往,那段路並不是從學校到家中最快捷的路,但只要經過下堤坡,便會到達一條右邊是車道,左邊是行人路的行人道,在辛苦完一輪後,享受迎面吹來的海風是最棒的,我如此想著。海風能給人一種放鬆的感覺,相比起普通的風,海風帶有一種獨特的味道,由海水中傳來的鹽味再加上風的迎面打擊,混合成風的二重奏,使人無比放鬆,壓力也消失得不知去向。假使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分鐘,我一定會來到這裡渡過我的餘生,讓海風的輕撫帶走焦慮與煩躁,即使快要死去,那種不安和依依不捨也會一併得到抒壓,達到名乎其實的「安樂死」,所謂安樂死,也就是無痛楚的死去,但實際上能做到安樂死嗎?不,即使毫無痛楚,心中仍然會帶有牽掛,那麼最後達到的局面,只是身死,心不死,並不能完完全全達到真正的安樂死。但於我而言,我認為這裡的海風能真正的使人無了結,以俗語來說,也就是聖人模式吧,這裡就是一個這麼魔性的地方,魔性,魔性得使人安然接受死亡,到達身死,心也死的地方,舒適,舒適得使人背後發涼,但卻使人無法抗拒。

  走著走著,天色已經暗起來,我顧著享受風景的美,和海風的吹送,漸漸的遺忘了時間,嗯,又要被她責罵了吧,那也沒辦法,這的而且確是我的錯,被罵起上來也責無旁貸的,只好老實點儘快回家吧。於是,我急腳往前方的行人隧道走去。行人隧道不像街道一樣,即使是夜晚,街道中也有頂天立地的街燈,直插在地上,為大地照來光明,但在行人隧道中,只有依稀幾盞燈在閃爍,簡直就像是挑戰行人們的夜視能力,很好,我接受挑戰了。通關條件是不碰到障礙物,安然無恙地離開這條隧道,於是我用盡全力睜開我的雙眼,接受這個不是第一次接受的挑戰,在這條行人隧道中盡量不碰到障礙物,要給難度的話,應該是四顆星吧,難度是在於黑暗的環境,和心理影響,人會對自己未知的事物產生恐懼,從而心跳加速,心律不正,繼而影響自己的肢體活動,從心,影響身。但對我來說,並沒有以上的影響,因為我已經太過熟悉這條路,用全力睜開眼睛,也只是為了怕碰到其他路人,人會對未知的事物產生恐懼,而至於熟悉的事物,則是會過份安心,在這個情況下,安心,似乎也無妨。這但份安心,似乎是錯的決定,因為在最後,我失敗了—我似乎達成不了通關條件。

  —我達成不了通關條件,因為前方,有一個人躺在血池之中。

  「你要放棄,然後逃跑嗎,那也是可以的。」一道聲音從我的腦海中傳出,那是來自一段我比誰都更想要忘卻的來自過去初中的回憶。

  「逃跑?那種懦夫的行為,誰要做。」

  「就給你看看,偽善者的力量,有多強大。」

  我沖到血池之中,抱起那個躺在地上的人,到這是我才發覺,他,不,是她,她,是我的同班,水市同學(すいし)。

  說起水市,便不禁令人聯想起美這個字。水市是那種典型的美少女,留著黑長直的髮型,沉默寡言,學業成績優異,卻經常缺席,缺席的程度甚至使班中開始傳出不同的流言,包括壞的流言,而且漸漸傾向過分的局面,到現在這個地步甚至已經開給傳出她未成年懷孕等滑稽的胡言亂語。於我而言,我完全不在乎這種人傳人傳出來的訛言,先不提別的,未成年懷孕實在是太過虛假和可笑。首先從學校的角度看,陽光的校規中已經寫明懷孕的女高中生將即時被退學,換言之,她沒被退學也代表她不可能懷孕,其次從我們的角度看,距離上一次水市到校為兩個星期,單憑這點已經推翻懷孕這個結論,兩星期能使一個女性從懷孕到分娩嗎?總結來說,水市未成年懷孕這一個結論,是錯的,是荒唐的,是不實的,但也從此可知道,水市受矚目到一個地步,使得她的同班同學需要抹黑她以為她製造壞的名聲。水市本人似乎知道這種閒言閒語,但她看來也沒甚麼反應,只是單純的無視,無視,代表了她的態度,她並不是對她的名聲毫不重視,只是對那些傳出流言的同學毫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們怎樣的說她,傳出怎樣的流言,因為反正他們除了「講」,也沒有用勇氣作出更進一步的事情,這是一種蔑視,一種如大小姐般的居高臨下的態度,而實際上,的而且確這種流言也只限在我們這一班中流傳,當別的班問起水市的時候,大家都會異口同聲的答「不知道。」我當初看到的時候也被驚呆了,畢竟沒人會知道現實中竟然真的會有這種令人畏首畏尾的大小姐,既然如此了,也許在某個地方,光之美少女也真的存在吧。

  我抱著水市,全速往隧道的出口衝刺,這種速度,也許是我人生中,跑得最快的第一次,途中還被不少地上面的石頭滑到,好險沒有跌到,不然水市醒起來的時候,和我問起她為什麼腦袋上會腫了我就麻煩了。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挑戰黑暗的隧道而失敗。

  「這裡是哪裡,能說明一下嗎,木白君。」

  突然,水市向我問道。我驚慌失措的程度,或多或少下降了少許,但也只是少許,畢竟她幾分鐘前還躺在一灘血池之中。

  「總而言之,先把我送到xxxxxxxx吧。」

  水市以虛弱的聲線說道。

  我也為免節外生枝,把口中快要吐出的問題強行吞回肚中,暫時聽從水市大小姐的命令。

  「是這裡嗎?」我對著抱著的水市問道。

  「嗯,辛苦你了呢木白君。」水市以比剛才更有精神的聲線答道,但還算是虛弱。

  「呃,要進去嗎?」我對眼中的獨立屋感到疑惑。

  「不然你要抱著一個受傷到美少女高中生在一個獨立屋的門前一輩子嗎?愚蠢也要有個限度,還是說,你的名字是代表著你的腦袋?」

  「⋯⋯那,打擾了。」

  「你沒有打擾誰,家裡沒人。」

  這水市,明明受著傷,卻字字珠璣,就像誓要把人用文字不徹底傷害一番便不滿足似的,這就是所謂的大小姐的矜持嗎?

  「把我放到茶几旁邊就可以了,然後麻煩你到旁邊啡色櫃中拿醫藥箱下來。」

  我照著水市的說話所做,順便幫她斟了一杯暖水。

  「真溫柔呢,木白君。」

  她慢慢的以卧著的姿勢,轉為盤坐著,然後似乎想為自己背後的傷勢包扎,但失敗了,因為她手不夠長,其次就是痛楚,儘管她從開始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說過痛,但我看得出來,因為,她滿頭大汗。

  「要幫忙嗎?」我這樣問道。

  「你應該再更早問的。」這個就是我得到的回應。換言而之,是要。

  我接過她手中的醫療布,並從脫去她的校服上衣。

  「怎麼了,木白君,你對我的身體產生興趣了麼?你對一個需要接受包扎的傷者產了興趣了麼?不過這也難怪的,畢竟我擁有豐滿的胸部。」

  「是挺大的,不過那個女人更大。」這句話我當然沒有從口中說出,而是在心中默念。

  「轉過身來,傷口在背上對吧。」

  「幸好不是前面,不然就浪費了。」我心想著。

   我拿著醫療布,慢慢的圍著傷口包起來,這,我才發覺,傷口,是像爪一樣的形狀,仿佛水市是被甚麼樣的野獸攻擊了一樣,然後留下了一條像爪一樣的傷痕。但是,我又察覺到了一樣奇怪之處,傷口並不算太深,即使是動物之爪,也幸好未能在水市的背中留下一道太深的傷痕。我對比了一下水市背上的傷痕,跟腦海中的血池的模樣,然後得到了一個結論,水市的傷痕跟血池的血量不成正比。

  「吶,水市同學,血池的血,不是你的血,對吧?。」

我這樣問道。

  「被發現了,真是明察秋毫呢,木白君。」

  水市從褲口中掏出一把染滿鮮血的剪刀,並放到旁邊。我嘆了口氣,腦袋想的東西別無其他,只有一樣——我這晚要被家中的她責罵多久呢。

  很快,水市的傷勢便安定下來,實際上其實也只是止止血,幫她包扎一下,擦擦藥膏。使我在意的,不是她的傷勢,也不是那把染著血的剪刀,而是一句說話,「人經過的地方,便會留下痕跡,也就是存在過的證明」,套用在這個情況的話,是那我與她相遇的契機,使我注視著水市的,那個血池。

  「水市同學。」

  「怎麼了,木白君,又對我傲人的身材感到了興奮嗎,很不巧地現在無法服侍你,要說為什麼的話,我受傷了。」

  這傢伙肯定剛剛沒有撞到腦子嗎?

  「不,這是認真的事情,那個血池怎麼辦,有路人經過的話,肯定會受到驚嚇而通報警察吧。」

  「也是呢,但那條路晚上應該不會有路人經過吧,昏暗的天色再加上黑洞一般的行人隧道,黑上加黑的情況下像是在拒絕行人的到來吧,簡直就像是無形的安放了一個前方通行禁止的路牌。」

  「但你說的對。」

  突然,水市加插了一句推翻了剛才她整句說話的句子。

  「天色會隨著日子而更動,早上一到來的時候,那個無形的通行禁止路牌也會消失吧,的而且確,優先處理那個血池才是上策。」

  「那木白君,現在起行吧。」

  水市重新站起來,像是把自身背上的傷勢視若無睹,把自身的痛楚拋到幾千里外,那自信的表現,定斷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我想大概有十個剛剛的行人隧道之長。

  和異性單獨在夜晚的街道上步行,雖然不是第一次,但對上一次應該是5年前,對象是我的母親。雖然不太想回想起初中時候的事,甚至可以說是討厭和憎恨,但家人是無辜的,與家人相處的回憶是我初中時候的救命草,沒有這種回憶的話未來的我,也即是現今的我,到底會比現在更墜落多少呢,我不禁這樣思考著。正當我獨自思考完,抬頭頭的同時,水市即是一邊看到夜晚的海景,一邊往前走。美少女,再加上夜晚的大海,這就是傳說中的美人與海嗎,所謂的被美呆,就是這種東西吧。

  至於水市現在遇到的危機,說是危機,不如說是問題或者麻煩,因為於我而言,這種情況說是危機的話,難聽點講的話,也就是小巫見大巫,畢竟初中⋯⋯算了,以下省略。不過水市遇到的東西,我大概心裡有個明白,那是由人的心所產生出的東西,製造這種會傷害人的東西並不是誰,而是人類自身,由人類自身心中的黑暗、煩惱、擔憂、憎恨、憤怒而誕生出的東西,以上的東西都不是我從一開始便知道的知識,而是由一名態度輕佻,外貌和實際年齡不乎,自稱24歲的蘿莉所告知。她的存在就是個謎,稱她為活著的謎團也未為過,名字也不詳,但似乎有個外號,山谷上的莉莉。我一切對於那種東西的認識,都是由莉莉所告知,說是告知,可能用教導還比較適合,可以說莉莉為我那一方面的老師也不為過,但即使得到了莉莉的教導,我對那種東西的認識為未算深入,畢竟從初三到高一也只是很短暫的時間,而且我自己也對那種東西,那個世界感到抗拒。「只要你想的話,隨時也可過來這一邊喔,親愛的木白君。」莉莉曾經跟我這樣說過,但我還是不太想完全投進那一邊的世界,儘管現在的已經踩著線也好,不想的東西,就是不想。

  「木白君,你看看前面。」水市以清晰的聲線說道。

 我再次用盡全力睜開眼,瞪著那個黑暗的行人隧道,發現一個足以把我們兩人驚呆的事實。

  「血池不見了。」

  「血池不見了。」

  「血池不見了。」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次。」我腦海中這樣想著。

  那個血池,那個紅的吸引的血池,那個水市曾經躺著的血池,像是從一開始便沒存在過一樣,從那個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市同學。」

  「水市就可以了。」

  「那,水市,你對眼中的狀況有什麼的頭緒嗎,即使是一丁點也好。」

  「很抱歉,木白君,我一點頭緒也沒有,也許我表情沒有完全的流露出來,但我心中還是十分驚訝的。」水市的聲線似乎比起剛才細了許多。

  黑暗隧道行人路的地上,那個水市曾經躺著的地方,那個原本應該存在著一灘血池的地方,變得和普通的行人路別無異乎,沒有血的顏色,沒有血的味道,沒有血的痕跡,一切關於血的,在那地上都沒有。

  不管怎樣,再逗留在這個地方都不是上策,血消失的原因也許並不清楚,但血並不會自行消失,也代表著,有誰來過這裡。他的出現,也代表著他清楚知道水市遇到的東西,但他到底知道一個甚麼地步,他知道我的存在嗎?他知道我救起了水市嗎?他知道我現在和水市站在這裡嗎?他,正從哪處觀察著我們嗎?我不禁對自己發出了數個疑問,我對我和水市的人生安全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我現在能做的事情有幾項,其一,我可以繼續留在原地,再一次審視現場。其二,我可以不選擇留在原地,但前往附近的地方調查,但以上兩項,都不太明智,因為現在那個清理了血池的人依然留在原地,觀看事情的發展的機率並不少,而且也沒有證據證明清理血的人是站在我們這一邊,也就是說,我們並不適宜再留在原地,我們並不安全。於是,我把水市從雙腳抱起,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不安全的地方,水市似乎也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對於我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也沒有表示出抗拒,於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公主抱異性,便奉獻給水市了。

  一直跑,一直跑,途中沒有半點休息,只有不停的奔跑,最後,我在一個荒廢的羽毛球場,停了下來。

  「吶木白君,這裡相比起剛才的黑暗隧道,不是顯得更不安全嗎?還是你是專程公主抱我到這個地方,然後侵犯我嗎?!實在太可怕了,不年級的男子高中生實在太可怕了。」水市以不安的口吻說著。

  這個女人,即使在不安的情況下,也能開出如此的玩笑嗎,可怕的人到底是誰。

  「不,水市同學,這裡是安全的,也許剛才的黑暗隧道並不安全,但這裡是安全的,是無危的,我能夠以性命擔保。」我以確信的口吻說道。

  「還有,我沒打算侵犯你。」

  聽到我如此發言一番後,水市的心情顯然的平復了下一來。

  「也是時候了吧,水市,該說說這一切的開端。」我這樣說道。

  沒錯,說說你的故事吧,水市,說說你的經歷,說說你的感受吧,說說你遇到那種東西的經過,說說你遇到魑魅魍魎的經過。

  「那是大概十七前。」水市一改過往開玩笑的態度,轉而以平直的聲線說話。

  「我從少沒有父母,並不是說父母遭到了意外而喪命,也不是因父母離異而失去了雙親,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父母,也就是說。」

  「孤兒。」我打斷了水市的敘述。

  「嗯,可是我並沒有特別的難受,別人常常說,東西,在擁有過而失去的那一刻最為難受,但對於從一開始就失去的人來說,這是我們無辦法感到的情緒,必須經歷過喜悅,才會感受到難受,當中的喜悅與難受的相差,也就是我與一般人的距離。這並不是值得令人感到失落的事,只是我,作為孤兒,和一般人的認知有所不同而已,沒有什麼好感到意外,也沒有什麼好感到震驚,只是我作為我而活著,就這樣而已。」

  「真正的開始,是在於昨天。」

  「昨天, 五月十日。」

  五月十日,我們就讀的學校,月陽高中的家長日。

  「家長日,也就是學校呼召家長到學校,與班主任一起詳談學生的學習情況,或未來的路向的日子。但是我並沒有家長,我沒有被稱為家長的人,也沒有監護人,所謂孤兒就是這樣的人,沒有牽掛,沒有留戀,至於孤兒院那邊的聯絡人,充其量只是掛名的人,因為工作上的要求而替我找學校和住所,以及在我成人之前每個月都會給我生活費,不少但也不多,也因此,學校方面也不會承認其為我監護人,至於外界會通知他的情況只有兩種,一,我不幸的以任何方式離世,二,我被判處刑罰。」

  「但即使我沒有家長,也不代表我不需要出席家長日,即使缺乏家長,我自身依然存在於這裡,我還是擁有著未知的未來,因此,我準時地到達了課室,一個人,坐在課室外的椅子,等待著班主任的呼叫。等待中的我並無別的事可做,所以也只好觀察他人起來,解解悶。我看到的,是那些平日與我共同上課的學生們,與父母有講有笑,有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向兒女解釋自己的擔憂,以及對他們的想法,有些則向自己的兒女興高采烈地談話著,像是交談著遇到了的好事似的,而我,則只是獨自一個兒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就跟木乃伊一樣,我想離開,卻又離開不了,想腐爛,卻又腐爛不了。正如我剛開始所說,必須經歷過喜悅,才會感受到難受,我這種人,本應不會被這場狀況動搖到才對,我應該無動於衷,就像一開始一樣,本該如此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班主任對談的時間中,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只能全程發呆,到了時間結束,我也總覺得只是經過了短短一秒鐘,到我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踏出了課室,回到了走廊,我眼前的,只有在開心地談著天的一家三口,這是我才知道,才明白,才理解,這,就是所謂的嫉妒。」

  「回到家後,我以為這種心情會慢慢平伏起來,但事與願違,事情總是喜歡跟人類想的那一方逆道而行,這種感覺不但沒有平伏,反而更強烈了起來,就這樣,去到了今天。不但上課的時候完全集中不了精神,腦中的一切思緒都被那種感情所覆蓋,那種心情的重量,重得快使人窒息。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渡過了整日。也許散步會使我冷靜下來,那時的我這樣想著,於是我便在離開學校後,去到了那個地方散步,待著待著,轉眼便來到天色昏暗的時間,接下來,相信你也猜到,但為免多餘的誤會,我還是好好的說一次。」

  「嗯。」

  「我發現到了天色已漸昏暗,於是打算離開那個充滿魔性的海景,但這個時候,一種東西阻擋了我的去路,由於天色太暗,我不太看得清楚,但我的而且確的知道,我前方有一個巨大的影子阻擋住我,正當我在疑惑的時候,那個巨大的影子迅速的往我這邊撲過來,我馬上回過頭並用盡全力奔跑,即使前方這條路並不是我回家的路,但那也無妨,因為畢竟我不想被不知名的影子殺死,因此,我用盡腳中的每一塊肌肉,盡我自身最大的努力逃離那個不知名的影子,一直跑,一直跑,直至跑到那個黑暗的行人隧道。我知道自己再無力氣繼續奔跑,於是便在書包中拿出剪刀,作最後的反抗,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那個影子的胸口插去,但不幸的是,影子似乎在我轉身之前在我背上留下了傷痕,儘管如此,我也得以把剪刀插向影子的胸口中,老實說,起初我也不知道剪刀會否對影子造成傷害,這極其量是一場賭博,但似乎我的賭運不差,我成功的傷害了影子,造成大量的出血,但我也隨即力竭昏倒,躺在那個血池之中,醒來的時候,就是被你抱著了。」

  回憶就此打住,在聽完水市的敘述後,使我重新對水市這一個人審視一番,也許以後在別人面前形容他的時候,在典型的美少女角色,留著黑長直的髮型,沉默寡言,學業成績優異之中,加上強悍,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竟然在第一次遇上魑魅魍魎的時候,能夠存活下來的時候,還給予對方造成傷害,不得不使人打從心底佩服這樣臨危不亂的她。

  「那麼木白君,輪到你了,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麼?」

  「放心吧,她就在前方,等候著我們的到來。」

  「誰?」水市問道。

  最熟悉魑魅魍魎的人,也可說是魑魅魍魎的學者,魑魅魍魎的專家,魑魅魍魎的狂熱者,那個自稱二十四歲的蘿莉。

  「山谷上的莉莉,別人是這樣叫她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合法蘿莉。」

  我這樣回答道。

  我會選擇在慌忙之間,逃跑到這裡不是沒有原因的,我並不是單純的驚慌失措而落跑,毫無計策的逃跑。「無意義的逃跑,叫作敗走。但有計策地逃跑,稱作撤退。」莉莉曾經這樣說過。選擇在危急的關頭中從黑暗隧道逃離到這裡,荒廢的羽毛球場,原因只有一個,那個魑魅魍魎的狂熱者,就住這裡。

  我和水市示意,並走到荒廢羽毛球場的內部,這個羽毛球場的面積並不大,一看起來就會知道這個羽毛球原本是給小朋友遊玩的地方,也許原本是想利用這個迷你羽毛球場引起小朋友們的興趣,讓他們投入運動的世界嗎,但隨著時間過去,每間房子的搬遷與翻新,隨著更多的運動設施的興建,漸漸便沒有人來到這個羽毛球場中遊玩,最後踏上了被荒廢的命運。儘管這個羽毛球場的面積並不大,但也可算是設備齊全,即使是荒廢了的地方,那個員工休息室還是安然無恙的留了下來,而我和水市要做的,就是到那個員工休息室中,找到莉莉。但似乎我們門把都不用拉開,因為莉莉就在外面躺著,如同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探訪她一樣,在外面,羽毛球場的觀眾席卧著。

  「來了來了,木白君,喔吔,這次可帶著了一個女生過來呢,那麼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莉莉這樣說道。

  「我的名字是水市,水市 凛,水市為水的都市,凜為凜冽的凜。」水市這樣回答道。

  「嗯,挺有趣的名字呢,實在是太有趣了,不過名字的解讀就暫時擱下吧,畢竟這次的重點不是在於你的名字,對吧,大小姐?」莉莉而半開

玩笑的口吻說道。」

  「那麼事不宜遲,請開始你的故事吧,大小姐,放心吧,我是個優秀的聽眾,不會把事情到處說他,不過就算要說也不知道要跟誰說吧,能聽我發牢騷的人到現在計上你的話也只有僅僅三個。開始吧,大小姐,開始你的告解吧。」

  「水市,請你幫剛剛跟我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莉莉說吧。」我這樣說道。水市點了點頭,隨即,便踏上了她的敘述故事之旅。

  「嗯嗯嗯嗯,大概明白了呢。」莉莉嬉皮笑臉的說著。

  光是憑著別人的說話就能猜出個大半,莉莉就是如此的人。

  「可以把你背上的傷口給我看看嗎?」莉莉如此的問道。 

  「好的。」水市說畢便脫去上衣,把繃帶拉開。

  傷口正如我當初所見到的一樣,是個像野獸之爪所留下的傷痕,雖說是傷口不深,但絕對也算不上淺。

  莉莉目不轉睛的瞪著那個傷痕,雙眸給人的感覺像是看穿了甚麼樣似的,實際上也似乎的而且確看懂了甚麼。

  「可以了,趕緊把衣服穿回去吧,著涼了的話就麻煩了呢,能拜託你把繃帶包紮回去嗎,木白君。」莉莉說道,但就算她沒這樣叫道,我也本身打算這樣做的。

  「就這樣說出來就沒意思呢,木白君,你能猜猜看嗎?。」莉莉一如既往以掛著嬉皮笑臉的表情向我問道。

  「這種情況的話,大概是嫉妒之心所產生的魑魅魍魎吧,可是嫉妒之心能產出的魑魅魍魎非常多,但從那個影子所留下的傷痕中,可以得知那個正體不明的影子是一種野獸,也就是說,是一種野獸型的魑魅魍魎吧。」我如此說道。

  「嗯嗯嗯嗯,正確了呢木白君,太正確了,正確得使我想把你抱在懷中呢。」莉莉笑道。

  「正如木白君所說的,嫉妒能誕生的魑魍魅魎有非常多種,多得讓人反應不過來,但它留下的傷勢,也就是爪痕,使我們成功把思考範圍收窄許多,但單憑這點還不夠,還不足夠,還不足夠令我們揭穿那個影子的正體。」

  「那,我應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消滅那樣東西。」水市認真的問道。

  「消滅?不不不,世間上豈有這麼簡單的事情呢大小姐。」莉莉以令人捉摸不了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說著。

  「因為,那可是由你的心中所產生出來的東西阿大小姐,也可以說是你的心的一部分,你要把自己的心殺死嗎,大小姐,如果是真的話那可能連我也要真真正正的拜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喔。」這場莉莉想表達的東西,就連愚蠢至極的我也是聽的懂,是嘲諷。

  莉莉站了起來,像是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後,說「什麼嘛,別這麼緊張,畢竟是木白君帶來的女孩子,我怎樣也會為你揭開那影子的正體的,之後你要怎麼辦就悉隨尊便吧。」

  帶來的女孩子甚麼的,你這麼說不就像是自己的兒子把女友帶回家見家長一樣嗎。

  「言歸正傳,木白君說的大部分也正確,實際上也沒有任何錯誤之處,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不夠正確,不夠正確,正確的地方不足夠,木白君,你的推論很正確,但還是缺乏了重要的一點。」

  「重要的⋯⋯一點?」

  「我說過吧,魑魍魅魎是由人心所誕生出的東西,也就是說,那個影子是由大小姐心中所誕生的東西,這樣說的話,木白君,你能明白了嗎?」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這麼重要的東西,我竟然完全沒有發現,人自以為行得越近就會理解得越多,於是就更清楚真相,但人總忘記必須要保持著距離,要跳出框外,才能把風景一覽無遺,「The more you look, the less you see.」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竟然完全忘記。

  「來結帳吧,木白君,晚餐已經吃完了,結算吧。」莉莉這樣說道。

  「一,是由嫉妒心所誕生出的東西。二,是野獸型的魑魍魅魑。」

  「三,會攻擊創造自己的主人。」我接過莉莉傳來的球,這樣說著。

  「正解呢,木白君,不過還是太愚蠢了,再練練吧。」

  莉莉說得很對,我的而且確是個愚蠢的人。

  「獅子。嫉妒之獅,強奪之獅,實在有多個名字了,所以稱號就停留在最普遍的嫉妒之獅吧。」

  「獅子嗎,但為什麼是獅子,比起獅子,還有其他更適合代表嫉妒的野獸吧。」水市這樣問道。

  「嫉妒的代表性不足嗎,哈哈,也對呢,對於一般人來說,也似乎很少人會以獅子來形容他人的嫉妒心重呢,但在這個情況下,必須要是獅子,除了獅子外別無其一,唯有獅子是最合適的,只有獅子才是唯一的答案。」

  「獅子,萬獸之王,森林之王。說起王,就會提及統治。統治,權力,支配,身為王,所以想得到一切,不容許自己的森林有自己不容許的東西進入,不容許自己不容許的東西存在,套用在大小姐的情況上的話,嗯⋯⋯」

  「不容許自己沒有的家人由他人得到。」水市冷靜的說道。

  「正解呢,大小姐。」

  「不過情況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差呢,木白君,大小姐。」

  「甚麼意思,還有比這情況更差的情況嗎,那到底是差到怎麼樣的局面?」我不安的問道。

  「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說是差,但實際上已經發生,我的意思是大小姐的嫉妒之獅比起普通的傢伙還要更來得猛。」

  「來得更猛?」水市問道。

  「嗯嗯嗯嗯,水市,是女孩子吧,嗯嗯嗯嗯,基本上魑魍魅魎的強度並沒有因性別而有所不同,但獅子不同,嫉妒之獅比起一般的傢伙更注重性別。」

  「雌獅。雌獅一生不會離開其居住地,直至自身死亡為止。把這個習性魑魍魅魎化的話呢,嗯嗯嗯嗯,雌性的嫉妒之獅,和雄性的嫉妒之獅習性相當不同,雄性的嫉妒之獅可能在誕生之後便馬上直奔到被嫉妒者的家胡鬧一番了吧。但雌性的可不同,雌性的嫉妒的獅只會在自己的創造者身邊徘徊,嫉妒一切的性格,再加上抒發不了的嫉妒之心,使得嫉妒之獅慢慢開始,連對自己的創造者都產生了嫉妒。」

  「可是,記得魑魍魅魎是由人心所產生出的東西吧,你也說過那種東西是類似心的一部分之類的東西,那麼它到底在嫉妒我的甚麼?」就連水市,也開始平伏不了自己的心情。

  「嗯嗯嗯嗯!有留心聽講呢大小姐同學,接下來我就會講了,放心吧。」

  「你有過自殺的念頭吧?大小姐。」

  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我像是被刺穿了胸膛一樣,全身動彈不了,但似乎,被刺穿的並不只我一個。

  「嗯⋯⋯」水市這樣發出模糊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次聽見,被別人聽見的話,大小姐這種角色設定會瞬間崩壞吧。

  「魑魍魅魎的而且確是你心的一部分,在分裂出去的那一刻,你也同時創造了一個以第三身角度觀察你自己的角色,也就是說,另一個你。」

  「「你」注意到了你曾經想過以死來解決嫉妒的問題,只要死,嫉妒的心也不復存在,「你」嫉妒著能擁有這種想法的你,這種想法是「你」不能擁有的事物,因為「你」是由你所創造的,「你」無法抱有任何死的想法,因為實際上即使你死去,「你」依然會作為你的一部分而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因此「你」產生了嫉妒之心,「你」嫉妒著你。」

  作為魑魍魅魎,由人心所產生的怪物,怪異,也必須遵從著由人的黑暗所定下來的規則而存活著,它們沒有選擇權,只能永遠行走在黑暗的一方,從黑暗的一方中依偎著人類,但是,不能同情它們,人類是人類,魑魍魅魎是魑魍魅魎,雖然後者為前者之中所誕生出的事物,是我們人類的副產物,但不能同情的東西就是不能同情的東西,只有人類才能同情人類,魑魍魅魎才能同情魑魍魅,這是個永遠不能打破的平衡,若果自身開始對魑魍魅魑產生了同情心,那麼最後只會失去作為人的資格,也就是說,自身將成為魑魍魅魎,永遠無法恢復人的身分。因此,莉莉一直不斷的跟我重覆談這個道理。偽善不但會對別人造成傷害,還會對自己造成傷害,胡亂幫人,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最後只會令自己痛苦不已。我討厭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我討厭只會伸出手等待幫助的人,也討厭只會伸出手去幫助他人的人,我討厭幫倒忙,也討厭被幫倒忙,我討厭我自己。

  「那麼大小姐,我的話去到這邊就結束,你接下來在想什麼,想幹什麼,都與我無關喔,大小姐,當然,我的服務不是免費的,但金錢方面文給木白君來付就好。」

  先不提為什麼理所當然地變得由我來付,更重要的是,水市即使了解了自身面對的問題,但這樣下去只會再一次受到襲擊,這樣根本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亦因如此,我向莉莉發起了詢問。

  「這樣就可以了嗎?這樣水市依然處於危險的局面,莉莉,你可以幫幫她嗎?」我這樣問道。

  「哈哈,木白君,你還是沒變呢,依舊是那個愚蠢的木白君呢。」

  「幫?為什麼我要為她這樣做?即使是木白君帶來的女孩子,我也沒理由要這樣做吧?幫助這種東西呢,是要靠自己去尋找的。」

  「聽著了,木白君,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看起來我還是有必要跟你再講多一次呢。」

  「不要不負責任地對任何人伸出援助之手,這樣只會釀造成悲劇。」莉莉無情的說著,明明臉上掛著微笑,但語氣中流露出的感情,是無情,表達無情的同時,嘲笑著我的愚蠢。

  我對此無法回應,唯有對此,無法作出任何的回應向反應,只有這,我無法給予任何反駁,因為即使愚蠢至此的我,也明白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都是錯誤的。

  「那麼大小姐,木白君,你們可以離開了喔,我要講都已經講完了,不過你們要留在這裡也可以呢,畢竟這裡也只是我借來的地方,雖說是借來的地方,這裡的安全我還是能夠保證的,一直留在這裡,逃避著自己的內心,把麻煩的東西都拋諸腦後,只看著美好的事情而活,那也是可以的喔。」

  又出現了,莉莉式的嘲諷。這該說是她的性格上的缺陷,還是她的惡趣味呢,莉莉就是這樣的人,總是把別人的性格摸了個透之後不斷嘲諷著對方的缺點。

  水市握起了拳頭,看來這次似乎沒打算容忍下去,那大小姐般的性格本來就不能容許他人對自己的嘲言暗諷,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恐怕水市再不能容忍下去了吧,那麼我現在該做的事情只有一樣。

  「莉莉小姐。」啊,我被水市搶先了發言。

  「莉莉就可以了喔,大小姐。」

  「莉莉。」

  「從你的說話之中,我首次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想法,那個被自己埋藏於心底的想法,那個我不願承認的想法,這就是所謂的被他人看穿嗎,感覺就像赤裸裸的在陌生人面前脫光了衣服,雖然感覺並不好受,還有點害羞,但說實話,假使我沒有來到這裡跟你談話的話,我也沒有機會接觸到自己深層的想法。」

  難以置信,實在令人不敢相信。我實在不敢相信我所認識的水市,那個從來不會在對話中處於下風的那個水市,是和我現在眼前所看到到的水市為同一個,那個處處與他人針鋒相對,不會退後半步,只會大步向前,絲毫也不會退讓的那個深閠大小姐,竟然屈服了。

  「莉莉,能施助於我嗎?我無法再忍受那個不斷逃避的自己。」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的委託,我確確實實的聽到了。」莉莉提高了自己的聲線,笑言道。

 「那麼事不宜遲,讓我們開始吧,胡鬧的鬧劇,就在這個地方,落幕吧。」

 「那麼大小姐,請你站到羽毛球場的中間吧,木白君,你站在我旁邊就好。」莉莉如此的吩咐我們,就像發號施令的船長一樣,我們也感到了莫名的壓力。

 「先說一下接下來要幹什麼呢,要留心的聽著喔,木白君,大小姐。」

 「簡單來說,就是要製造大小姐跟小獅子的對話機會,可是呢木白君,小獅子本來是不會講人話的,因為是動物的關係呢,這點交給我來就好,我會製造大小姐跟小獅子的談話機會,所以大小姐在中間原地等著就好,嘛,就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組織一下你的說話吧,機會只有一次,就好好利用吧,至於木白君呢,嗯,小獅子的性格難以捉摸,時而溫馴,時而暴躁,這樣說的話,你該知道怎樣做了吧?」

 「也就是說,我要保護著水市的安全,以免受到那獅子的傷害吧。」

 「真聰明呢。」

 「雖說你要保護著大小姐的安全,但最好還是別太接近她們,因為最重要的,還是製造一個空間給她們促膝長談。」莉莉的臉上依舊掛著她那招牌的微笑。

 「在解除這裡的結界那一刻,小獅子就會馬上回到大小姐的身邊,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大小姐?」

 「沒問題。」水市以清晰的聲線回答道,但就算在表達的方式上再怎麼裝著冷靜,手中的抖動已經透露出她現在實際上的心情。

 「那麼,現在開始,倒數十秒吧。」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數到五的那一刻,水市的緊張感開始浮現出來。      

 「四。」

  這一刻,水市因不安而產生的抖動顯得更明顯,即使和她隔著了一定的距離,我依然能看見她因不安而產生的肢體動作。

  「三。」

  倒數三秒了,水市的緊張感只有緩緩上升的趨勢,沒有絲毫冷靜下來的跡象,甚至連呼吸都開始變得零亂,這樣下去,水市甚至會因不安和緊張帶來的影響而昏倒。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不能夠發生,我不能容忍自己面對眼前需要幫助的少女而坐視不理,水市還沒有面對自己的黑暗就倒下來的話,不單只她會難過,坐視不理的我也會終生受到責備,我不能光光這樣眼白白的看著,然後甚麼事情都不做,我要做點什麼,必須要做點什麼。

  「二。」

  「水市!你的性命,就交給我來保護,由我來承擔!」我這樣向水市大喊著。

  「一。」

  抖動,停止了。呼吸,穩定了。她的雙眼中,再沒有迷惘,不安,和緊張。有的,只是對未來的渴望,水市把雙手合實,然後閉上了雙眼,猶如神社中祈禱的少女一樣,水市也向著我不知道的事物祈禱。

  「零。」

  話畢,一個黑色的影子以肉眼完全不能看清的速度沖了過來,它的呼吸聲大得很,每一次移動都會留下極大的聲音,沒有錯,水市口中所描述的影子,的而且確是它。莉莉打了打響指,全場的燈光就像聽她的發號施令一樣,逐個逐個亮了起來,並照射到了那個黑影的身上。這一刻,黑影終於不再是黑影,兇猛的嫉妒獅子終於露出了真身。

  「吾的主人,汝在呼喚吾嗎。」嫉妒的獅子開口這樣問道。

  「另一個我,初次見面。」

  「客套說話就免了吧,吾的主人。要退治吾就趕快吧,不過汝有這樣的能力嗎?不然汝這樣做只是在單方面提高吾對汝的殺意而已。」獅子以囂張的態度說著。

  「我的而且確沒有能力退治你,但當初我不是仍對你造成大量的傷害嗎?」

  「汝是在說吾的胸口嗎?哈哈哈哈,那只是因為那時候的吾力量還沒成熟而已,不然現在汝渴望再來一次比試嗎,吾很樂意奉陪汝的鬧劇,畢竟汝是吾的主人,吾的半身。」這隻嫉妒的獅子不愧為水市的一部分,就連交談術的攻與防都跟水市一模一樣,時而寸寸逼人,時而鐵壁如山。

  「我並沒有和你交戰的意思,就算交戰起來,我也定必會死的吧,也就是說,我是來和你對話的。」

  「對話,嗎?吾的主人啊,汝是在何時變得如此可笑的?根本不用對話,從一開始,吾就是汝,汝沒有什麼是吾不清楚的。」

  「那只是過往的我,是那個沒有遇上木白君的我。」

  等等,甚麼?

  「喔?汝是說單單憑這數天汝就被這個男人所改變了嗎?」

  「我知道這樣很可笑,但請你,另一個我,聆聽我這個無趣的女子的掙扎的聲音。」

  「我沒有可以被稱為過去的東西,我直到這天前的人生都是在不明不白之中渡過,所謂的嫉妒,我也許到現在還未真真正正的認識到,但即使我未認識到這種感情,這種感情還是確確實實的存在的,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你,我嫉妒所化成的魑魅魍魎,就在我的眼前,我的嫉妒,就在我的眼前,這是個無庸置疑的事實,是我無可抵賴的現實。十多年來的人生,未曾有過家人,未曾結識過朋友,未曾有過可尊敬的朋友,未曾感受過互相鼓勵的師生關係。但你,是我真真正正的第一個家人,你,是第一個為我分擔了我的負面情緒,我的嫉妒的家人,從出生到現在,我的第一個,家人。」

  「你是我那未曾發過的夢,我未能擁抱的家人,我未能親身感謝你的,我的家人。謝謝你,你為我分擔了這麼久,一定很辛苦了吧,我能感受到你散發出來的痛苦的氣息,活著的每一秒都在嫉妒著這個世界,這樣活著一定很吃力吧?已經不用擔心了,回到我的身邊吧,回到我的心裡吧,是你令我重新面對這個世界,使我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水巿的故事,將由這一刻,真真正正的開始。」

  聽到這裡,我也許對水巿這個人理解了少許。從零也沒有而開始人生的水市,沒有活著的實感可言,就連痛苦的概念,也未能認識到,從一開始就活於痛苦的人,是不會感受到痛苦的,水市就是如此,想到這,我不禁對自己能站在這裡感到了少許的慶幸。水市追求的,不是能給予溫暖的家人,不是能互相鼓勵的朋友,而是從零開始,重新踏上起跑線的資格,她只是想重新出發而已,走過一般人走的路,感受一般人所感受的東西,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回來吧,我們一同出發吧。」水市展開雙手,重新打開雙眼。

  嫉妒之獅漸漸化為光的粒子,慢慢散去,如星塵般的光芒,點綴了這個黑暗的夜空,可是,這不是消失,而是回歸到了水巿的內心當中,是水市作為一個人,存活於此的證明,能夠作為此一刻的見證人,實在是三生有幸。

  竭盡全力之後,水市不管是精神上或是身體上,都疲憊不堪,就算隨時倒在地上也不意外,因此我快速的奔地水市的身旁,果然,她光是站在,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幸好我及時趕到,接下了她。

  「辛苦你了呢,水市。」我抱著她說道。

  「被你看到不堪的一面了呢,真是丟臉。」她把臉貼在我的胸前,像是不敢把臉露給我看一樣,就如合羞草一般。

  「出發了的話,我會在跑道徑中間等你的。」

  水市點了點頭,然後陷入了睡眠。

  「真是辛苦了呢,不管是大小姐也好,木白君也好。先把大小姐搬望休息室吧,躺在床上睡也舒服點。」莉莉這樣提議。

  於是,我便抱著因過度疲憊而陷入睡眠的水市到休息室的床上。

 「大小姐暫時交給我來照顧吧,還要看看她是否有後遺症之類的麻煩東西。」莉莉又掛著她招牌的笑容說道。

  「嗯,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嗯嗯,你也要好好休息呢,木白君。」

  我伸了伸懶腰,然後往門口那邊走去。

  「回想一下起因吧,愚蠢的木白君。」

  我從遠處聽到莉莉以嘲笑的語氣對我如此說道,但當我回過頭的時候莉莉早已不見人影,我連簡單的詢問都做不到,於是,我便再次,離開這個地方。

  深夜的街道,比起白天的街道顯得更加美,這種美是由夜空加上幽靜而融合而成,相對於白天的美,由繁華和熱鬧融合而成的車水馬龍之美,我更喜好於現在這種寂靜之美。這一天,發生了的事情多得快使我頭腦轉不過來,也許淋浴在月光之下,我的頭腦會慢慢清醒過來,然後消化這一天的一切。由隧道的血池所引生的一切事件,使我更加覺得,我絕對不想再踏入莉莉的世界多一次,我現在想的東西只有一樣,就是回到家中之後好好的洗澡然後大字型的攤在床上大睡一場,說起家,即使是那傢伙,這種時候也睡了吧,不知道她是否本來打算等我回來才睡呢,如果是真的話我實在是千古罪人,十惡不赦,切復也解決不了問題,算了,不管了,再煩惱下去也沒意思吧,只是無用的擔憂而已,算了吧。我戴起了耳機,往家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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