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 为人在事

时为半夜十二时正,我正在家中昏昏欲睡。睡长梦多之际,竟有一些喧哗声斗胆把我从梦中拉出,有趣的是在我耳边居然有两把高谈阔论的女声徘徊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充斥着整个蜗居。起初,我还因这种不真实的听觉问责于双耳,「肯定是我听错。」我当时暗地里吐出。顷刻,又有一道沉实厚重的男声从小渐大地在我左耳边放大着,他通知我小提琴老师的到访及希望借我电脑一用,我大声吐出:「不是吧!」,然后我再暗渡陈仓压低声带道:「可否把衣服和裤子递给我。」,「可以。」他用同样的声量回应,再多看一眼,原来这位型英帅靓正的中年男子正是家父。我抽起数十年的记忆,忆记好像没有试过家中同时出现两道女声的情形,出于古今一揆,我起初有错觉的想法还是再也合情不过的。

 

暮色苍苍,月明星稀,他们在磋商关于出版书籍的事宜,大概是在研究书的材质和排版等。正当每天旭日东升之时,我都是位头上写了负债数目的负债人,有时以千字计算,有时以万字为单位,而且印象中没有一天能成功全数还债,每天挣开眼就是新一天的还债日。可是,即使欠银行钱也未至于日复日寄一封账单来,但文字创作竟然斗胆年复年每早都通知我新的欠单。然而,今天,我在家中看见一位成功还债人士,而她就是我的小提琴老师,因为她准备出书了。

 

他们一手电脑,一手稿纸,由夜幕低垂一直谈到晨曦初露。两人坐在客厅的饭桌上,家父右手放在滑鼠上,左手托着头,眼睛不是在萤幕上四处张望。老师一手执笔一手取纸,在饭桌上书写不断,我只见稿纸间的黑色墨水连绵不绝,长如江河。他们你磨拳,我擦掌,就此在灯光昏暗的饭厅中说来说去,如刀剑般左穿右插于空气间,如子弹般枪林弹雨立于小居里,如强风般八方风雨于耳朵上。然而,他们不时又向我就电脑问题求救一番,说穿了,我也非熟悉电脑之人,而且与之相比,还是笔墨比较合适我,我岂敢在此班门弄斧?看见他们的磋谈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时对纸质作交涉,一时又在排版上左调右整。我暗地里自叹了一声自愧不如,到底什么时候我才有幸与编辑来一场如火如荼的交涉呢?

 

我沉思片刻,反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我出书?

 

看看自己的电脑,我已经想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大师级网络作家,预期说是大师级,倒不如为疯狂级?勤力级?他们日更四千字,每日一更、二更,甚至三更,试想一本十万字为二百四十页的书籍,他们按道理仅需十日便把整本书的初稿成型,再花一、两天润稿,再计取材、规划用十数天,一个月便能整份稿弹去出版社的编辑部给初步审阅,随之而来便是雄辩滔滔的高谈阔论、一泻千里的出版交涉,其文字能力之强,工作效率之高,确实超群绝伦;反观自身,总是「卡文」不断,仅码字一会便叫苦连天,试问这又如何成大事呢?既无质,亦无量,此诚文字界之毒瘤也!以我平均每天的字数量,要面对出版书籍的重重难关,何以战?我也浑然不知。可能我的人生目标根本没有能力增添「写书」此栏,我只是每天欠不知道谁的字数的无情打字机器。笔名?乃机器之名称也。

 

我的老师成功把这条文字数给找清了,我也能吗?我亦不自知。「事在人为」四字听起来颇简单;反言之,做起来却度日如年,数之不尽的工作使人把四字掉转为「为人在事」者不计其数,四字倒转,意思却随着文字掉转一同转调成南辕北辙、天南地北,而我会否成为云云人海中的其中一名无名氏也是未知之数。诚然,她不知我亦是玩弄笔墨之人,因此如果未来有幸看见和拜读其之作,定必涉笔一篇读后感,并加插在现时仍然在母亲肚子里茁壮成长中的小宝宝中,然后亲手把她交给我的老师,当然我的小宝宝能否顺利生产亦是未知之数,可能她现在还仅是一条正在奋力寻找卵子的精子。

 

睡意开始再次呼唤我了,我把这个愿景寄托于梦中。眼皮开始垂下,脑袋开始塞着,精神开始恍惚,这个打字机器开始显示缺乏电源的讯号,看来必须进行快速充电才能维持运作。睡意一袭,文字灵感便会全然受到萎缩,这样就进入恶性的「卡文」循环里,世世代代,生生不息。在我耳边他们仍然依旧传来讨论着宝贝的问题,时间依旧过得特别快,我依旧还欠数千字。是我操控文字还是被文字操控我?是我操控时间还是被时间操控我?是我操控梦想还是被梦想操控我?

 

事在人为,为人在事。

本文由作者【Leo K.】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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