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話

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

早排有不少人移民,但這種離愁別緒其實沒在我身邊醞釀太多,只是有時候會在新聞或媒體上看到相關消息。離開的人最後還是離開了,像按照劇本上的故事一樣。或者他們曾經再三思考這個問題,思前想後最後才決心離開的;或者他們別離時是很傷心的,眼淚在和家人、親人相擁後不自禁的落下,淚水想填補身體分開時造成的空間上的缺陷;或者有人得到命運的眷顧,有很好的海外發展機會,這就成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不過,上述種種只是我個人的憶測,而且真相不由我說。

世間有沒有一種別離是沒有別話的呢?像昨天我家裡還有四杯杯麵,今天只剩下三杯,剩下的會不會為逝者感到惋惜呢?我問了又問,她們當然不說,只拿我來開個玩笑。此物向來不贈一言,真猜不透她們心底的想法。那時候,如果她見到我離開又會想起甚麼呢?可惜當時沒機會問。我想,就算我被公司請辭,我臨別時都有留下一兩三言的別話啊!像是「這段時間真的受益匪淺⋯⋯」這真的是在做戲,而且是我十分討厭和演不好的戲碼,但是我想最好還是在分離的時候有一些分離的話。一聲道別也合時。

記得小時後,一句電視劇的對白是「this city is dying」,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現在它給我最大的感受是:很多人都不願意講出心底的感受,所以這個城市總讓我感到死氣沈沈的。當然我也是沉默的一眾,但是一旦我說起甚麼來就會口不擇言了。我心非席,不可捲也。網上其實還可以找到完整對白--「我哋每個人都被環境訓練到,好似倒模出嚟噉。鍾意食同一樣嘅嘢、鍾意同一樣電視節目、支持同一種政治立場,信奉同一種生老病死嘅做人方法,this city is dying, you know?」這是多麼強而有力的問句。

講起「別話」於我心總有戚戚焉。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來自近日「小我」的執着,還是一直以來「大我」的多愁善感。

有一晚我一人背靠門坐在房間的地上,關了室內的燈光,看着窗外斜坡上林立的住宅。竟看得入神。窗外家家戶戶的燈火在閃動着,互為拍子,場面好溫暖--這是一種家庭的感覺、人與人最親近的感覺。不必是新年、聖誕或者是其他喜慶日子,這晚是多麼的平凡和安靜,但是眼前的事物實在是太不平凡了,那一天我突然想起它也是由於這個原因。人生就是這樣。當我處於失落、受挫的時候,身邊的風景突然變得好可愛。或者因為我錯過了一些東西,才會想盡快在眼前好好細心欣賞事物的美,防止自己再次錯過甚麼要緊的東西。人生就是這樣。如果我早一些知道這個結局,我可能就心裡早有準備,於是就不會看到這個可愛的都市了。

那些閃爍的光明是電視機不同畫面撤換時的餘溫,拼湊起這首都市的交響樂,讓人感到完滿和美好。啊忘了告訴你,都市裡不是只得白色的LED燈,還有黃色、紅色、藍色、綠色⋯⋯這不是音色的交響樂表演嗎?原來,每家每戶的燈光閃動搖擺就成了城市的脈搏裡的血液,所以,當有人說這個城市正步向死亡,我會儀正言辭地告訴他們,這個城市是活着的,她是有心藏的,她是有生命的。假如離別時她哭了,我會用我的雙手輕撫她的臉龐,輕輕的擦拭她臉上的淚珠,讓我雙手的溫度令淚水蒸發--我真的一點淚水都不想在她的臉上看到!讓這座優雅的城市繼續保持她的優雅,讓事物美好的一面繼續是事物美好的一面。這個城市仍然是百般的好。

但是這個城市也太少離離合合了。清朝納蘭性德為亡妻填上【蝶戀花】凄惋動人的悼亡詞,所謂「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有缺口的璧玉)」,有「分離後每天都很痛苦」的意思,沒有多少「離離合合」就只有一輩的「苦辛長苦辛」。我想要多一點離別,好讓我在離別時講一些讚美的說話。然而某個朝代(好像是南宋)人們稱妓院為「瓦舍」,寓意「來時瓦合,去時瓦解」,人「易聚易散」。雖有好多離離且合合,但好像缺少了感情色彩,這表示人們心的距離遠得很呢!所以,離別的數量最好還是恰到好處。多少次最好呢?一次最好。

「她仍然是百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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