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过客

我只是一名街道上的过客。

 

在稀疏的街头慢步细行,右旁穿纯灰衫的男子,头上有一卷卷白头发,白髪中有独孤高傲的黑发散布在茫茫白海之中,他们不时交叉缠绕,他眼神精灵地还顾四周,口罩下的脸庞已泛起了一条又一条,如刀如剑的皱纹。外表老了,内里却年轻了,他是我的家父。他说话不断,不时问我意见,我心底里有种异常平静的感觉,嘴巴因而告假,使「我们」的对话变得单向。

 

我松容地坐在港铁车厢里,下午时分座位颇空躺,使年轻人也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坐下。我左边是位蓝衫牛仔短裤的中年叔,孭上灰蒙蒙的黑漆侧袋,正面印有银铁色的品牌标志,一阵一言难尽的酸宿味伴一丝丝汗味,简单而言是一头臭老子。他的双腿潇洒地向外撑开,使我的身躯被压得像三文治般,幸好我与他的邂逅稍纵即逝,否则又是一趟「滋味列车」。

 

踏上回家的列车,人迫人的车厢里熙来攘往,闲聊的声线如活跃的海豚在平静的湖面上跃动,让座的故事一浪接一浪地呈现在车厢的舞台上,有老人家做主角、有小朋友成主人翁、更有孕妇为主的故事。我慢慢地抬头,只见站立的年轻人多了,座下的老人也多了。父亲一手抓紧那红银相间而成的支柱,一手垂下,暂时未见以他为主角的让座剧场上眏,是好还是坏?我不自知。

 

我吃了医生处方的零食,有长条状粉红得像盒装糖果,有圆扁形黄面白底犹如入口即溶粉糖(ラムネ菓子),却总是头昏脑胀,似乎其外表是形同虚设,胃部不时透过疼痛来提醒我是半个病人,我懒理。时间从吃了药开始变得缓慢,看着车厢外的玻璃窗,一颗又一颗的高树在单车径旁林立着,有高大如楼的,也有矮如小孩般。我平静地平视着面前飞快地略过的树影,仿佛在回顾自己的过去,也许,是甜是苦,它也随时间一去不返了。

 

经过邻近的商场,汗流已经在身体各处浃背着,前臂近手踭的位置渐渐冒出汗珠来,而四肢响起疲倦的讯号。我如街道上的路人,不知不觉间路过又离去,在寂静的夜空里心如止水地划过,也许同一步伐的他或她亦是如此。最近民阵和教协先后告吹,面对绷紧至极的脑筋,看来查找资料和口诛笔伐前,我更需要的是拉筋与拉筋。

本文由作者【Leo K.】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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