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未有好好道别
今年,香港人各自经历若干离别时刻,可预计的离别还好处理,有些突如其来,连与对方再见一面、诉说未了话语的机会也欠缺,原来之所以令人难受,在于我们没有好好道别。
亲友远走他方,展开新生活,在可见将来不会重聚,纵使通讯发达,感觉就是不同。与他们离别,我们总可饯行、留下祝福勉励的说话,心中还有一点安慰。有些事出突然,不论是急病离世、匆匆移民,还是朋友一声不响绝交、情侣骤然坚决分手,都不能郑重道别,没有建立与对方截然分离的心理状况,只留下错愕、遗憾和惘然若失,有些人久久不能释怀,困在思忆中,例如亲人辞世,长期不能接受现实,有时仍想像他活著;旧情人早已变成另一个人,当初分手也是对双方最有益的抉择,但事主仍留恋一个已逝去的残像,认定那才是一生挚爱。
原来一个清脆的道别如斯重要,它的功用在于令对方明白我心所想,继而令我相信事情告一段落,今后划出分水岭,生活从此改变,但我接受这种改变。如此一来,我们渴求的不只是形式上与离去者说别离,而是有一件自己能参与的事,并由它给予心灵的安慰,令自己接受对方从此与我分离。
于是慰藉自己的方法不限于饯别、搞派对,还可以是为对方预备一件往后实用的礼物(而非纪念品)、陪伴他完成夙愿、为他过去的良好作为致谢等。当我们真诚地为对方的裨益设想,尽力做适切的行为,注意并非任凭臆测但求感觉良好,我们便相信能做的已做了,较易接受别离,也了无遗憾。
可是有些却不是可预知的离别,例如因急病猝逝,家人或会无法释怀,长者或长期病患者可每隔一段时间写下书信,内容未必是凝重的遗言,可以是感谢、鼓励的说话,以备突然离世时仍可算尽力好好道别。
有人没有与一些无益的关系道别,最常见的是旧恋情和苦恋,对某些人而言,要潇洒解开情结非常困难,为了精神健康,干脆道别还是明智选择。这种道别的对象不是苦恋的对象,而是自己与这段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往往只是单方面的)道别,做一些实在的事,作为终结,女性转换发型是一个办法,还有捐出碍眼的礼物、为旧事旧物赋予新意义、与知心友重游与旧爱有关的地点并创造另一种回忆等,积极寻求出路总比陷入思忆的泥沼中妥善。
一声再见、一声永别,对人对己在不同时空可有不同效用,相同的是我们不能吝啬或羞于作各种形式、各个层面的道别,那些作用经常是对道别者产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