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她的陰霾

  她的改變，出自於那個患病的男孩。

  她生在某個落寞的村莊。自她誕生的那天，嬌嫩的身子就只有外婆呵護過。在她的日子裡，從來就不曾出現過父母這類的角色。在表面上，她並不埋怨自己身世，或悲哀的生活困境，一如往常的強顏歡笑已經成功掩飾了曾有的缺失。 這讓她以為自己是真的很快樂。而且滿足於現狀。

  自老師安排下這新座位以後，她便開始坐立不安，身旁的男孩偏著頭啃咬手指，這使她沒膽別過頭。

  外婆曾說過，患病的人都別接近。

  筱蘿笨拙的在兩人的課桌椅中心點不偏不移的畫上一條界線。 「那個，你的手……請不要越界。」她立刻將宇航的手臂挪回自己的位置。 男孩乖巧的聽話，不懂這是筱蘿的嫌棄，還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見狀，筱蘿微微一怔，忽然有些罪惡和愧疚，或許是自己太過刻薄了…… 「溫宇航，將散落一地的東西收一收，要是連這都不懂就找原筱蘿。」 正專注沉浸在知名作家之作品中的筱蘿，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名，驚了一會兒，直到宇航難為情的點了下筱蘿的手腕，讓他指頭上的溫度殘留在筱蘿腕上。

  「原筱、筱蘿，我的捲尺在那裡……」宇航露出驚慌的神情，指向遠處，班上兩個出名的惡霸矗立的地方。 筱蘿遲疑了一下，但宇航猶如嬰兒般脆弱的體態和蒼白的小臉蛋，讓她的心軟了下來。

  「如何？妳要替他出氣呀？」兩個惡霸毫不掩飾瞧不起的蔑視，道：「一個是孤兒，一個是低能兒，說實在的，你們兩還真是秦晉之好啊！」 孤兒？滿腔的委屈忽然湧出，化為了憤懣。理智消逝的一乾二淨，她握著宇航的手腕，下意識的想護著他。

  至少，自己能反抗的力量比宇航大那麼一些吧？ 「真是個可笑的小丑，為了個唐氏症的和我們拚命。」兩個惡霸感到新奇，露出嘲弄的眼光，總算決定不費事捉弄兩人。

  筱蘿鬆下了口氣，低下身子撿起宇航的捲尺，「給你。」 正當她轉過身，將捲尺遞給了他時，才發覺宇航正緊握著自己的手，眼底流露著恐懼和某種些微的……感激，撲簌簌的淚水還殘留著膽怯的淚痕。

  這下筱蘿慌了。 她像姐姐般握著弟弟的手，願能賦予他些小的安全感。她不清楚能說什麼，只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外婆就是這麼讓她感到安全、溫暖的。

  忽地，某種靈感竄入她腦裡。可笑的小丑？她四處張望，想起了這兒是校外教學的地點 - 藝術中心，她帶著宇航尋找著當中所謂的面具館，挑了個耐人尋味的詼諧面具，還從一旁展示廳的體驗化妝間中，摸了幾個簡單的彩妝用品，迅速抹了上去，連張鏡子也沒有，她的目的只是要自己逗趣，再戴上半面的面具。

  「來，宇航，你說，好不好笑？」她指了指面具上誇張的紅通通臉頰。 宇航先是仔細的打量著她的臉，觀察著上頭五花八門的色彩，成功的讓他轉移焦點，破涕而笑……

  這畫面，她多久沒見過了？ 有人為了她而笑。 這下子，可不是只有她一人自得其樂。 那一剎那，她難得感受到了受捧場的滋味。也是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的到了被需要的感覺。 這一次，有一個清楚而堅定的聲音在心扉中告訴她 - 從今以後的理想。 筱蘿從小的夢想就是一名作家，只不過從前的她立志於悲苦的劇情。強烈的偽裝久了，也是會疲倦的，然而，在悲苦的劇本中，她彷彿可以看到自己的化身；因為看著悲劇，她有充分的理由哭泣，哭出一直以來沉悶的委屈。 但這一次，她強烈的感受到真切快樂的力量，出自內心的歡笑，或許才是能改變現狀的，沉溺在曾經的失去中，就不會擁有快樂的可能。

  既然事實以定，那就去發覺現有的甜美，歡笑不需要理由，更令人感到成就的是，自己的快樂能夠傳染，染給重要的人、身旁的人，甚至是路過的人也好。

  就像那個男孩一樣。

 

 

*封面照片選自Goog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