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挪威——关于旅程中的花
那次出走挪威,残留记忆的除了天气,还有旅程中一幕幕繁花的碎影。
从机场前往亲戚家的车程中,车窗外不时掠过一片片青草地,间缀着零碎的小黄花,小不丁点的,可爱得很。越过野外草原,渐渐拐入一幢幢我们梦寐以求、尊称为 "House" 的住屋区,就是儿时绘画的那些精致两层小屋;而屋前一列矮小的白色围栏外,正亭亭站立着几束鲜艳的郁金香,它们是植根泥土的,并非用花纸包里。那种鲜嫩与璀璨,鲜活富生命力,非旺角花墟所见的能媲美。数年过去,这束郁金香的灿烂,至今仍历历在目。
在这趟旅程,我所遇见的鲜花是名副其实的「鲜」花,是一棵棵还活着的生命,鲜活于都巿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它们由人灌溉,茁壮成长,并回馈予人美丽的装饰。
碰巧我抵达的时期是在挪威国庆前几天,亲戚家早已摆放了洋溢国庆色彩的装饰。屋外的盆栽插了夺目小国旗,桌子上素雅的花瓶也盛着几朵披着挪威国旗颜色的玫瑰花。没有过多装饰品的俗气,只有刚刚好的精致淡雅,好配合挪威人的气质——沉稳、低调。
因为有足够大的空间,在屋子内摆放盆栽,在花园内栽花植树,都是挪威人悠然生活的一部分。这般花费时间心思的活儿,对香港人来说也许只能是退休的闲活,然而若我们有这份培育生活的心思,在日常生活的空间与时间内腾出一个角落,栽一点绿叶红花,生活也定有不一样的生气与景观。
除了大屋内栽种的植物,更让我难以忘怀的是路旁的野花。香港的野花,你路过也未必注意到,也许人对于太常见的东西,总是习惯忽视。但在挪威的野花,你难以忽视。其一是那些花的品种罕有见于香港的路旁,其二是那种生长的自然丰茂,像是大自然随风选择下的成果,而非人工城巿规划下的产物。犹记得细雨过后那一列西班牙蓝铃花溢着露水;屋子后方秋千那一大片的蒲公英随风飘扬;通向商场那段路上樱花般的粉红散落地面,车子驶过时便拂起一抹粉色花带;还有巧思地挂在墙上的红花,与远处砖红色的三角房子建筑相映成趣⋯⋯
那次出走,晴天的日子在记忆里都是花花世界。如斯的姹紫嫣红,染向一个原本无处可聚焦的异乡人,让流离的心得以着地。我想在人的心灵无处着地之际,在人的思考无法贯通之时,留意身边环境的美事,不失为一个让生命重拾焦点与触觉的好方法。无法想通原因与意义,就先来被身边的小确幸所感动,被生活中无处可逃的「火花」触碰。
待一轮走马看花后,待思绪澄明了一点,我把每段路程的一小角景观用颜色笔记录下来,画成独有的名信片,给远方的朋友寄出我在这个国家沿路的美丽发现,并随着笔触上的花瓣散落一点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