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樣年華影評：夢想與規則

新晉女導演胡翠兒的處女作《媽樣年華》，近日成為城中熱話，筆者看後，也引起內心相當的共鳴。電影可以引伸的反思有許多，如中年人追夢的熱情與限制、如何重新定義婦女的角色、家庭責任與理想的平衡等，而本文筆者會集中反思夢想與規則的關係。

由周家怡主演的婦女楊美圓在刻板的家庭生活中偶然接觸到鋼管舞，重此愛上這種運動；但陳湛文主演的丈夫許明林，是中學的訓導主任，思想保守，得知太太學習鋼管舞之後難以接受，夫妻因而產生衝突。然而，夢想與規則是否必然是矛盾的？兩者能不能相輔相成？

規則是達到夢想的途徑，不是目標本身

電影中訓導主任許Sir在課堂上教授人生規劃，指出人生必須有規則，才能達到人生目標。這番話其實並沒有錯，因為規則也可以理解成紀律，我們發展任何一種專長，都必須要有紀律，在這個領域內持之以恆地付出努力，才能有成果。以電影中鋼管舞為例，我們看見鋼管舞者表演時看似自由地飛翔，但這種自由的背後，卻是有紀律地訓練體能、不斷重複練習不同的動作，電影中美圓就每晚跑步訓練體能，做家務時也練習轉圈的動作。沒有這種紀律，又談何追逐鋼管舞的夢想？

許Sir的錯誤其實不在強調規則，而是扭曲了規則的意義，電影中有兩個細節值得玩味。第一個細節是許Sir定了固定的星期三才與太太進行房事，在這個行房日之外，即使太太有性需要，也拒絕行房。更有趣的是，在這個行房日之外，許Sir情願在廁所看色情片去解決性需要。這種對規則的應用，就是本末倒置。定行房日，本身的目的是為了讓夫妻能有穩定的性生活，不是倒過來要雙方的性需要來屈就行房日。

另一個細節是許Sir注重飲食健康，定了固定的日子要飲八寶湯，但當太太因鋼管舞的衝突暫住外母家裡，沒有人煲八寶湯，他竟然選擇食最不健康的杯麵。反倒他兒子比他靈活得多，懂得買外賣八寶湯給爸爸飲。設計固定餐單本來是為了飲食健康，但當外在的餐單沒有人煮，連退而求其次買外賣也總比食杯麵健康也想不到。

有些夢想存在灰色地帶，但不要以狹義的規則去定義

許Sir反對鋼管舞的原因是因為跳舞者需要衣著性感地扭動身體，有色情意味。然而，需要衣著性感地扭動身體不只是鋼管舞，芭蕾舞、藝術體操同樣需要衣著性感地扭動身體，但卻是奧運的項目，誰會認為芭蕾舞與藝術體操有色情意味？因此，鋼管舞者的衣著及動作本身是中性，會否有色情意味更多是在乎觀舞者的心思及目光。

許Sir反對太太跳鋼管舞的另一個原因，是認為跳鋼管舞只適合年輕少女，不適合中年婦女。但其實，學習一種運動，除非是要達至世界級頂尖水平，年齡並不是一個必然障礙。鋼管舞所要求的，是身形與體能，論身形，中年的周家怡身高肥瘦的比例比不少少女還要美；論體能，電影中有一幕是美圓與兒子一同跑步，兒子竟跑不過媽媽。在現實世界中，許多馬拉松選手經過長期有紀律的訓練，他們的體能狀態比許多年輕人要強得多。

電影給許Sir是否覺悟留白

筆者同意一些影評認為《媽樣年華》美中不足之處，是美圓與許Sir的和解過渡得不夠自然。筆者也感到許Sir只是為了挽救婚姻，讓太太開心才作出讓步。電影中有一幕是同樣熱愛鋼管舞的學生施穎姍問許Sir，有沒有試過為了達到一個目標而奮不顧身，令他無言以對。之後他去足球場踢球，是不是暗示足球是他曾經的夢想，後來為了養妻活兒，才選擇教書放棄追夢？還是他只是純粹去踢足球散心？電影對於這段情節的處理，是比較模糊。

在電影終結前，許Sir問美圓為何熱愛鋼管舞，美圓剖白說跳鋼管舞能令她在妻子及媽媽的角色之外活出真我，在鋼管舞的世界，她可以為自己而活。剖白後電影就完結，許Sir是否真正理解太太是留白了。可能導演把電影重心放在美圓的心路歷程，但筆者認為從對現實處境的啟迪及對電影劇情起承轉合的角度出發，美圓與許Sir能基於深入理解而達成和解，能建構出一幅更完整的畫面。

對電影女主角結語的回應

筆者認為真正令家庭主婦難以活出真我不是妻子及媽媽的角色，而是對妻子及媽媽角色的狹隘設定。家庭主婦不要只打理家務，也不要全包所有的家務，家務需要有適當的分工，這樣才能騰出時間及空間來發展自己的專長。作為妻子及媽媽，在家務以外有自己的世界，會增加自己在丈夫與子女面前的吸引力及溝通話題，更能成為丈夫與子女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