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孭飞无权」:香港,有一整代人活在这个位置

你是否都遇过这种处境:一个项目出事,所有矛头都指向你,要你负责、要你解释、要你善后;但当初决定怎样做的,根本不是你。你有的,只是「孭飞」的责任,却从来没有「话事」的权力。今天半宅职薯就和大家认真讨论,香港职场上一个最庞大、却最沉默的群体——「孭飞无权」的人。

 

什么是「孭飞无权」?

先说清楚这四个字。「孭飞」,是要你承担后果;「无权」,是你根本没有相应的决定权。

 

最典型的场景是这样:上司把一个项目交给你,说一句「全权交给你」。你以为这是信任、是上位的机会。但真正做起来,你才发现:预算要上头批,人手要别的部门配合,方向随时被一句「老板觉得不行」推翻。你能调动的资源接近零,但项目一旦失败,问责的第一个,一定是你。

 

责任满手,权力落空。而最无奈的是:你根本没有得选。

 

这不是个别倒霉,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无奈

很多人以为自己孭飞无权,是时运不济,是遇着衰上司。但说穿了,这不是个别人的倒霉,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安排。

 

香港的公司,尤其是大机构,决策权高度集中在最顶层;而执行的压力,则层层往下压。夹在中间的人——前线主管、项目负责人——就成了那块上下被咬的夹心饼:对上,要消化老板一个又一个未必合理的指令;对下,要驱动一班自己根本无权给他们加薪、决定他们升迁的下属。权力被上面收走,责任被上面推落,他就成了那个「上下两头都不到岸」的人。

 

你想反抗吗?上面一句「你不做,大把人想做!」,就足以让你收声。香港租贵、供楼、养家,每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重量。于是绝大多数人,只能默默把那张飞孭起,继续行。不是不知道不公平,而是知道了,也走不开。这份「明知不对,却不得不受」的无力感,才是孭飞无权最夺命的地方。

 

权责不对等,是会慢慢逼疯一个人的

这份无奈,其实有扎实的学术根据。学者 Robert Karasek 提出著名的「工作要求—控制模型」(Job Demand-Control Model):一份工作对人的伤害有多大,不单看「要求」有多高,更关键的是看你手上有多少「控制权」。

 

研究发现,最容易令人崩溃、出现健康问题的,不是「高要求」的工作,而是「高要求、低控制力」的组合——要你担起千斤重担,却不给你半点调度的权力。孭飞无权,正是这种「高压工作」的教科书级示范。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垮下,而是因为他被放在一个结构上注定赢不到的位置。

 

所以,如果你长期觉得疲惫、无力、做极都不对,未必是你不够好,而是这个「位」本身,就是设计来消耗你的。

 

香港,有一整代人活在这个位置

把镜头拉远,你会看见一个惊人的事实:孭飞无权,不是少数人的遭遇,而是香港一整代中层的集体写照。

 

他们大多三四十岁,读过书、挨过世界、做到中层。对上,是手握大权却离地的高层;对下,是一班开始讲 work-life balance 的后辈。他们是公司运作的真正引擎,出事时第一个被问责,论功时却轮不到他们上台。他们供着楼、养着仔女、照顾着父母,连说「裸辞」两个字都感觉奢侈。

 

心理学有一个概念叫「习得性无助」:当一个人反复尝试却反复失败、反复发现自己无力改变处境,他最终会索性放弃挣扎,连逃走的念头都消失。香港很多中层,正活在这种状态里: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剥削,而是试过、累过、绝望过之后,选择了麻木:返工、收工、孭飞、收声,日复一日。

 

这群人是香港最沉默的一群。他们撑起了无数公司,却几乎没有人为他们发声。

 

那,还有出路吗?

说到这里,我必须提醒大家思考事情的另一面:无奈是真的,但彻底认命,不是唯一的选项。

 

破局不一定是轰轰烈烈地辞职反枱。它可以很细,例如:接一个新项目之前,先冷静问一句「我可以自己拍板的范围到哪里?」,把权力的边界在开始前讲清楚;把上司口头答应的权限,用一封电邮覆述确认,让「权」和「责」一样,变成看得见的东西。

 

这些动作不会立刻改变整个结构,但它至少让你从「完全被动」,拿回一点「自己拣」的空间。而往往,就是这一点点不肯完全认命的空间,决定了一个人最后是被这个位置消耗殆尽,还是有一日能够走出去。

 

结语

孭飞无权,是香港太多打工仔逃不掉的现实。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贩卖甚么「正能量」,叫你「转个念头就无事」——那是离地的风凉话。

 

承担,是香港人的美德。而除了上述方法之外,我想给你知道有一套更强力的工具:「无权力领导学」。

 

关于无权力领导学,我将来会在这里分享更多。而在掌握这套技巧心法之前,你要做的,就是撑著,别让自己连「不甘心」的力气在黎明前都输掉。

( 原文刊于 Business Focus  )

By

半宅职薯 

本文由作者【半宅職薯】创作,原文刊登于【半宅職薯研習所】,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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