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請返你返嚟，唔係AI輸咗，而係你被重新定價咗

職場轉型服務公司Careerminds今年2月訪問了600名參與過裁員的HR，超過四分之三說公司曾因AI等技術進步而裁員；但在這些企業之中，35.6%已經補回超過一半被裁的崗位，另有32.7%補回四分之一至一半，超過一半公司在裁員後六個月內就重新請人。

 

網上一片歡呼：AI神話破滅，人類贏了。

 

我看到的，是完全相反的一件事。

 

老闆後悔的不是裁員，是他們終於見到自己公司的真身

一間公司要用AI取代一個崗位，前提是它知道那個崗位在做什麼。

 

半年後要把人請回來，意思就是：它本來不知道。

 

被裁的那個同事，除了那份寫在JD上的工作，還在做一堆從來沒有人記錄過的事——記得哪個客戶不能在星期一打電話、知道舊系統那個欄位其實是廢的、看見數字不對會自己走去問一句、新人做錯事會私下幫忙執手尾。這些東西不在流程圖上，不在SOP裡，所以也不在任何AI的訓練資料裡。

 

AI取代得到的是工序，取代不到的是「知道而家實際上發生緊咩事」。

 

所以這次大規模的裁員與回補，本質上不是一場技術實驗，而是一次全行業的自我檢查報告：原來大部分老闆，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自己買回來的是什麼。

 

這才是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方。不是AI太蠢，是決策層的思考維度，撐不起一個他們自己按下的按鈕。

 

但請不要誤會：位置回來了，不代表你回來了

這是最多人看漏的一層。

 

企業把崗位補回來，補的很少是原裝正版。回來的通常是：同一個 title，更少的人數，更闊的職責範圍，更短的合約，更低的起薪點，還有一句「你要識用AI」。

 

換句話說，市場沒有推翻AI，市場只是完成了一次重新定價。

 

以前你的價值來自「你識做」。現在AI都識做，你的價錢就跌到剩下「你識做而AI唔識做」的那一部分。企業試過一次，發現全部交給AI不行，於是找到了新的最平方案：留一個人，配一堆AI，做以前三個人的工作。

 

這不是打工仔的勝利，這是老闆的學習曲線。你只是替他們交了學費。

 

硬實力已經被抹平，你還在打一場已經完場的比賽

AI最有效率地抹平的，正正是經驗、知識、分析力這三樣香港人引以為傲的護城河。一個工作兩年的年輕人，配一個問得出好問題的大腦，分析報告的水平已經追得上一個資深經理。差距不再在資歷，而在提問能力。

 

真正未被抹平的，只剩三樣：思考的維度、能推動人去執行的個人魅力、以及思想的開放程度。

 

而這三樣，恰恰是最少人肯練的三樣。因為它們沒有證書，沒有速成班，也不能寫上 CV。

 

最危險的不是被裁那批，是拍板裁人那批

大部分人讀這則新聞，讀出來的是「打工仔安全了」。

 

我讀出來的是：一批中高層，親手示範了自己不懂自己的業務、不懂AI的能力邊界、也不懂自己團隊的真實運作。而他們，一個都沒有被追究。

 

未來幾年真正的大洗牌，未必會發生在初中級白領身上。反而可能會發生在那批表面上穩如泰山、實際上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腦袋的高管身上。他們不會犯明顯的錯，只會在某一天被一個維度比他高、又肯落手落腳帶人的新人，安靜地取代。

 

這種取代不會上新聞。它只會出現在一次重組的名單上。

 

那我們應該做什麼

• 讓你的工作變成看得見的。

你在公司裡做的最有價值的事，多數沒有寫在任何文件上。定期用一兩句話向上司交代你解決了什麼、頂了什麼、預防了什麼。不是邀功，是讓你的價值可以被計算——不能被計算的價值，在裁員名單上等於零。

 

• 練那些AI找不到資料的東西。

香港職場那套帶人帶心的方法、生意場上口耳相傳的判斷、哪句話在什麼場合說得出口——這些東西極少寫上網，所以AI學不到。它們現在是你僅餘的、真正的不對稱優勢。

 

• 由「識答」轉為「識問」。

一個好問題勝過一個好答案。AI永遠可以給你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但它給不了你「應該問什麼」。而在一間公司裡，決定方向的從來都是問問題的人，不是答問題的人。

 

最後

超過一半企業後悔，不是AI退潮的訊號，是浪還未打到岸的訊號。

 

第一次他們裁錯了，因為不了解自己的公司。第二次他們會裁得準很多，因為這半年他們學懂了。

 

所以真正要問的問題不是「AI會不會取代我」，而是：當我的老闆終於搞清楚我在做什麼，他還會不會覺得我值這個價？

 

想清楚這條題，比慶祝這則新聞有用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