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AI 精通度全球第一,其实是员工对公司的不信任

Google委托Public First今年访问了1,023名香港成年网民,结果21%是AI「超级用户」,47%是中级用户,完全不用AI的只有6%。超级用户之中,八成以上懂得用元提示、提供范例、比较不同工具、叫AI自我检视;接近三分之二会把整项任务交出去,并且自己付钱订阅付费AI服务。报纸的标题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香港好嘢,蕴藏千亿商机。

 

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自己付钱。这三个字才是整份报告最刺眼的地方。一个打工仔用自己的信用卡,买一件明明会提升公司产出的生产工具,然后回到办公室继续用公司那套慢三倍的流程交功课。你以为这是上进心?这是计过数的行为。他很清楚:这件工具带来的好处,如果让公司知道,会变成新的KPI基准;如果不让公司知道,会变成他自己的空余时间、他自己的第二收入、他自己的离场选择。

 

所以真正的数字不是21%,而是这21%之中有多少人向公司申报过。有研究指,接近一半员工会刻意隐藏自己使用AI,因为怕被指偷懒、怕被当成自己的岗位可以削减。这不是技术落差,是信任落差。一个员工肯把效率交给公司,前提是公司过往兑现过承诺;肯把效率藏起来,代表公司过往没有。

 

千亿商机的另一半帐单

报告推算,中小企若在2035年把AI采用率追上大企业,可为香港释放650亿元经济效益,跨境销售成本下降更可带来5,900亿元额外出口收入。数字很漂亮,前提是「企业采用」。而企业采用从来不是买软件那一步,是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工作方式摊开给人看那一步。

 

微软今年的调查给了另一半答案:只有19%香港受访者认为公司领导层已有清晰一致的AI策略,同时75%的AI用户担心自己跟不上新技能就会被抛在后面。看清楚这两个数字的组合:员工在跑,公司在站着开会。员工的焦虑是私人的,公司的策略是公关的。这种错配之下,个人采用率愈高,组织愈危险——因为能力全部长在人身上,一离职就整批带走,公司连自己曾经拥有过都不知道。

 

抗拒AI的中层不是保守,是精算

企业推AI最大的关口在中层,这点没有悬念。但把它解读成中层守旧,是最懒惰的诊断。

 

中层抗拒是因为结构。他们一向孭飞无权:要为结果签名,却没有拍板权。AI进来之后,这个位置变得更加不对称——系统出错,扣分的是他;系统做对,功劳归于数码转型项目。损失规避的心理学说,同等分量的损失,痛感大约是收获的两倍。你叫一个人为着别人的功劳,去承担双倍的痛,他不抗拒才奇怪。

 

而管理层通常做两件错事。第一件是加大宣传,把「效率」讲到天花龙凤。中层听到的翻译是:我的判断力即将被贬值。第二件是硬推指令,用职权压落去。这件事更蠢——它同时摧毁了自主感,而自主感恰好是一个人愿意主动钻研新工具的前提。你用权力换到的只是服从,服从不会产生好的提问,而AI的产出上限,就等于使用者的提问水平。

 

真正要做的三件事

一,先承认损失,才讲愿景。 员工要放弃的是多年练成的判断力和熟手流程,那是真实的资产损失,不是矫情。不肯替这份失落感命名的领导,卖什么愿景都是噪音。

 

二,把「用错AI」的责任边界写清楚。 探索期内合理犯错不扣KPI,写落制度,不是口头安慰。员工怕的从来不是新系统,是「系统出错我孭镬」这句旧经验的重演。

 

三,把中层由「派工作的人」改成「调配AI的人」。 同一个人,同一份工,换一个身分定义,抗拒可以在一季之内变成拥有感。上司本来就是替下属定义价值的那个人;你叫他「即将被取代的一层」,他就会用行动证明你讲得对。

 

一句话

香港有21%超级用户,是好消息,但它属于个人,不属于任何公司。这批人已经证明了自己有学习力、有提问能力、肯自掏荷包投资自己。他们现在只欠一个肯摊开手的组织。

 

抓得愈紧,他们的AI就用得愈隐蔽。松开手,他才走向你。

本文由作者【半宅職薯】创作,原文刊登于【半宅職薯研習所】,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