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爆的职场环境,是一件你还未入场的奢侈品
政府统计处公布,2026 年 5 至 7 月经季节性调整的失业率维持 3.7%,就业不足率升至 1.7%,失业人数增加约 6,000 人至 14.57 万。但同期 20 至 29 岁的失业率由 7.5% 跳升至 8.4%。而更吓人的是:大学联校就业资料库的统计显示,适合大学毕业生的职位空缺剧减逾六成,其中行政类初阶职位的跌幅接近九成。
网上一片闹爆:老板刻薄、工时长、人工低、公司无前景、职场环境有毒。
我想讲一句可能非常不受欢迎的话:闹得都对,但闹错了方向。
工时、人工、WLB,全部都是入场后的议题
你闹职场环境差,前提是你已经在里面。
而 8.4% 这个数字说的是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一批人根本未进门。
这两个问题需要的策略是相反的。已入场的人要争取条件、要议价、要保护自己的边界。未入场的人要争取的是入场——而在入场之前,所有关于工时和 WLB 的讨论,客观来说是奢侈品。
整代人正在用「已经有工的人」的语言,去讨论「无工的人」的问题。这是最耗损的一种错位:情绪完全真实,但方向完全指错,于是愤怒累积,处境没有移动过一寸。
而且这一次,不能怪经济
如果整体失业率是 8%、经济收缩、公司倒闭一片,那句「大环境唔好」就成立。
但事实刚好相反:整体失业率只有 3.7%、劳动人口和总就业人数双双上升。劳福局局长的说法是市场有支持,只是应届毕业生入场会造成压力。
翻译成人话:劳动市场运作正常,只是它已经不再愿意吸收未经训练的人。
这才是最残酷的一刀。青年失业不是经济问题,是资本配置的选择。企业手上有钱、有订单、有增长,但它决定把钱投在工具上,而不是投在养一个人身上。因为新人从来不是即时生产力,新人是投资。而投资是可以延迟的。
这不是周期,是已经走了十年的结构
立法会研究文件有一个很少人引用的指标:青年与成年人失业率之比。国际劳工组织认为,一旦比率高于 3,即代表「与成年人相比,青年求职特别困难」。而香港这个比率在过去 8 年有 6 年达到 3 或以上,并由 2021 年的 2.7 攀升至 2025 年的 3.4。
八年有六年。这不是疫情、不是周期、不是某一届特别倒霉。
所以「挨过去、等经济好转」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这句话很难听,但它比任何安慰都有用——因为认清了这一点,你才会停止等待,开始改变策略。
行政初阶跌九成,说明的不是青年被淘汰
再回到那个最震撼的数字:初阶行政职位跌近九成。
问一句:这类岗位的实际内容是什么?把资料由 A 系统搬去 B 系统、把报告换一个格式、把会议纪录整理成电邮。
换句话说,那是一份可以完整写成规格书的工作——有清楚的输入、输出、标准动作。凡是能写成规格书的工作,迟早失守,时间表只是成本问题。
所以真相不是「这一代年轻人被淘汰」,而是「一整类工作被淘汰」,而年轻人刚好全部排在那一类的最前面。
这件事的分别很重要。如果是你被淘汰,那是能力问题;如果是那个岗位被淘汰,那是选位问题。后者是可以改的。
对雇主的一句:你省下的不是成本,是五年后的自己
如果你是老板,我要讲一句反直觉的话。
初级职位从来不是「便宜劳工」,它是招聘上最便宜的筛选机制。
你花一年时间,用一个低风险的位置,观察一个人的判断、脾性、抗压、肯不肯认错——这是任何面试、任何性格测试、任何 AI 筛选都做不到的资讯。
当你取消了这个机制,你不是省了一份薪水。你是放弃了唯一一个能以低成本认识一个人的方法。而五年后你需要一个中层时,你只能用市价,去买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那笔钱贵得多。而更贵的,是你到时会发现行内根本没有那批人——因为整个行业在同一年一起停止了培养。
那要怎样做
第一,把目标由「争取一份工」改成「争取一次被观察的机会」。
企业今日不肯给的不是薪金,是那段观察期。所以你要做的,是自己制造被观察的场合:一个实习、一个短期项目、一件替细公司做完整的事、一份主动做出来的作品。你要令对方在付钱之前,已经看过你怎样做事。
第二,可见的吃亏是有用的,但必须有界线。
先做、先付出、先硬食,是最古老而有效的道德本钱累积方式。但界线是三件事:要可见、要有时限、要换到一件具体的东西——一件作品、一个名字、一句可以引用的推荐。满足这三项的叫投资;不满足的叫自残。
第三,不要在跌了九成的那条队里排。
行政初阶跌九成,但需要见人、需要哄客、需要处理冲突、需要在资讯不全的情况下拍板的位,不会跌九成。因为那部分写不进规格书。硬实力已经被抹平,剩下值钱的是判断、承担和把一群不完美的人推得动的能力。起点低不是问题,起点错才是问题。
最后
8.4% 不是一个关于你能力的数字。它是一个关于门的数字。
门关了,不代表你不够好。
但门关了,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站在门外,评论里面的装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