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没有抢走年轻人的工作,它抢走的是「做错的权利」

三条数,放在一起看才有杀伤力。

 

野村证券翻查 2022 至 2026 年 8 月共 69 个亚洲案例,发现 AI 相关招聘约 13.1 万个职位,AI 相关裁减约 6.1 万个——净增长是正数。但同一份报告指出劳动市场正在两极化:入门级需求下降,资深员工需求上升。

 

同一时间,香港 20 至 29 岁失业率升至 8.4%,近两年最差,而整体失业率只有 3.7%。

 

而 Google 委托 Public First 访问 1,023 名香港成年网民,发现 21% 港人已是 AI「超级用户」,只有 6% 完全不用。

 

香港不是不识用 AI。香港是识到已经把下一代的楼梯拆掉了。

 

入门职位的真正功能,从来不是生产

大家把「入门职位」理解成一份低薪的工作。错。

 

入门职位在任何行业里的真实功能,是一个由公司补贴的犯错场。公司过去愿意养一个做得慢、会做错、要人执手尾的新人两三年,不是因为他有生产力,而是因为整个行业默认:手感是要烧钱烧出来的。你要亲手做错一百份文件、得罪过两个客、被上司骂到面红,才会在第一百零一次凭一种说不出口的直觉,知道「这里会出事」。

 

而 AI 刚好极擅长做那些「做得慢、会做错」的初阶部分。于是那笔补贴一夜之间变得无法解释:既然 AI 十秒出一份 draft,我为什么要付两万蚊、再花我三小时去教一个人做同一件事?

 

所以年轻人真正失去的,不是那份薪金。是那几年「可以未够好」的许可证。

 

市场正在同时做两件互相矛盾的事

这才是整件事最荒谬的地方。

 

野村说:资深、有深度业务理解的人需求上升。同时说:入门级需求下降。

 

翻译成人话:市场正在疯狂抢购一种产品,同时关闭了生产这种产品的唯一一间工厂。

 

判断力没有速成班。它不是知识,不能下载,也不能用课程立即交换。它是失败次数的残留物。你把入门职位删掉,五到十年后就会出现一批完全找不到中层的公司——而到时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是 2026 年决定的。

 

这样会出现所谓的「二元劳动市场」,因此情况不是简单的高技能对低技能。真正的分界线是:已经取得手感的人,和永远没机会取得手感的人。而决定你在哪一边的,很大程度只是一件纯粹的运气——你是 2020 年入行,还是 2026 年入行。

 

那 21%,正是拆楼梯的人

还有一句更不客气的。

 

那 21% 超级用户被当成好消息、被算成 2035 年可释放的经济价值。但你想清楚:谁在用 AI 取代那份本来要交给新人做的初稿?不是新人。是中层。

 

同一批人,一边用 AI 做完本来要教下属做的工作,一边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乜都要教」。

 

我不觉得他们坏。他们只是在极短的 KPI 周期里做了完全理性的选择。但理性的个体决策加起来,经常等于集体自杀。你今天省下的那个初级职位,成本不会消失,只会延后五年,然后由整个行业一齐付。你现在正在拆的,是你自己十年后的接班人。

 

那后生仔怎么办

我不打算讲「保持正能量」这种离地废话。这件事对他们不公平,是真的。但承认不公平之后,唯一有用的下一句是:练功场已经不在公司里了,你要自己建。

 

以前是公司付钱让你练,现在要你自己付。很难听,但这是现实。

 

具体三件事。

 

第一,用 AI 的方式决定你会变强还是变废。同一个工具,两种用法:直接拿走答案,或者先自己想一个答案,再对照 AI,看差在哪里。前者效率极高、手感零增长;后者慢一倍,但那个「差距」就是你唯一还能累积的资产。表面上两人都是超级用户,五年后是两个物种。

 

 

第二,不要死争那条已经消失的楼梯。大公司只会给你一个工作站,细公司、初创、freelance、甚至帮朋友的小生意做一件完整的事,才会给你一整个问题。手感只在「承担完整后果」时长出来,跟公司大小无关,跟你有没有名份无关。

 

第三,练提问,不是练答案。AI 给你的答案永远只有你问题的质素那么高。真正的门槛从来不是识用工具,是有没有耐性深入想一件事。

 

最后

AI 没有消灭年轻人的工作。它消灭的是年轻人「未够好」的权利。

 

而翻开任何一个厉害的人的历史,你会发现同一件事:他们都是在自己还未够好的那几年,被某个人、某间公司、某个制度「容许」存在下去,才慢慢变得厉害。

 

现在那个「容许」正在消失。所以这一代要不是更平庸,就是更狠——狠到肯自己掏钱、自己找练习场、自己造出那几年没有人再愿意给的犯错空间。

 

没有中间选项。

本文由作者【半宅職薯】创作,原文刊登于【半宅職薯研習所】,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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