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來是方的,死去時卻變成圓的。生命的流水沖刷著我們,使我們逐漸失去那些銳利的稜角。
我第一次接觸到這段充滿智慧的話語,是在 2014 年 7 月。當時我 17 歲,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句話蘊含的深意,但我仍清楚記得我內心被深深地觸動了。如今,十多年過去了,歷經了若干年的職場歷練後,我發現自己對這句話語的體悟 比以往更加真實與深刻。
「我們生來是方的,死去時卻變成圓的。生命的流水沖刷著我們,使我們逐漸失去那些銳利的稜角。」
“We’re born square and we die round. We lose our sharp corners as the waters of life wash over us.”
對我而言,「生來是方的」(being “born square”) 象徵著我們尚未被人生磨塑之前最真實的自己。我們的稜角並非缺陷,而是構成我們本質的一部分;它們尚未經歷苦難、失望、責任與人生經驗的磨蝕。隨著歲月流轉,生命的流水慢慢磨平那些稜角,也悄悄改變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以及面對人生的態度。
最近,我的雇主決定在我的試用期結束後不再續聘我。坦白說,當天晚上我大哭了一場,內心尤其對自己極度失望:是能力問題? 還是醫術問題? 人力資源部並沒有給予正面的回復。 然而,回過頭來看,從一開始我並不後悔接受這個機會,也不後悔離開我先前所擔任一般家庭獸醫的工作。當時的我很清楚,自己需要一個改變,因為我已經走到了身心俱疲的地步。當時的我從未想過,一份我如此熱愛的職業,竟會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想繼續走下去。
在一般家庭獸醫工作(General practitioner)的那段期間,我經歷了職業倦怠(burnout)。它表現為情緒耗竭、對工作逐漸麻木、動力下降,以及成就感的喪失。這些並非一夕之間發生,而是在各種職場壓力日積月累之下逐漸形成:與飼主之間艱難的互動、人際衝突、持續不斷的情緒負重,以及負面身心壓力所帶來的沉重擔子。事後回想,其實那些長期慢性的工作壓力與警號早已存在,只是當時的我尚未真正察覺內心的負擔。
在與英國慈善機構 Vetlife (一個專門協助面臨職業倦怠 job-related burnout 的獸醫專業組織) 的輔導員談過之後,我決定採取積極的行動來維護自己的心理健康。這意味著暫時離開工作,離開那個已經不再適合自己的環境。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尤其隻身一人身處英國,身負雇主擔保的工作簽證,但這卻是我當時必須做出的選擇。
也正因為我離開了一般家庭獸醫的工作,才讓我有機會進入一家專科醫院,擔任住院獸醫。在過去六個月裡,我重新發現當住院獸醫的挑戰與幫助病犬病貓的成就感。我很享受處理更複雜的病例,而許多臨床案例也與我正在修讀的高級證書課程內容相互呼應。它再次喚`醒了我自己為什麼熱愛學習與獸醫相關的事宜,也重新找回了當初選擇踏入獸醫這個行業的初心。
當然,沒有任何一份工作是完美的。雖然我很珍惜專科醫院裡團隊合作的工作環境,但有時候,我無法完全主導自己負責的病例。而我也逐漸意識到,同事之間在病患治療方案上協調不同意見,會讓我感到難以應對。身為《被白痴包圍》(Surrounded by Idiots)中所描述的「黃色性格」類型,我發現 當我長時間處於無法化解的意見分歧之中,工作上的衝突與矛盾會消耗我大量的情緒能量,甚至有時影響了我發揮最佳工作表現的能力。
即便如此,我依然非常感謝這段經歷。這六個月教會我的,不只是臨床知識,更是許多關於人生的體悟。我再一次想起了那句陪伴我多年的話:
「我們失去了那些銳利的稜角,因為生命的流水不斷沖刷著我們。」
“We lose our sharp corners as the waters of life wash over us.”
每一次挑戰、每一次失望、每一次人生的轉折,都讓我變得更加堅韌、更有智慧,也更懂得同理他人。
或許,所謂變得「圓滑」(becoming “round”),並不代表失去了真正的自己。或許,它意味著學會在適當的時候選擇柔和,而不是軟弱;也意味帶著生命洪流所留下的每一堂課,繼續勇敢前行。
當我面對職涯的下一個挑戰時,我心中沒有任何遺憾。我感謝一路走來的每一段旅程,珍惜所有學到的一切,也期待未來即將迎來的新機會。無論接下來等待我的是什麼,我知道生命的流水仍將持續塑造著我,而我也期待著看到繼續勇敢前行的自己。
最後,我想用一個充滿希望的心情作結。我希望能在本週收到下一份工作的好消息,並讓它成為我職涯下一個階段的起點。無論結果如何,我依然保持樂觀,相信每一段歷煉,都正一步步帶領我走向持續的成長,在個人或專業發展上達到更深的滿足與自我超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