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之後

《敞開》是四所學校的聯合話劇表演。

受邀觀賞這齣話劇演出時,已對同學們的表演滿懷期待。看到《敞開》這個劇名後,我不禁猜想,到底劇組希望訴說一個怎樣的故事?或許,這齣《敞開》也能為我打開一扇新的暢想之門。

故事設於一個失業率攀升的時代,與當代年輕人對人工智能發展的焦慮遙相呼應。人工智能雖然能夠提高我們的工作效率,卻也悄然取代人類的工作崗位——這是時代的命題,無可避免。

主人公陳諾嵐,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打工仔,縱使兢兢業業,在失業再普通不過的時代,她還是失去了工作。失意之際,她遇上了一位神秘的乞丐,得知了一個永恆快樂之地——「柚木共島」。心灰意冷的她,只想離開這一個令她氣憤與失望的世界。從乞丐口中了解到「門」的存在後,她遇上了余雅林——一個不被世人理解,對建築美學有獨特追求的建築師。兩人結伴,踏上了尋找「柚木共島」的旅程。

她們製造了一扇「門」,念了一遍咒語,打開之後,卻沒抵達幸福快樂的「柚木共島」,而是來到了一個人人沒有靈魂,營營役役,行屍走肉般的世界。她們遇到了只追求冰冷數字的人,把道歉掛在嘴邊的人,漫無目的遊蕩的人......

總說世界會磨平人的稜角,或許我們都曾被刺痛過,漸漸收起真正的自我;或在茫茫中迷失——因為過度信奉理性而缺少人文溫度、因為他人責難而不斷內耗、因為受傷而不願相信真情......我們或許都在尋找適合的生存模式,但這未必契合心中理想。

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她們遇見了一個人類學家——許承謙,他花了十數年研究「前往柚木共島的人與方法」。他被困於此,卻在夜以繼日中琢磨中,發現了前往「柚木共島」的方法。在他的引導下,陳諾嵐和余雅林思考並回答了三個關鍵問題:

1. 你們真正想逃離的是何等景況?

2. 閣下心中所仰慕的生活是何樣?

3. 倘若閣下即將抵達「柚木共島」,第一時間會選擇做什麼?

我尤其欣賞編劇和製作團隊的巧思。他們把中場休息安排在這個節點,讓思緒紛飛的我得以暫歇、沉澱。這三道問題極具深度,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我的大腦始終未曾停轉。雖然編劇似乎對劇本略顯忐忑,但這份意念本身,已足夠動人。

稍息過後,他們重新念咒,打開「門」,終於來到傳說中的「柚木共島」。

然而,這個標榜永遠幸福快樂的地方,卻透露出一絲詭異。島民每天相聚分享感恩之事,再喝上一杯忘憂特飲,但是,這樣的快樂真實嗎?每天喝上一杯忘憂特飲——這讓我想起成年人下班後藉酒消愁的日常。如此,真的快樂嗎?當分享感恩變成了日程時,不就只剩下了——儀式感嗎?當快樂只剩下儀式,甚至淪為規矩時,這還是真正的快樂嗎?

此時,王菀之的《該死的快樂》浮現心頭:

「為終點的快樂,途中先不快樂,不苦襯不起歡樂。」

我們之所以能感知並且珍惜快樂,是因為我們會經歷跌宕、挫折、悲傷、憤怒。瀟湘水遠,孤寂嘗盡。迎來重逢,那份感動才倍加真切。

許承謙秉持學者精神,想研究那忘憂特飲的原理。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卻沒有像余雅林般忘記煩憂——余雅林只喝一杯,已隨島民在營火前載歌載舞。許承謙喝了五杯,最終倒下了,再無知覺。他的研究有所進展,我想他是快樂的。然而,快樂就代表沒有煩憂嗎?

陳諾嵐驚慌失措,「柚木共島」的島民卻不為所動,甚至還感恩忘憂特飲讓許承謙「永遠留在了這個『快樂』的國度」。她意識到了「柚木共島」的快樂,是虛無的。島民對感受的認知,是麻木的。她下定決心離開,並繼承許承謙的遺志,帶著他的筆記本返回真實世界。臨行前,她說了一句:「我想逃離的,從來不是一個地方,而是......」聲音戛然而止,留下了又一道謎題。

故事至此告一段落。到底陳諾嵐將如何面對真實世界的境遇呢?她追尋的究竟是何種生活?若她想逃離的不是一個地方,那她想逃離什麼呢?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是陳諾嵐——我們都有想逃離的景況,我們都曾因不如意而心生怨懟,我們都仰慕並嚮往某種生活,我們都會不自覺追求,終有一天需要離開舒適圈,面臨不同的選擇,走到了那一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前。敞開之後,會是什麼呢?唯有具備開門勇氣的人,方能一窺箇中奧妙。

「當我望向這一扇門,還能幻想等到什麼」《幸福門》

Gin Lee《幸福門》的旋律在腦中迴盪。幸福,我們要怎樣才會幸福?這是一道千古難題,因為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各不相同。半杯水的故事告訴我們,有時「轉念」便能提高幸福感。香港,一直位居低幸福指數之列——我們究竟在追求怎樣的幸福,以致此刻不太幸福呢?問題聽來迂迴,卻無比真實。問題的答案,就留給大家慢慢思考吧。

套用劇中的話作為結尾: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柚木共島。希望大家,有幸目睹,柚木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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