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交易費用的世界，真的沒有均衡？

設想一個沒有交易費用的世界。這裏的「廣義交易費用」，包括資訊搜尋、談判協商、合約執行、監督量度、產權界定等一切人際協調所需耗費的資源，通通為零。在這樣的環境中：

- 需求者的意願不費任何成本就能完全顯露，每個人的偏好、迫切程度瞬即傳遍整個經濟體系。

- 供應者同樣不費分毫，就會完全依照需求者的意欲進行生產，無需合約約束，也無需利潤誘因之外的任何制度安排。

- 收入分配自動完成，只需靠一幅供給需求交叉圖，按資源的邊際產出或租值，免費地決定每個人應得的份額。

這不是均衡嗎？

然而，張五常定義下的均衡，從來不是「方程有解」，而是「局限條件足夠指定，以推出可被事實推翻的人類行為假說」。零交易費用抹去了人與人之間的一切摩擦——無訊息費用、無議價費用、無執行費用。

此時，任何競爭準則（價格、排隊、抽籤、暴力）的運作成本皆為零，它們在「效率」上完全等價，經濟學失去了從局限條件中推斷「究竟採用哪一種準則」的依據。

黑板上的影子價格，只是一個「如果採用價格準則則會如何」的數學結果，那個影子價格，是人間爭奪徹底消失後，留在黑板上的幽靈數字——它照亮了效率，卻照不亮任何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