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行內，有一個美麗的謊言，我稱它為「美麗均衡的小騙」（二）

這騙術是這樣運作的：假設一個世界沒有訊息費用、沒有談判費用、沒有監管費用——但凡阻着人與人之間達成互利合約的摩擦力，統統假設為零。數學可以證明，市場會自動滑向一個「均衡」，而這個均衡又是帕累托最優的。於是「效率」與「均衡」就在黑板上被焊死了，彷彿是一對連體嬰。但這個美麗的均衡，騙在哪？騙在「有效率」沒有可觀察的對應物；「有均衡」絕對是錯。你把它推到極致，它就自我消解。

推到極致的幻境是這樣的：零交易費用下，「有效率」是套套邏輯——任何沒有發生的互利機會都可以被假設不存在；「沒有均衡」也是定義使然——摩擦力為零，任何調整都瞬間完成，沒有東西可以停下來讓你指着說「這就是均衡」。兩句空洞疊在一起，竟然聚焦了。它反襯出真實世界的均衡，恰恰是摩擦力的產物：訊息費用高，有些交易不值得做；談判費用高，有些合約不值得簽。世界就在這些「不值得」的夾縫中停了下來，我們觀察到的任何制度、合約、競爭準則，都是被摩擦力固定住的瞬間，是競爭淘汰後倖存下來的「適者」。張五常的均衡，不是黑板上算出來的終點，而是人在局限下爭取最大利益，經過淘汰後暫時歇腳的驛站。驛站的位置，由摩擦力決定；摩擦力一變，驛站就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