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一個好上司，你必須當披著狼皮的羊

在香港的辦公室，流傳著一種舊式的生存迷思：要做一個壓得住場的老細，你必須是一隻老虎——兇猛、威嚴、甚至帶點冷酷。畢竟，香港租金貴、對手狠，大老細只看 KPI，溫良恭儉往往會被直接翻譯成三個字：好欺負。

 

純粹兇惡或溫純都行不通

但如果你是不上不下的夾心層，你會發現純粹的兇猛根本行不通。對著那班講究 Work-Life Balance、一言不合就裸辭去工作假期的 Gen Z 下屬，太惡只會導致眾叛親離，最後你要親自完成下屬的工作；但若你太好人，其他部門那些修煉成精的老海鮮就會笑裡藏刀，單憑一句「唔該」，便把那些無人願啃的豬頭骨全推給你的團隊。

 

要在這種腹背受敵的高壓環境中生存，甚至帶出高效的團隊，你需要修煉出一種近乎精神分裂的藝術：當一隻披著狼皮的羊。

 

穿上狼皮：這是一場防禦性的表演

香港職場充滿了欺善怕惡的潛規則。你的部門日子好不好過，往往不取決於你們有多努力，而是取決於你在外人眼裡夠不夠惡。這裡說的惡，不是情緒失控的發脾氣，而是一種有牙老虎的姿態。

 

我在職場見過太多好人主管，因為不想得罪人，結果被其他部門當成垃圾桶。所以你必須學會扮惡。

 

為下屬擋刀擋劍

首先，你要練習怎麼擋刀擋劍。當大老細因為客戶的一個無理投訴而衝進辦公室大罵時，這就是你的「狼皮」發揮作用的時刻。你不能把下屬推出去送死，更不能跟著大老細一起罵下屬來撇清關係——那是懦夫的行為。

 

你必須站出來，腰桿挺直地接下所有刀劍：「老細，這件事是審批流程上的疏忽，責任在我。我們已經修正了流程，保證不會再發生。」

 

你在大老細面前展現出的擔當與硬淨，其實是在保護身後的團隊。這就是狼的威懾力：誰想動我的人，先由我去擋。 當下屬看到你為他們擋子彈，那種死心塌地的忠誠度，是你派多少開工利是都買不到的。

 

向老海鮮說「不」

其次，是對抗那些擅長卸膊操的職場老海鮮。今日叫你的人幫手改個 deck，明日又叫你的人順手完成報告，理由永遠是「上一手都係咁做」。如果你是隻羊，你會因為不好意思而照單全收，結果累壞兄弟。

 

穿上狼皮的你，要學會決絕地說「不」。當對方想塞豬頭骨過來，你要冷靜地用資源交換，甚至帶點威脅的口吻：「可以幫，但我條 Team 而家趕緊 A Project 死線，如果你要插隊，麻煩你同我大老細申請延期 A Project，或者撥兩個人手給我。」

 

你要用強硬的邊界感，讓對方知道你的團隊不是免費勞工。

 

羊的內心：關上門後的溫柔

然而，狼皮只是鎧甲。當你關上部門會議室的門，卸下那身防禦用的狼皮，你必須變回一隻羊。這不是軟弱，而是為了給你的團隊一個喘息的空間。

 

外面風大雨大，你的團隊內部必須是一個避風港。

 

因為你在外面擋了災，下屬在裡面才有空間專心工作。你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個房間裡，說真話不會死，犯錯了有得救。面對下屬的失誤，你在外面已經幫他頂了罪，回來後就不要再「鞭屍」。你要做的是復盤：「剛才我在外面擋了，但我們要知道為什麼會錯，下次點樣做得更好？」這種嚴厲的愛，比單純的謾罵更有效。

 

適當地當反派

香港習慣了急，WhatsApp 響個不停，電郵要求秒回。但人不是機器，當你看見下屬做到面如死灰，你要有勇氣當個反派，強制他收工。甚至在沒有緊急事項的時候，主動趕他們回家。

 

我一直相信，這種違背大環境的仁慈，是建立團隊歸屬感的關鍵。你要做他們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的情緒過濾器，而不是加壓器。

 

更重要的是，年輕一代並不蠢，他們分得清誰是「扮 Nice」，誰是「真心」。你平日教他們如何應付「老海鮮」，如何寫自我評核，如何湊大老細——這些看似教識徒弟無師父的行為，其實是在建立一種深層的師徒情誼。你不是在養下屬，你是在帶徒弟。

 

結語

說到底，要在香港做好中層管理，你註定要是個雙面人。

 

這聽起來很累，對吧？沒錯，是很累。你在跨部門會議上拍枱，兇神惡煞，轉頭回到座位遞杯珍珠奶茶給受驚的下屬，溫聲細語。這不是虛偽，這是生存的智慧。

 

所以，穿好你的狼皮，磨利你的爪牙，然後在心底留一塊最柔軟的草地給你的羊群。這就是香港職場的生存之道：對外成狼，對內成羊，方能進退有據，笑傲江湖。

( 原文刊於 ToPi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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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宅職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