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生活的囚牢》──商場上映的微電影

終於來到了德福廣場──真正的戰場。小夕是一名商場保安。對於非常內歛，有著人群恐懼症的人來說，這份工作顯然是一場越級挑戰。不過為了基本兩餐，做著不情願的事情，本來就是大部分成年人的悲哀，沒有甚麼值得被憐憫或疼愛。商場就好像微電影，偶爾會有驚喜，只是劇情通常千篇一律。對於每天看著重播的小夕來說，無疑是個困獸鬥。

今天沒有甚麼特別，就是一對小情侶比較麻煩。男的有一點梁朝偉年輕時的影子，帶點帥氣，有點內歛，但是眼神沒有一絲退縮，能夠接住對手所有的戲。女的第一眼看上去以為柔弱，原來咄咄迫人。兩個人剛好站在舞台中央，讓值班的人不想觀賞，也被迫聽見。擾攘了半小時，女生有點腿軟，在男朋友的攙扶下離開了舞台，商場又再次回復正常的熱鬧。原來再凌厲的人，也是有人類該有的軟弱。

人來人往，不同的故事同步開展，本應很精彩，但為甚麼時針跳得這麼慢，日子如此難過？好不容易，終於撐到了下班。每次這個時候，小夕都特別有活力。雖然只是間場的五分鐘，至少獲得片刻的復甦。

和同事例行點頭，帶著疲倦的身軀，與港鐵的人山人海連成一線。今天很幸運，車廂還剩下一個座位。小夕坐下來，將背包放在胸前，剛好有一位手持拐杖的年輕人經過，於是馬上站起來。但是她沒有留下半句話，而是用身體阻擋了別人，便往車廂的另一邊站立。

「下一站：柴灣」，因為日照的關係，冬天在傍晚六時已經變得非常昏暗。然而，微弱的街燈表現出倔強的溫柔，同時帶給她一點慰藉。沖洗身上的都市病毒，換上一身可愛的卡通睡衣，便從雪櫃裡取出昨晚剩下，好像廚餘一樣的菜。用微波爐加熱一下，晚餐就做好了。打開電腦，重看星光二班──曾沛慈當年在《超級星光大道》的參賽片段，享受一天中最寫意又美好，但是短暫不過的時光。影片結束後，那突如其來的空虛在她內心廣播：「孤單是你的朋友」。

晚上十一時，小夕爬上了上鋪。但是她沒有讓大腦正常關機，而是和小夜燈一起超時工作。明明很想穿越到黎明，卻堅持主動失眠，重複犯錯。長期的身心抗衡，不但讓她的反應變得遲緩，也逐步侵蝕她的意志。

「妹妹，我回來了。還沒睡嗎？我更新了狀態──『我要做自己的光』，再配上藍天白雲，是不是有點意思呢？你也想試試寫一句鼓勵訊息給自己嗎？」姐姐低聲溫柔地說著。

「我們──才是自己情緒的出口」──小夕將它發佈在朋友圈。這晚，她單曲循環姐姐唱給她的《逆光》，一直睡到天亮。

《生活的囚牢》
 隔日連載
作者：小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