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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安静地把自己找回来——京都大阪独行记

六月,是京都的梅雨季。出发前,所有人跟我说:「你选错时间了,那时候又湿又闷,什么都看不清。」我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我知道自己不是为了「看清什么」而去的。我是为了把那些模糊的、压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东西,找一个地方放一放。


 

落地关西机场的时候,雨刚停。空气里有泥土和电车金属混合的味道,闷热,但不算讨厌。我没有排太满的行程,甚至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我只是想,独自走一走。


 

第一站,是京都。


 

岚山的慢与静


 

搭上嵯峨野观光小火车的时候,车厢里全是结伴的旅人,情侣、家人、朋友。只有我一个人,靠在窗边,看保津峡的溪水在脚下流过。车长用日语介绍沿途的风景,我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我只是看著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被雨洗过的绿。


 

小火车慢慢摇,时间也跟著慢下来。我突然想起出发前那段日子,每天被无数的讯息、会议、人情世故淹没。我以为自己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转折点,需要有人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坐在那列慢悠悠的火车上,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了。


 

岚山给我的,不是风景,是静心。


 

傍晚,我去到清水寺。人潮汹涌,我没有急著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半山腰,远远地看著三重塔在夕阳里慢慢变暗,有一对情侣在我旁边合照,笑得很开心。我没有羡慕,只是觉得,能一个人站在这里,也是一种幸福。


 

我花了一百日元,抽了一支签。中吉。签纸上写著:「等待的人,终会到来。」我把签纸折好,放进钱包。不是因为我相信预言,而是因为那一刻,我需要一个「会好起来」的象征。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沿著三年坂慢慢往下走,石板路被灯笼照亮,两旁的店家开始关门。没有人赶我,我也不赶时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孤单不是寂寞,是自由。


 

回到饭店已经很晚,我还是去泡了温泉。露天风吕,水很烫,空气很凉。我靠在石头边,抬头看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水声、呼吸声、心跳声。那个当下,我没有想任何人,也没有想任何事。


 

回程的时候,刻意搭了最后一班电车。车厢里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刚下班的上班族,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我坐在窗边,看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夜景重叠。京都塔的光、住宅区的灯、偶尔经过的便利商店。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累。


 

在大阪的日子,我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心斋桥闲晃,没有目的,只是走。走累了,就找一家看起来顺眼的拉面店钻进去。那一晚,我点了一碗浓厚豚骨拉面,加一颗溏心蛋,一杯生啤。隔壁坐著一个同样独自旅行的韩国女生,我们用简单的英文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安静地吃面。


 

吃完面,我没有回饭店,而是走进一家安静的酒吧。调酒师用英文问我喝什么,我说:「随便,不要太甜。」他给了我一杯威士忌调酒,有烟熏的味道。我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看他把酒瓶举高、倒酒、摇荡。酒吧里放著爵士乐,其他客人低声聊天,没有人注意我。


 

我喜欢这种被忽略的感觉。不是不被重视,而是可以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今天早上,我一早抵达环球影城,有人问我:「一个人去环球影城,不会很孤单吗?」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不用配合别人、不用照顾别人情绪、想排什么设施就排什么设施的自由。


 

我坐了飞天翼龙,在最高点的时候没有尖叫,只是张开眼睛,看天空、看云、看远方的海。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鸟,不是飞得多高,而是知道自己可以飞。


 

隔天,我去了大阪城天守阁。没有导览,只是沿著城墙慢慢走。历史太远,我记不住那些战国时代的名字,但我记得阳光很好,风很凉,护城河的水很静。


 

不是逃离,是回来的感觉。


 

最后那天,在回香港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这趟旅行改变了什么?好像没有。我还是会因为某些事烦恼,还是会被某些人影响心情,还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但有一件事变了。


 

我开始允许自己安静。允许自己不需要马上找到答案。允许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旅行从来不是为了逃离。是为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把自己找回来——那个被日常磨损的、被期待压垮的、被别人定义的自己。


 

京都和大阪没有给我奇迹,但它们给了我一段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不需要是任何人,只需要是我。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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