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風談笑風生：「垂死掙扎」與「攪屎棍」的港味智慧

易風談笑風生：「垂死掙扎」與「攪屎棍」的港味智慧

在香港的街頭巷尾，老人家見到有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總會啐一句：「呢個人啊，淨係識得垂死掙扎，成條攪屎棍咁！」這兩個詞聽落夠晒尖酸，卻道盡了人情世故裡的荒唐與通透——前者講的是「執迷不悟」，後者說的是「敗壞大局」，放在今日的人情往來、世事起落中，依舊字字珠璣。

一、「垂死掙扎」：執迷不悟的困局

「垂死掙扎」，字面意思係人到最後一刻還在亂動，但在港人口中，更多指「大局已定還要做無謂反抗」。就像舊時菜市場的小贩，明明城管已經圍住攤檔，執法紙都開了，還要抱着秤桿喊「我冇違規」，最後被拉去警局，連收攤的機會都冇，這就是典型的「垂死掙扎」。

為什麼人會陷入這種境地？老輩人講「面子關過唔到」。有間茶餐廳的師傅，明明炒飯失手放多了鹽，客人喊苦，他偏要嘴硬：「呢個係新口味，鹹香先夠味！」結果客人投訴到老闆那兒，不僅要重炒，還要道歉減價，最後自己鬧到面紅耳赤，連後廚的學徒都偷偷笑。其實當時認句錯，補杯凍檸茶，客人未必計較，偏要撐住「師傅威嚴」，反而把小事鬧大。

更常見的是人情場上的執迷。前陣子街坊議事會改選，有個候選人明明得票差一大截，結果出來還要拉着選民爭論「票數有問題」，甚至跑去區議會投訴，鬧了半個月毫無結果，最後連老街坊見到他都繞路走。有人勸他：「不如認輸啦，下次再來過。」他偏說：「我唔服！一定係有人搞鬼！」結果呢？不僅輸了選舉，還輸了口碑，這就是「垂死掙扎」的代價——明知事實擺在眼前，還要靠「妄想理由」給自己辯解，最後把自己困在痛苦裡，連身邊人都覺得「唔自在」。

香港人常講「落台階」，其實就是給自己留條路。就像打牌摸到爛牌，與其硬要出牌放炮，不如認輸食糊，起碼保住下一局的本錢。偏偏有人覺得「認輸即係冇面」，結果掙扎得越凶，摔得越痛。就像暴雨天撐着把破傘，明明傘骨都斷了，還要死死抓住不放手，最後淋成落湯雞，何必呢？

二、「攪屎棍」：敗壞大局的禍根

如果說「垂死掙扎」還只是自討苦吃，那「攪屎棍」就係連累他人的「毒瘤」。呢個詞來源直白——一鍋好好的粥，掉進根沾了屎的棍，整鍋都要倒掉。引申到人事上，就是專門在穩定的局面裡搗亂，把一盤好棋下成散沙的人。

舊時工廠的師傅最憎「攪屎棍」。有間製衣廠本來訂單穩定，師傅們分工有序，偏偏有個新來的組長，見不得別人組效率高，天天在廠長面前搬弄是非：「張師傅偷懶」「李師傅浪費布料」，結果廠長亂加干涉，換了幾個老師傅，最後訂單趕不出來，廠子差点倒閉。工人們背後都罵：「呢條攪屎棍，搞到大家都冇飯食！」

為什麼有人愛做「攪屎棍」？多半是「見不得別人好」，又或者「想靠搞事顯示自己重要」。社區有個互助會，本來街坊們湊錢辦老人飯堂，運作得好好的，偏有個委員覺得自己話事權不夠，天天在會上挑刺：「買的米太貴」「師傅手藝差」，還偷偷聯繫外面的飯店想換供應商，結果搞得人心惶惶，幾個核心義工氣得退出，飯堂差点停辦。後來大家才知，他是想把供應商換成自己親戚，這種「為私利搗亂」的行為，正是「攪屎棍」的標配。

最討厭的是「假慈悲」的「攪屎棍」。就像街坊吵架，本來勸两句就能和解，偏有人假惺惺地拉着一邊說：「佢咁對你，你忍得？」轉頭又對另一邊講：「佢根本唔想讓步！」結果小事變大，最後他還站出來說：「唉，我都勸過架啦，係佢哋唔聽。」這就是港人講的「猫哭老鼠」，表面好似關心大局，實際上就係唯恐天下不亂，這種人「臭名遠播」往往最快——因為大家很快就會發現，只要有他在，什麼事都難成。

三、識時務者為俊傑：港人嘅通透與智慧

老輩人講這些詞，不是為了罵人，而是想教人「識時務」。香港經歷過幾多風浪，從經濟起伏到社會變遷，早就練出一套生存哲學：該堅持的要扛住，該放手的要認輸，該團結的絕不搗亂。

就像90年代有批製造商，面對內地工廠競爭，明知成本降不下去，還要死撐「本地生產」，最後資金鏈斷裂，倒閉收場；反倒是另一批人，認清形勢轉做品牌設計，把廠房遷去內地，保留香港的研發和銷售，反而活得更精彩。這就是「不做垂死掙扎」的聰明——認清大局，及時轉身，比硬撐更有尊嚴。

至於「不做攪屎棍」，更是香港商場、社團的潛規則。做飲食的都知，同行之間可以競爭，但不能「搗亂」——你可以打折扣搶生意，但不能偷偷向對家的客人說「佢哋食材有問題」；街坊會議上可以有不同意見，但不能背着大家搞小動作。就像茶樓裡的「和氣生財」，大家都在一條街上討生活，搞垮別人，最後自己也難獨善其身。

其實，「垂死掙扎」與「攪屎棍」的反面，是「拎得清」。知道什麼時候該「落台」，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要「顧全大局」。就像玩麻雀，摸到爛牌就求「聽少牌」，而不是硬要做大牌；見到牌友出老千，與其吵翻天，不如起身走人，免得浪費時間。香港人講「實際」，就是這個道理——與其在無謂的事情上消耗自己，不如把力氣用在值得的地方。

結語：風風雨雨裡的生存哲學

「垂死掙扎，攪屎棍」聽似粗話，實際上藏着香港人在風浪裡摸爬滾打的智慧。人生在世，誰沒遇到過「大局已定」的時刻？誰沒見過「搗亂拆台」的人？關鍵在於，別讓自己變成那個執迷不悟的人，更別淪為敗壞大局的「棍」。

就像老人家常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住，唔係你嘅事，就唔好亂摻和；係你嘅事，搞唔掂就認輸，下次再來過。」簡簡單單一句話，道盡了「易風談笑風生」的底氣——拎得清、放得下、顧大局，才能在風風雨雨裡，始終笑得從容。

畢竟，生活不是擂台，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人際也不是戰場，何必處處搗亂拆台？識時務、知進退、守本分，才是真正的「港味智慧」。


【多謝喜歡，短文小編】  

作者 : Jason Chan （易風）信貸行業專欄作家及環聯放債人信貸風險管理榮譽客席講師  

榮譽與成就: 

2025年 粵港澳大灣區文藝協會《第一屆粵港澳大灣區徵文比賽》榮獲中文組香港及澳門區公開組冠軍 

2025從全球選手中脫穎而出國際青年文學獎冠軍 

2025年 香港文化協會舉辦 [香港傑出作家比賽2025] 中文組公開組 冠軍 及 傑出作家金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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