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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空》

 

《念空》

第一章:

我是在2025年的春天,透过另一个朋友,认识她的。

那时我正处在一种百无聊赖的周期里,生活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味道淡得只剩一点温吞的涩。然后,她出现了。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不,不对,石子会沉底,她更像一束光,斜斜地照进我规整却有些昏暗的日常。

我们有共同玩的游戏,这成了最初也是最顺理成章的纽带。一起打排位时,我的社交开关像是被彻底拧开了,忍不住把看到的趣事、好听的歌、无聊的吐槽,一股脑地分享给她。这是我的风格,对新朋友总带著点过度的热情,像生怕冷场的小孩,不停地往火堆里添柴。

她的回应起初是有些随意的,嗯嗯啊啊,或者一个表情包。我没太在意,照常叽叽喳喳。现在回想,那时的我,大概像个举著烟花在白天奔跑的人,自己觉得灿烂,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甚至有点闹腾。

奇怪的是,明明放学可以自己安静地回家,我却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追上她的背影。和她并肩走的时候,我会莫名有点紧张,脑子里飞速检索话题,生怕出现令人尴尬的沉默。可越是这样,越想和她黏在一起。这很不「我」。我对友谊向来是随缘的,保持著舒适的、有分寸的距离。

但对她,这套法则失效了。认识不到半年,我心里就清晰地下了一个定义:我很喜欢她。

这种「喜欢」具体而微。看见她和别人组队游戏,萤幕这头的我会莫名抿起嘴;课间看到她和别人谈笑风生,我会默默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看著窗外那片形状奇怪的云。现在的我看回去,大概会笑著摇头,吐槽自己一句:「喂,你那时候,真的好没边界感啊。」

也许在她眼中,那时的我,不过是一个还算有趣、有点话多的「游戏搭子」,一个普通的、点头之交的朋友。

第二章:

后来,我们之间开始有了别的东西。不只是分享快乐和游戏胜利,还有争吵、冷战、误会。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人有如此频繁而剧烈的情绪碰撞。

冷战的时候,世界是灰白色的。那种关系悬而未决的忧虑,像胃里塞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吃不下饭,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会掉下来,真的如同在嚼黄连,从舌尖苦到心里。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现在想起那段日子,有点心疼那个手足无措、只会愁得失眠的自己。

每次,几乎都是我先败下阵来,拼命地去道歉、去解释、去笨拙地想要和解。过程很难熬,像在解一团乱麻。但最终和好的那一刻,阳光仿佛「哗」一下重新涌进来,所有阴霾都值得。

我发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奇怪」设定:只要一见到她,我的嘴角就会自动上扬,眼睛大概也会发光吧。有段时间,几乎每晚都能梦见她,情节光怪陆离,但主角不变。我甚至,很喜欢和她有肢体接触。

这太反常了。我对其他朋友,哪怕是相识十几年的好友,都会保持一种「绅士距离」,礼貌而亲近,但绝不越界。唯独对她,我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想和她贴贴,想挨著她坐,分别时总舍不得,脑子里会反复回放刚才她的表情和说过的话。

最「恐怖」的是,每次手机弹出她的资讯——哪怕是一句调侃或「损」我的话——我的心脏都会像被小小的电流击中,然后一种酥酥麻麻的喜悦漾开,我会忍不住像个傻子一样,对著萤幕傻笑半天。

见面时,脑子里会策划「阴谋」:怎么「自然」地抱她一下,怎么碰碰她的手。天知道,我本来是个对肢体接触有些敏感的人,能避免就避免。可抓住她手阻止她恶作剧时,心里想的却是:「她的手好软,骨节分明,真好看。」 挨得近时,会偷偷地想:「她身上怎么总有股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想逗她笑,想听她说她的想法,想满足她所有微不足道的愿望。她开心,我就觉得特别敞亮,心里有个声音在得意地哼唱:「宠著你呗,就宠著你一个人。」

我们一起聊的那些话题——遥远的未来、飘渺的理想、深刻的文学、烧脑的哲学、热爱的游戏、隐秘的心事、对旁人的小小吐槽——都镀上了一层浪漫的金边。而她偶尔的关心:「你心情不好吗?」「被人欺负了?」「没事,我懂的。」 总能精准地戳中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互相调侃的时候,我心里是满溢的开心。可一旦察觉到她态度有丝毫的冷淡,情绪又会瞬间跌到谷底。我知道,是我期待的阈值被自己拉得太高了。朋友之间,本不需要如此浓墨重彩。

我变得像一个小气的雷达,不断扫描、比对。她对其他朋友笑,和对我的笑,一样吗?我在她心里,到底占著哪个格子的位置?有时候觉得,能被她「特殊对待」一点点,就幸福得冒泡。

这份浓烈的情感,驱使我在深夜,一边掉眼泪一边写了满满三张A4纸的手写信。还偷偷买她喜欢的角色周边,准备著也许永远送不出去的惊喜。

第三章

可是,享受这份亲密的同时,焦虑和害怕也如影随形。我尤其害怕她那位更早相识的、关系稳固的好友。我怕对方觉得我像个突兀的「闯入者」,是个意图不明的「第三者」。这种莫名的负罪感,让我们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膜。我们没能像其他闺蜜那样,理所当然地形影不离,连小组作业都不会主动凑到一起,甚至在有共同游戏时,我也会犹豫是否要邀请她。

这感觉,挺难受的。像守著一座光芒四射的宝藏,却不敢轻易碰触,生怕被光芒灼伤,或者被认定是贪婪的贼。

但我得诚实地说:我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觉得她连呛人的样子都帅气得要命。喜欢到只要和她待在同一空间,哪怕各做各的事,沉默弥漫,我也会觉得无比安心和幸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甚至发现自己变得幼稚。暑假去杭州旅行,在香烟缭绕的灵隐寺,我双手合十,虔诚许下的愿望,竟然一大半都关于她,或者,关于「我和她」。

「希望中三能和她同班。」——这个愿望,后来竟真的实现了。

「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我知道这很孩子气,未来如流水,无法预测,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可那一刻,我就是这么贪心地想著。

一想到人生漫长,我们终将走向不同的岔路,可能慢慢淡出彼此的生命,那种清晰的刺痛感就会袭来,让我在深夜里泪水决堤,怎么都止不住。

直到现在,看到她和别人聊得开怀,我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轻轻皱一下,然后迅速用无事发生的表情把它熨平。

我仔细回想,在之前所有的友谊里,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复杂、近乎失控的喜爱。我曾经很享受独处的自在,但在她出现后,我的世界仿佛多了一个发光的座标。

偶尔,在那些为她欢喜为她忧的瞬间,我自己都会恍惚:我怎么会对一个朋友,产生如此深刻而纠结的情感?甚至,会有一丝怀疑的阴影掠过心头——关于我自己。

但很快,我会让自己确信:是的,我真的很喜欢她(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遐想,请放心)。 这种喜欢,像面对一个发光体,本能地想靠近,想汲取温暖,又怕靠得太近会灼伤彼此,更怕这光芒有一天不再照耀我。

它让我快乐,也让我痛苦;让我变得不像自己,又好像更接近真实的自己。

第四章:

中三同班的愿望实现了,我们坐在了同一片屋簷下。距离近了,光的温度却变得不稳定,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那些曾经让我心花怒放的互动,渐渐掺杂了更多复杂的频率。我的「雷达」变得更敏感,捕捉著她每一丝语气的变化、每一次回避的眼神。小小的不满,像水杯里沉淀的沙粒,我以为摇一摇就看不到了,却不知它们正在杯底悄悄堆积,直到某一天,一杯水变得浑浊难以下咽。

我们又开始争吵,为了一些事后回想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或者,根本不是为了那件事本身。六月,十月,十二月……争吵的间隔越来越短,愈合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每一次和解,都像在满是裂痕的瓷器上勉强涂抹胶水,看似完整,内里的纹路却纵横交错,脆弱不堪。

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悲的循环:总是先感到焦虑,忍不住去试探,结果往往受伤,事后又满心懊悔,最后只能主动求和。而她好像也在重复著相似的轨迹:一开始忍著不说,后来就刻意回避,态度变得越来越冷漠,直到最后忍不住爆发,说完就又缩回自己的壳里。我们明明是最在意彼此的人,却总在用最伤人的方式对待对方。

然后,是2025年12月。备考的压力像低气压云团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令人窒息。一次寻常的摩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试图沟通,像往常一样,带著满腹的委屈和一点点奢望的理解。但这次,我得到的不是冷淡的回避,而是一句清晰的、带著冬天寒意的拒绝。

我愣住了。然后,我做了一件事,也最痛苦的事:我停下了所有追逐的脚步,彻底静默了。

不再发资讯,不再「偶遇」,不再让我的任何情绪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里。

而我的静默,似乎并没有带来平静。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长达十六页,用铅笔工工整整写下的信。

我几乎是屏著呼吸读完的。字里行间翻滚著激烈的情绪——「恨」、「生理性厌恶」、「彻底失望」……这些尖锐的词汇像冰锥,一下下扎进我心里。但奇怪的,最初阅读的那一刻,我异常平静。我看到愤怒的表皮下,是颤栗的恐惧;看到指责的刀刃背后,是淋漓的伤口。

更让我灵魂出窍的是信尾的矛盾:在倾泻了那么多负面情绪后,她写道,希望和好。以及那句熟悉的,带著我们之间特有亲密感的,别扭的祝福与脏话混合体。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铅笔的字迹。原来,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在意,可以用同一种方式表达。

圣诞夜来了。家人回了大陆,留我一个人面对满屋的寂静。朋友们的线上祝福很温暖,但无法触及心底那口冰冷的井。去年此时,我或许还会为「独自过节」伤感。但今年,那封信的重量,远比孤独更沉。

我蜷在沙发上,循环著那首叫《Snowman》的歌。当到「I'm never leaving... till death we'll be freezing...」(我永不离开…直至死亡将我们冻结)时,心脏猛地一缩。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反复研读歌词。因为那些句子,突然就有了形状、温度和痛感。它们不再是优美的修辞,成了我此刻生命的注脚。

我想回到2025年的上半年,那个还会为一点小事和她生气、但很快就能和好的时候。2025年太痛了,把一切美好都撕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真相。而2026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我看不见任何轮廓。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m never leaving…」 歌声还在循环。

我关掉音乐,屋里重归寂静。我知道,我的「不离开」,不再是不停地追逐和呼喊。我的「不离开」,是履行我们之间最后一个清晰的约定———在考试结束之前,绝对静默。

我把那十六页信小心收好,像收藏一份残酷的病理报告。然后,翻开了眼前的复习资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被允许的、属于我自己的声音。

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带著巨大的甜蜜、剧烈的疼痛和一片狼藉的战场。而我和她的故事,停留在这场盛大节日的、冰冷的静默里。

第五章:

我打了整整4000多的信,打算考完试就发。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好奇她看到信后的心情,一直反反复复地想:我会不会和她和好?她看完会不会回?

但现实一一打击了我种种希望,发信后的几天,她依旧没回,依旧静默。我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她的讯息提示;遇到她时我刻意避开她却忍不住回头瞥一下;朋友们约我出去散心,我笑著答应,却在她们聊到游戏、聊到文学时,下意识地愣住——这些,都是我们曾经聊到深夜的话题啊。

第四天早上,我在梦里梦见她回讯息了,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我在梦里哭得喘不过气,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慌忙去摸手机,聊天框依旧是空的。没有回复,没有任何波澜。

那一瞬间,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就炸了。

不是哭,不是难过,是愤怒。

一种带著灼痛感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愤怒。

我不明白。明明上个月,我们还在因为备考压力大而互相安慰,她还会说「没事,撑过去就好了」,我还会给她发搞笑的表情包逗她笑。明明那封十六页的信里,她写了「希望和好」,写了我们之间特有的、又骂又祝福的话。明明我们曾经那么好,好到我以为就算吵得再凶,也不会真的走到「静默」这一步。

为什么?

我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无声地嘶吼。为什么她能如此平静地接受我的沉默,又如此平静地无视我的主动?为什么那段我视若珍宝、反复回味的时光,在她那里好像说断就断,毫无留恋?为什么我掏心掏肺写下四千字,换来的却是比之前更彻底的冷漠?

这段关系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一本读不懂的书。前一页还是阳光灿烂,后一页就骤降暴雨;上一章写满亲密,下一章就只剩空白。我像个捧著书拼命想翻到结局的读者,而她,却早已放下了笔,甚至懒得告诉我,故事到底还写不写下去。

我躺在床上,那些曾经让我嘴角上扬的美好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扎人的刺。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呛我时傲娇的语气,她分享心事时认真的模样,甚至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每一个画面都在眼前晃,却不再带来温暖,只带来尖锐的疼。

泪水又一次打湿了枕头,这一次,是带著愤怒的、滚烫的泪。我跟朋友说我很痛苦,她们安慰我「会好起来的」「不值得」,可她们不懂。她们不懂我为什么会对一个朋友有如此浓烈的情感,不懂我为这段关系哭了多少次,不懂那四千字里藏著多少「我还想和你做朋友」的卑微,不懂我现在的愤怒,其实是因为「我还在乎」而产生的不甘。

我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恨自己为什么还要主动,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能带我进步的朋友,却还是在这段看不到希望的关系里内耗。

手机萤幕暗下去,映出我泛红的眼眶。我知道,我的愤怒里,藏著的不过是最后的、不肯承认的失望。我愤怒的不是她不回讯息,而是她让我觉得,那些曾经的美好,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剩下的,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挥之不去的痛。我还是不知道答案,不知道她会不会回,不知道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有下一章。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主动了。

第六章:

她的4000字回信,我是在一个下午一口气读完的。萤幕的光有点刺眼,我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反复滑动著。

她先说「一个月什么仇恨都可以忘记」,听起来像在翻篇,可紧接著那句「你把我的包容当作理所当然」,又把我钉回了原地。原来她的「忘记」不是原谅,是「不想再为过去的事消耗自己」;她的「翻篇」不是放下,是「不想再扮演那个无限忍耐的角色」。

我才后知后觉地懂了:她以前的温柔不是没脾气,是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信里说「不是现在的我变了,是我以前一直在压抑」,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开了我一直回避的真相。我一直以为她的「理解」是心甘情愿,却从未想过那是她用沉默换来的平静。

她质问我「为什么我可以理解你的占有欲,但你不能理解我的自我保护?」,我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是啊,我总在要求她懂我的不安,却从未真正看见她的疲惫;我总在抱怨她的冷漠,却从未想过那是她的铠甲。我把她的付出当成了习惯,把她的退让当成了懦弱,直到她彻底收起所有的好,我才慌了神。

她最后那句「各自安好吧」,像一个沉重的句号,砸在我心上。可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但愿我们还有机会倾谈」。原来她的「结束」不是真的想走,是累到不敢再靠近;她的「告别」不是真的想断,是怕再一次受伤。

我看著她发来的「也许我们没有机会回归之前,虽然我也想继续这段友谊,但目前为止已经要停止了」,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敲不出一个字。我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我真的懂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出来都显得苍白。

直到第二天,我才终于打出一行字:「我看完你的信了。我能感受到你这段时间真的很累,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想停下来。你说的很多话,我都在认真反思。我知道我以前确实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承受了太多,也没有真正理解你的感受。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我知道,这不是和解的开始,只是承认错误的第一步。我们都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把那些破碎的信任,一点点捡回来。

那天,我打算回信了。可我还是不敢。直到了第二天,她传来一条资讯,「也许我们回不到以前了,祝你前途光明。」我慌了慌神里面把资讯发出去。换回来的是红色惊叹号。那时我几乎要崩溃,好在,其他平台没有拉黑,我把那封信,发了出去。
我看著她已读的资讯,心彻底凉了。对啊,也许我们该结束了。那天,我在社工室哭了三小时。

当天晚上,她主动发来「哈啰我恋聊」,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在等。她像个忐忑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试探著:「我以为你早就把我的微信覆盖了」「我想再一次重新开始关系」。那些带著委屈和不安的字句,让我红了眼眶。原来我们都一样,在这段关系里反复拉扯,反复内耗,谁都没有真正放下。

第二天晚上,我们还在聊。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坦诚的倾诉。她告诉我「我对你的信任从很清晰地100到模糊的从1-100浮动」,我告诉她「以后我会学著先听你说,再表达我自己」。我们像两个拿著碎片的人,小心翼翼地拼凑著我们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拼回原来的样子,但至少,我们都愿意试试。

可当她打出「是吗 好 就这样吧」的时候,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沉了下去。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回了一句「好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像一个默契的暂停键,我们的聊天框就这么彻底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刻意回避我。

星期五午饭时间,刚下完课我去请教老师,折返教室时,和她撞了个正著。那时我正低著头想事情,没太留意周遭,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她的瞬间,就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她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转身跑走了。那背影带著毫不掩饰的躲闪,像在逃离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也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涩。

还有一次,我和朋友要把全班的资料夹送到教员室。刚推开课室门,就和她迎面撞上了。这一次,我们没有错开,目光直直地对上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忘不了她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我说不清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却带著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陌生感,像淬了冰,又像蒙著一层厚厚的雾,疏离得可怕。对我来说,那样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有杀伤力,仿佛能直接穿透皮肤,扎进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让我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落荒而逃。

我拉著朋友快步走过她身边,不敢再看第二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直到走进教员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才稍稍缓解,可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争吵和冷战,是曾经最亲密的人,突然用那样陌生又冰冷的眼神看你,是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著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让你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我站在教员室外面,看著来来往往的同学,心里一片茫然。我们的故事,既没有迎来期待中的和解,也没有彻底的告别,只是停在了一个尴尬的、悬而未决的节点。而那些躲闪的背影和冰冷的眼神,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把我们越隔越远,也让我越来越不确定,我们之间,是否还有「以后」。

第七章:
在星期六晚上,我朋友发来一张截图。起初我不以为然。隔了许久才点开,发现是与她的对话。白色对话框显示著「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把我所有平台都拉黑」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她资讯而生气」 「你帮我转达一下」

我盯著这些对话许久,心里泛起涟漪。我想了许久,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心急,说实话。她这副模样我从未见过,难道是吃硬不吃软吗?想好了后,便简单回了句「先让我冷静一下吧我现在不想面对」

星期日上午,今天我和我朋友约好了逛街,手机在床上震动,把我给「摇」醒了,唉,差点睡过头了。收拾一番后,我打开微信发现师弟发来的资讯「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看完挺不舒服的」 看到这些资讯时,我愣神了。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又是她。我压不住心里的怒火,指尖疯狂在手机萤幕点点,质问「又是她?我真的受不了」 我拒绝了看到那些让我难受的资讯。毕竟我还要去逛街。

没过一会,我忍不住想和她当面对质,我直接加了她之前给我的电话号码。当面质问她,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在这段时间里,我来来回回查看她有没有回,等待著。隔了一小时后,手机亮了亮萤幕,我赶紧看看是不是她发的资讯。没错就是她,她回得很难听。什么脏话都出来了。也许是我太重视她了,我强压自己的恐惧和怒气,用逻辑跟她说清楚。

最后和好了,直到第二天上学,我们没有说话,关系很僵,我一遇到她,就本能地想跑和逃避……当然了她也是。

课间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我低下头假装翻书,书页被我攥出了褶皱。

第八章

因为她回去大陆了,她收不到我的资讯,只能开加速器,这几天是大年初,大多数人在这时候都忙忙碌碌的,根本没什么时间。我给她发资讯。一直都是未送达。

这几天里,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看什么都是她,却什么都不是她。

我也只能每天每晚,打开手机备忘录,写著对她的碎碎念。

思念如烟,弥漫空中,久久不散。如山间的秋风,很轻却很痒。我对她的感情怎么写,也写不完。笔墨干了,手机储存空间也满了,备忘录也写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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