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二三事】友谊的保质期

不知道大家有否看过《重庆森林》这部电影呢?电影里,有这么一句台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台词里,「日期」是指我们都熟悉的保质期。虽然这句台词是想慨叹爱情原来也有特定的保质期,终究也会过期,但很巧妙地,这句台词所引申的含意也可以应用于友谊上——每一段友谊,是不是都像罐头食品一样,有一个特定的保质期呢?

这个念头并不是无中生有,其实,早在两年前,它就频繁地掠过我的脑海。那时我刚进大学,还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过渡期——一方面,要适应崭新的大学生活;另一方面,要慢慢习惯「喜新厌旧」这个讨厌的风气。毕竟,当人换了新环境,除了要「强迫」自己融入其中,也会无可避免地去认识一堆新朋友。久而久之,我们和那些以往所谓的好兄弟也会因为少了时间甚至机会见面、聊天而渐渐疏离。

本来,我相信不会的。但我和K(我其中一个死党)却好像终究逃不过保质期的魔掌,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正慢慢地腐烂,看似很快便会过期了。

我和K是从中一开始,因为大家性格和兴趣相似,而渐渐成了死党。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大家的家里事、彼此的各类怪癖、对方的感情事,甚至是自己最赤裸的内心,也十分放心地交给对方。就算毕业后,我们各自进了不同的大学,只要有时间,我也会约他出来,聊聊日常,重拾当年。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大家约了出来,也有话题聊,但是,我总感觉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的「放」——他不会主动去分享自己大学的生活,也好像对我的大学生活没有太大的兴趣。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分享的那些大学琐事没有对上他的胃口,而他,可能有某种原因而不愿去分享他自己的大学生活吧。但后来,我逐渐明白,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有变,始终当他是交心的死党;但他似乎变了,对于分享自己的日常开始有点顾忌,不再如以往般畅所欲言。我想破了脑袋,也只得出一个原因:可能大家进了不同的大学,使大家的生活不再像中学那样有交汇,面对面的时间也变少了,渐渐地,彼此之间多了层薄纱,大家都不敢、甚或不愿去戳破它。再加上K比较被动的性格,需要我主动约他。起初我是没有所谓,毕竟中学时期就已经习惯了,但当每次约出来后,大家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题,他始终不愿让我踏入他那神秘的大学生活。慢慢地,我开始觉得累,我没想过原来经常做主动的一方也是会累,或许,他的被动让我觉得这段友谊一直都是我在努力维系。

渐渐地,我变得被动。很多时候,大家就算约出来,也不再「赶话题」,「拖话题」反而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每一次聊天,想话题竟成了例行公事,每当双方都因想不到该聊什么而沉默时,我甚至会感到尴尬,感觉和他好像只是刚刚认识的朋友。纵然我是多么想维持这段难得的友谊,纵然我三番四次去尝试不同的方法补救,但内心深处,却早已消极地认定撕破那层薄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于是,我就萌生出「友谊的保质期」这个念头。每段友谊,是不是就像罐头食品一样,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贴上保质期?就算我们多么努力,每段友谊是不是都会公式化地经历「诞生」、「成长」、「成熟」、「衰老」和最后的「离去」?还是,「友谊永固」这个耳熟能详的词语是真有其事?正如我和K这段难得的友谊,纵然此刻回想,那些一点一滴,那些一草一木,依然会不由地莞尔一笑;但当我重新审视这一两年,我们之间的友谊竟似罐头食品那般,随著时间,逐渐变酸变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段友谊什么时候会过期。或许,是我过於戏剧化,是我硬生生地在我和K这段友谊上贴上保质期,是我将这段友谊推向深渊。然而,看著那些曾经要好的中学同学渐行渐远,过著各自的新生活,我也不能不承认,我们这些渺小的沙丁鱼,一生都是要背负著这沉重的保质期。

看到这里,你可能开始担心。但好笑的是,我却一如反常地「正面」。可能人大了,对于一些必定发生的事情,开始没有那么的在乎,开始懂得放手。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就正如《千与千寻》中那架水上电车一样——路途中会有很多站,有人下,有人上。有些朋友终要下车,去搭上另一架属于他们自己的列车,我们没有能力,甚至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止他们。我们不会知道,抵达终点站的那一刻,车上还剩下谁。我们只是奢望,在某个车厢,仍然还有那么一个人,在静静地陪著自己。

或许,我应该学学《重庆森林》里的何志武。即便我和K的友谊就是一个罐头,我也应该继续相信,继续相信这罐罐头是不会过期的,保质期,只不过是杞人忧天。

对吧?

本文由作者【Jacky Kwong】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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