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房地产:延迟暴雷阶段的系统性分析

2026年,于中国经济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年。科技领域持续展现强劲动力,在新年的开端,半导体与商业航空领域便迎来诸多利好讯息。与此同时,以新能源、储能为主要内容的新基建亦在不断拓展其版图。弘霖决策始终将目光聚焦于民生与经济发展。

我们首先从民众生活紧密相连的房地产领域切入,一同揭开中国2026年经济发展的精彩篇章。


 

一、事件背景:不是“是否下行”,而是“如何下行”


 

进入2026年,中国房地产市场已不再处于“拐点判断”的争论阶段,而是明确进入了中长期下行通道后的第二阶段。这一阶段的特征并非剧烈崩盘,而是系统性的、缓慢的、结构性的价值重估。市场层面的共识已高度一致:房价整体趋势不再具备普涨条件,房地产行业不再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引擎,政策目标已从过去的“刺激增长”全面转向“托底维稳、防范风险、逐步去杠杆”。

因此,继续讨论“房地产会不会下跌”已失去分析价值。真正有意义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当前中国房地产正处于哪一个系统性风险处理的阶段?风险是如何被政策工具和制度设计所处理的?而这一过程产生的巨大经济与社会代价,最终将被如何分摊到社会的各个层面?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2026年的中国房地产状态,那就是:房地产风险并未消失,也未集中爆发,而是被“时间化、结构化、分散化”地处理。这正是所谓的——延迟暴雷(Time-for-Risk Swap)阶段。这一阶段的核心,不是风险的解决,而是风险的延期与分摊。

1.1 共识的彻底重塑

在2026年,无论是政府决策层、金融机构、开发商,还是普通购房者,对房地产的预期都发生了根本性逆转。过去那种“房价永远涨”、“买房就是最好的投资”的信仰体系已经瓦解。这种共识的重塑,是建立在几个不可逆转的宏观事实之上的:

首先,是人口结构的根本性转折。中国人口总量已于2022年前后见顶回落,而人口老龄化速度远超预期。2026年,适龄购房人口(25-45岁)占总人口的比例持续大幅下降,刚性需求的天花板已经触及。与此同时,城镇化率的增速显著放缓。当城镇化率超过65%后,边际增速自然递减,这意味着从农村向城市转移人口所带来的购房需求红利正在消退。

其次,是供需关系的彻底逆转。经过近三十年的高速建设,中国城镇居民的住房拥有率已处于全球较高水平。根据相关统计,户均住房套数已超过1.0,总量短缺时代早已结束,取而代之的是结构性过剩。大量的存量房积压,尤其是三四线城市和部分二线城市的远郊区域,空置率居高不下,成为悬在市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最后,是宏观政策导向的彻底转向。决策层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依靠房地产拉动经济增长的模式不仅不可持续,而且累积了巨大的金融风险。自2021年“三道红线”政策出台以来,政策的主基调就是“去杠杆、去金融化”。到2026年,这一政策定力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在“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思维下得到了强化。

1.2 第二阶段的核心特征

如果说2021-2025年是房地产市场的“拐点确认期”和“政策博弈期”,那么2026年则标志着市场进入了“下行通道的深化期”。这一阶段的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三低一高”:

低增长:房地产投资对GDP的贡献率从历史高位(曾超过20%)降至个位数,甚至负贡献。房地产不再是经济的“火车头”,反而成为拖累增长的部门。低流动性:市场交易活跃度大幅下降。二手房挂牌量激增,但成交周期极长,有价无市成为常态。资产变现的难度急剧增加,房地产的“流动性溢价”消失殆尽。低预期:购房者对未来房价上涨的预期彻底消失,投资性需求基本归零,甚至部分改善性需求也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推迟。开发商拿地意愿极度低迷,土地市场持续冷冻。高风险:尽管政策极力托底,但风险并未消散,而是从显性的债务违约,转化为隐性的信用收缩、资产价值阴跌和财政压力。

在这一背景下,分析的重点必须从“会不会跌”转向“如何跌”,即系统是如何管理这种下行压力的。


 

二、去情绪化解释:“延迟暴雷”不是判断,而是一种处理方式


 

“延迟暴雷”这个词汇在2026年的财经语境中频繁出现,但往往伴随着情绪化的解读。要理解2026年的中国房地产,必须对这一概念进行去情绪化的、机制性的解释。

2.1 什么是“暴雷”?

在金融系统论中,“暴雷”并非指资产价格的简单下跌,而是指风险在短时间内集中释放,并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系统性连锁反应。典型的“暴雷”特征包括:

信用链条的瞬间断裂:债务人(如大型房企)无法偿还债务,导致债权人(如银行、信托)资产负债表急剧恶化,进而引发信贷紧缩,波及实体经济。金融机构被迫同时去杠杆:为了满足资本充足率要求,银行等金融机构被迫抛售资产,导致资产价格螺旋式下跌,形成“下跌-抛售-再下跌”的死亡循环。资产快速无序贬值:在恐慌情绪下,市场失去价格发现功能,资产价格在短时间内暴跌,导致居民财富瞬间蒸发,引发社会动荡。政策失去调节能力:当恐慌蔓延时,常规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工具失效,市场信心崩溃,政府失去对局势的控制。

2008年的美国次贷危机、1990年代初的日本泡沫破裂,都是典型的“暴雷”案例。

2.2 什么是“延迟暴雷”?

“延迟暴雷”并不是否认风险的存在,也不是说风险会神奇消失。它是一种风险处理机制。其核心逻辑是:通过政策干预、制度设计和时间推移,将原本可能集中爆发的“急性病”(Acute Crisis),转化为可以长期忍受的“慢性病”(Chronic Illness)。

这种处理方式的机制可以分解为三个层面:

风险的时间平移:不让风险在短期内集中爆发。例如,通过债务展期、借新还旧、设立纾困基金等方式,将即期的偿债压力推迟到未来。这相当于将“一次性大出血”变成“长期慢性失血”。风险的分散切割:将集中在少数几家大型房企或金融机构的风险,切割成无数小块,分散到整个金融系统、地方政府和居民部门。例如,通过地方政府平台接盘烂尾项目,通过银行承担部分损失,通过购房者承担房价下跌的财富损失。价格的缓慢出清:允许资产价格缓慢、分段、非对称地下行,而不是瞬间崩盘。通过限制二手房交易、指导价等手段,控制价格的下跌速度和幅度,防止恐慌性抛售。

简而言之,“延迟暴雷”就是用时间来换取空间,用长期的损耗来替代短期的崩溃

2.3 为什么中国选择“时间换风险”?

这是一个基于系统理性的选择,而非道德判断。中国选择这条路径,是由其独特的政治经济结构所决定的,主要原因有三:

体量过大,无法承受硬着陆: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总市值高达数百万亿元人民币,是GDP的数倍,且深度嵌入国民经济肌理。任何形式的“硬着陆”或快速清算,都相当于金融系统的核爆炸,其冲击力是当前中国社会结构所无法承受的。系统只能选择“软着陆”,哪怕这种软着陆意味着更长的痛苦期。绑定程度过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房地产不仅是一个行业,更是地方财政的支柱、金融系统的最大抵押品、居民财富的主要储存形式。这三者构成了一个“铁三角”。地方财政依赖土地出让金,银行信贷的安全依赖于房产抵押物的价值,居民消费能力依赖于房产的财富效应。这个“铁三角”一旦崩解,将直接导致政府停摆、金融崩溃和社会动荡。因此,维持这个“铁三角”的表面稳定,是优先级最高的政治任务。社会稳定与金融稳定的绝对优先级:在当前的发展阶段,维持社会大局稳定是压倒一切的目标。快速出清带来的大规模失业、财富蒸发和群体性事件,是决策层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即使“延迟暴雷”意味着效率损失、资源错配和道德风险,但在“稳定压倒一切”的权衡下,这仍然是被迫选择的次优解。


 

三、系统位置:房地产已从“发动机”变为“缓冲器”


 

要理解2026年的房地产,必须将其置于整个宏观经济系统之中,审视其功能定位的根本性变化。

3.1 角色变迁:从增长引擎到风险缓冲

在过去二十年中,房地产承担了多重核心功能:

信贷扩张的载体:房地产是信用创造的主要媒介。购房者通过按揭贷款创造货币,开发商通过贷款和债券扩大投资,地方政府通过土地抵押融资。房地产的繁荣直接驱动了M2的高速增长。地方财政的核心来源: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费是地方政府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维持行政运转的主要资金来源,即“土地财政”。居民财富的增值工具:房产占中国城镇居民家庭资产的70%以上,房价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是过去消费增长的重要支撑。宏观调控的主杠杆:经济过热时打压地产,经济下行时刺激地产,房地产是逆周期调节最顺手、最有效的工具。

而在2026年,房地产的系统角色已经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驱动增长的“发动机”,而是转变为宏观风险的吸收器与缓冲层。这种转变具体体现为:

不再追求价格上涨:政策目标从“防大涨”彻底转向“防大跌”,默认了房价长期横盘或阴跌的走势。允许成交量萎缩:接受市场交易活跃度的下降,将其视为去杠杆和去泡沫的必要过程。接受资产长期低流动性:默认房地产将逐渐丧失高流动性金融资产的属性,变为低流动性的耐用消费品。承担信用收缩的压力:房地产成为吸收广义信贷收缩的主要部门,承担了去杠杆的主要代价。

3.2 房地产作为“旧系统的负反馈池”

任何复杂系统在转型期,都需要一个“缓冲地带”或“沉降池”来吸收旧模式遗留下来的成本和风险。在当前的中国经济结构中,新动能(如高科技、绿色能源、高端制造)虽然发展迅速,但体量尚不足以完全接棒传统动能。同时,金融系统不允许剧烈震荡,居民部门杠杆率已处于高位,无法承受进一步的快速加杠杆。

于是,房地产被系统“选中”,成为这个转型期的风险吸收容器。它具体承担了以下三项核心的“吸收”功能:

吸收地方债务风险:地方政府通过城投平台等隐性债务积累了大量风险。房地产市场的下行,虽然减少了土地出让收入,但也通过“时间换空间”的方式,将地方债务的风险显性化过程拉长。地方政府可以继续依靠土地抵押、资产盘活等方式,在账面上维持债务的存续,避免其立刻违约。吸收居民过往高杠杆的代价:过去十年居民部门快速加杠杆购房,积累了巨大的偿债压力。房价的停滞和阴跌,实际上是对居民财富的一种“隐形征税”。购房者承担了利息成本、机会成本和资产贬值的损失,这实质上是对过去过度借贷的清算,只是这种清算被分摊到了未来20-30年的按揭还款期中。吸收金融系统的坏账与低效资产:银行等金融机构持有大量房地产相关贷款和抵押物。如果房价快速下跌,银行将面临巨大的坏账压力。“延迟暴雷”允许银行通过展期、借新还旧、以物抵债等方式,将坏账率维持在可控范围内,避免引发挤兑和信贷冻结。

从这个角度看,2026年的房地产不再是问题本身,而是被用来“装问题”的容器。它就像一个大号的缓冲垫,承受着旧增长模式退出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保护着核心系统(如金融稳定和社会秩序)不至于瞬间崩溃。


 

四、历史对照:房地产下行并不罕见,路径高度相似


 

观察全球历史,房地产市场的繁荣与萧条是经济周期的常态。中国当前的情况并非孤例,与历史上的一些经典案例存在诸多相似之处,但因其独特的制度背景,又呈现出显著的差异性。

4.1 日本(1991年后):长期出清的范本

日本在1991年房地产泡沫破裂后,并未出现许多人所预期的全面社会崩溃,而是经历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慢性病”过程。其核心特征包括:

资产价格缓慢下行:日本主要城市地价在1991年见顶后,经历了长达20年的阴跌,累计跌幅巨大,但并非断崖式下跌。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下跌,给了企业和家庭足够的时间去调整资产负债表。名义价格僵化,实际价值缩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日本房产名义价格跌幅看似不大,但若考虑通缩和经济增长停滞,其实际价值相对于其他资产和收入水平已大幅缩水。银行体系的“僵尸化”与修复:日本银行通过“时间换空间”的方式,长期持有不良资产,通过低利率环境和政府注资缓慢修复资产负债表。这导致了所谓的“僵尸银行”和“僵尸企业”现象,即大量本应倒闭的机构依靠信贷输血维持生存。世代预期的彻底改变:日本年轻一代在泡沫破裂后长大,彻底放弃了“房产增值”的财富幻想,转而追求低负债、低风险的生活方式,这深刻改变了日本的社会结构和消费文化。

中国的“延迟暴雷”与日本模式高度相似,核心都在于用时间来消化过高的估值,并承受由此带来的经济增长停滞和资产回报率下降的代价。

4.2 欧洲南部(2008年后):结构性失衡的代价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西班牙、意大利、希腊等南欧国家的房地产市场表现为另一种模式:

高失业率下的房价横盘与阴跌:由于经济衰退和主权债务危机,这些国家失业率高企,购买力枯竭,房价在低位长期横盘,成交量极度低迷。房地产成为“沉没资产”:大量房产失去了流动性,成为无法变现的“沉没成本”。尤其是在人口外流的地区,房产完全丧失了投资价值。资本与人口的双重外流:经济前景黯淡导致资本外逃,同时年轻人为了寻找工作机会大量移民,进一步加剧了本地房地产市场的空心化。

中国的部分三四线城市和资源枯竭型城市,正在重演南欧的悲剧。这些地区面临着人口净流出、产业空心化、库存高企的困境,房地产事实上已经“沉没”。

4.3 中国的独特性:行政调控下的缓慢耗散

尽管有历史先例,但中国房地产的下行路径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三点差异:

政府调控能力极强:中国政府对土地供应、信贷投放、价格备案、交易资格拥有全面的控制权。这种“强政府”模式使得中国可以人为地设定价格下限,控制下跌节奏,避免市场恐慌的自我实现。这是自由市场经济体所不具备的优势。金融系统高度内生与封闭:中国的资本项目尚未完全开放,金融系统相对封闭。这意味着国内储蓄可以被强制用于购买国内资产(如通过存款准备金、信贷指导等方式),为房地产市场的托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内部资金支持。外部做空力量难以对国内资产价格形成决定性冲击。土地财政深度嵌入行政体系:中国的土地财政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治理模式问题。地方政府是土地的垄断供应者,其财政利益与房价高度绑定。这种深度绑定意味着地方政府有极强的动力去维持土地市场的稳定,哪怕是通过行政手段干预。

基于以上差异,中国房地产更可能走向一条“行政调控下的缓慢耗散路径”。它既不会像日本那样完全依靠市场出清,也不会像南欧部分国家那样完全放任自流,而是在政府的强力干预下,通过限制交易、控制价格、定向放水等方式,将风险一点点地释放、分散和消化。


 

五、2026年的现实状态:三个“同时存在”


 

在“延迟暴雷”的机制下,2026年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看似矛盾的状态。这种状态可以概括为三个“同时存在”。

5.1 价格不崩,但价值在下降

从表面数据看,全国平均房价指数的跌幅可能并不惊人,尤其是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名义价格甚至可能保持坚挺。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资产的保值。

名义价格与购买力的背离:即使名义房价持平,考虑到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和收入增长放缓,房产的实际购买力正在持续下降。一套价值500万的房子,其能交换的商品和服务在减少。持有成本的显性化:随着房产税试点的扩大和物业、维护费用的上升,持有房产的成本在不断增加。过去被房价上涨预期所掩盖的持有成本,现在成为净亏损。机会成本的巨大损失:将资金投入房地产,意味着放弃了其他投资机会(如存款、理财、其他金融资产)。在房价停滞的情况下,房产的机会成本变得极高。流动性的枯竭:价值的最终体现是变现能力。2026年,二手房挂牌量激增,但成交周期极长,折价幅度巨大。这种“有价无市”的状态,本身就是价值的深度折损。

因此,房产的“账面价值”可能稳定,但其“经济价值”和“变现价值”正在系统性缩水。

5.2 风险不爆,但负担在转移

系统性风险并未以大规模违约、银行挤兑的形式爆发,而是通过复杂的传导机制,将负担转移给了不同的主体。

开发商风险 → 金融机构:大量出险房企的债务并未消失,而是通过展期、重组,变成了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或关注类贷款。金融机构的利润被用来核销坏账,资本充足率受到侵蚀,信贷投放能力下降。金融机构风险 → 地方平台:为了化解金融风险,地方政府被迫成立纾困基金,或指令地方城投平台接盘烂尾项目和不良资产。这相当于将商业风险转化为了地方政府的或有负债,增加了地方财政的长期压力。地方平台风险 → 长期财政约束:地方财政为了维持运转和化解债务,不得不大幅削减非必要支出,提高税费征管力度,或更加依赖中央转移支付。这制约了地方政府提供公共服务和进行长期投资的能力,最终转化为公共服务质量的下降或居民税负的间接上升。居民风险 → 时间与代际负担:高位接盘的购房者,背负着沉重的月供压力。房价的停滞或下跌,意味着他们背负的债务是“实”的,而资产是“虚”的。这种财富的损失,将通过减少消费、增加储蓄来消化,压抑了当期的消费需求。同时,年轻一代面对高昂的房价和不确定的收入前景,不得不推迟结婚生子、降低生活标准,承担了上一代人过度借贷所遗留的社会成本。

5.3 政策不刺激,但持续托底

2026年的政策工具箱,已经告别了“大水漫灌”式的强刺激。降息降准等工具的使用变得极为谨慎,因为决策层深知,过度刺激只会延缓而非解决结构性问题,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泡沫。

底线思维下的精准干预:政策的核心目标是“不要再坏”,即防止市场出现断崖式下跌和系统性风险。一旦某个区域或某家具有系统重要性的房企出现崩盘迹象,政策会迅速介入,进行定向输血或重组,确保其“软着陆”。结构性支持取代全面宽松:政策资源高度倾斜。对于一线城市和核心二线城市,政策以稳为主,防止过热也防止过冷。对于库存高企的三四线城市,政策则侧重于“保交楼”、去库存,通过货币化安置、购房补贴等方式,有限度地释放需求,但绝不推高房价。长期制度的构建:政策重心从短期的需求管理,转向长期的制度构建。包括房地产税的试点和立法准备、租赁市场的规范、保障性住房的供给、REITs市场的培育等。这些举措旨在为“后房地产时代”建立一个新的、可持续的住房制度。


 

六、未来2–3种可能走势


 

基于“延迟暴雷”的逻辑和当前的系统约束,中国房地产在未来几年的演变并非单一线性,而是存在几种可能的路径。这些路径并非相互排斥,可能在不同区域同时上演。

路径一:长期横盘 + 实质性缩水(高概率)

这是最符合“延迟暴雷”核心逻辑的路径,也是系统阻力最小的路径。

特征:名义价格僵化:在政府指导价、限跌令等政策干预下,新房和二手房名义价格波动区间被锁定在狭小范围内。成交量长期低位:市场活跃度持续低迷,交易主要由刚需和不得已的置换需求支撑,投资性需求基本绝迹。金融属性剥离:房产逐渐失去“投资品”的属性,回归其居住本质。租金收益率成为衡量房产价值的主要指标,而非增值预期。持有成本持续上升:随着房地产税等相关政策的逐步落地,持有环节的成本成为影响房产净收益的关键变量。结果:财富效应消失:房产不再被视为财富增值的工具,居民资产负债表扩张停止,消费行为趋于保守。资产配置重构:居民家庭资产配置从过度集中于房地产,逐步向金融资产(股票、债券、基金、保险)转移。代际观念转变:年轻一代彻底告别“买房致富”的旧梦,租房文化逐渐普及,对房产的拥有欲显著下降。

路径二:结构性塌陷 + 行政托底(中概率)

这是一种分化加剧的路径。由于中国幅员辽阔,不同城市的经济发展、产业结构和人口吸引力差异巨大,房地产市场的命运将彻底分野。

特征:三四线及人口流出城市持续阴跌:缺乏产业支撑和人口流入的城市,房地产将失去支撑。政策托底能力有限,市场将遵循供需规律,经历漫长的价值回归过程。这些地区的房产流动性将完全丧失,成为“沉没资产”。一线及强二线核心区相对稳定:核心城市凭借其优质的公共资源、就业机会和人口虹吸效应,其核心区的房产仍能保持相对坚挺。政策资源将重点保障这些区域的稳定,防止其下跌引发连锁反应。“城市门票”逻辑强化:房产与户籍、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的绑定不仅没有松动,反而在资源分配不均的背景下被强化。拥有核心城市房产,成为享受优质公共服务的“门票”。结果:房地产彻底分层:中国房地产市场将分裂为“有流动性的核心资产”和“无流动性的非核心资产”两个世界。区域发展不平衡固化:房地产市场的分化将加剧区域经济发展的不平衡,资金和人才进一步向核心城市群集中。社会阶层流动性下降:房产价值的巨大差异,将导致不同城市居民的家庭财富差距拉大,社会阶层的固化程度加深。

路径三:金融化再尝试(低概率,但值得关注)

这是一种试图通过金融创新来盘活存量、化解风险的模式,但其成功依赖于严苛的前提条件。

特征:REITs与资产证券化大发展:通过将商业地产、租赁住房、基础设施等具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打包上市,实现资产的流动化和价值重估。商业模式转型:房地产行业从“开发-销售”的高周转模式,转向“持有-运营”的长期收益模式。开发商变成资产管理人,依靠租金和管理费盈利。从“买卖逻辑”转向“收益逻辑”:房产的价值不再取决于下一个买家愿意出多少钱,而是取决于其自身产生的现金流。约束条件:真实现金流的稀缺:中国大量的商业地产和租赁住房实际上缺乏足够覆盖成本的租金回报率。如果没有真实的现金流支撑,REITs等工具只会成为另一个包装风险的金融游戏。制度透明度的要求:资产证券化市场高度依赖信息披露的透明、法律的完善和信用的评级。当前的市场环境和法律框架能否支撑大规模的、健康的REITs市场,仍存在疑问。投资者教育的挑战:投资者需要接受从“赚价差”到“赚股息”的转变,这需要时间和市场的教育。


 

七、房地产的结局,并不重要


 

当我们跳出房价涨跌的短期噪音,从更宏大的系统视角来审视2026年的中国房地产,会发现一个核心结论:房地产本身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从系统功能的角度看,房地产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它曾是增长引擎,在特定历史时期,通过投资拉动,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快速起飞。它曾是财富放大器,通过资产证券化和信用扩张,创造了巨量的账面财富,重塑了中国的社会阶层。它曾是社会稳定器,通过土地财政,支撑了地方政府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供给。

而在2026年之后,它更像是旧时代风险的沉降层。它正在缓慢地、痛苦地吸收过去几十年高杠杆、高投资、粗放式增长所遗留下来的所有成本、坏账和低效资产。

因此,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再是房价的涨跌本身,而是以下三个根本性问题:

新的信用载体在哪里?过去,房地产是信用创造的核心抵押物。当房地产失去这一功能,中国经济需要找到新的、能够承载巨额信贷的资产类别或经济活动,以维持货币循环和信用扩张的连续性。是科技创新?是绿色资产?还是其他什么?新的财富共识如何形成?当“买房致富”的信仰破灭,中国居民庞大的储蓄将去向何方?社会将形成怎样的新财富观?是转向金融投资,还是转向人力资本投资,抑或是转向更注重当下消费的生活方式?新系统的“发动机”是否已经启动?房地产的退出,必须伴随着新增长动能的崛起。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绿色能源等新产业,是否已经具备了足够的体量和竞争力,能够填补房地产留下的巨大增长缺口,并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

当一个社会不再围绕房地产的价格波动来组织其经济预期、社会关系和个体生命决策时,房地产的涨跌,本身就不再重要。2026年的中国,正站在这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上。“延迟暴雷”只是这个过程的管理方式,而真正的结局,是房地产回归其作为居住空间的本质属性,将舞台的中心让位给代表未来的新经济形态。这个过程必然是漫长而痛苦的,但也是中国经济转型不得不经历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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