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洲、一国、一心,泽连斯基的意志、行动启示
一月二十一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瑞士达科斯世界经济论坛演讲,议论欧洲国家应如何面对当前局面,切入点是乌克兰以及近来获得关注的地区如何应对侵略。在大约二十三分钟的演讲中,泽连斯基直接批评欧洲国家没有政治意志(political will),目前光景仿佛「土拨鼠日」(Groundhog Day),意即状态差劣的循环一直没改善,导致惨剧屡屡发生。撇开复杂的国际政治,泽连斯基此番话应用至个人,仍有不少值得反省之处。
泽连斯基举出几个国家作为例子,阐述欧洲疏于作为。
第一个是白罗斯,欧洲多国冷眼旁观二零二零至二一年白罗斯的反抗运动,导致俄罗斯在该国的影响力增强,还在白罗斯设置导弹,它们能瞄准欧洲各国的首都。
第二个是伊朗,去年底伊朗爆发全国示威,反对神权统治。泽连斯基指欧洲此际庆祝圣诞节和新年。
第三个是格陵兰,美国总统川普指称不惜入侵格陵兰,换取资源和北极圈的控制。欧洲强国的回应是派遣十四或四十名士兵防卫。泽连斯基为此叹气,叫欧洲想想这种举动会发放甚么讯息,会令世界的恶覇如何想,又会令盟友如何想,尤其是目前拥有格陵兰主权的丹麦。
为何欧洲可以对上述各事袖手旁观?泽连斯基没有深究原因,只是反复强调各国领袖只有声言,没有实际行动;多次不作为,令问题日益积存,在一段时间后野心家谋求利益,祸乱爆发,这就是泽连斯基形容的土拨鼠日。他亦提及乌克兰的惨况,虽只是寥寥几句,但配上刚才的例子,听者已可完全理解这名战时总统怎评价国土以西诸公的态度。
除了处于极端境况的人外,寻常百姓身边少有普京、贾曼尼之类有力残民自肥的人,但认真起来,我们自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要有泽连斯基所说的行动和意志。不行动,令问题滚存,问题滚得愈大,人愈不欲处理。不行动,除了欠缺现在流行讲的「执行力」、「行动力」、「恒毅力」等诸多名目外,往往是不肯付代价。有人羡慕别人满怀决心做事,坐言起行,自言没有如此决心,因此办不到,又数落自己如何不足,「不像他人果断」、「本来不是有决心的人」,细问之下,经常可见他们有些能说出、甚至不自知的牵绊,令他们顾忌,于是不敢行动。有人坚信有些人天生决断,但决心之缺乏,又未必是无端养成,而是不甘舍弃。反过来说,决心也未必与生俱来,背后可能是所谓「有决心者」胆敢放弃一些事物,才展现他人所认定的决心。
有人所得的不知是福是祸,家族处处庇荫,生涯几乎被上一辈规划了。儿子考不上一家学院,有另一家补上;毕业前已搭通天地线,无论如何可在一家大企业谋得一职。儿子摊出履历来,若可用量表来评断一个人的质素,他在该等准则下会符合逐项要求,往绩好像亮丽,又好像样板,缺乏个人姿采。他在踏足社会时已希望挣脱父母的控制,但除了顾忌父亲的强势压逼和母亲的日夜唠叨外,他就是不敢,不敢逆父母的意,不敢独自面对凶险,不敢痛改自己的弱点。毕竟留守固地,还是有些可见的东西掌握;冒险奋进,另辟天地,就要面对未知,或得或失,而且总要放弃一些既有的好处。儿子活到四十岁,浑噩浮沉,似乎生活不能自主,此时此刻若要告知严父转换跑道,好像批其逆鳞。青年时没有反叛,中年才蠢蠢欲动,宛若一头在动物园牢笼出生的猛兽,水池反照自己獠牙利爪的倒影,却不知如何运用。年少没有与父亲争论,及至华发初冒,与老父闹翻的代价越见高昂,又被吓一回。一直不付代价也有代价,就是问题日积月累,某日赫然发现问题大得不敢直视。把这种问题放大一百倍,与泽连斯基指称的欧洲非常相似。
如此分析起来,泽连斯基所言的行动和意志就互相紧扣。意志是行动的根本,行动是意志的彰显。意志薄弱,行动迟缓;行动拖沓,弊病滋长,又令意志更趋疲敝。遗害的不只自己,往往波及他人,而遗害者不自知。欧洲国家不愿增加国防开支,因为此举会令政府开支增多,可能要调拨公共资源,继而推行不受国民欢迎的政策,引致民望下挫,影响未来执政机会。遑论有些国家依赖俄罗斯的能源,它们更不愿对抗克里姆林宫。只可惜因它们羸弱而受害的是乌克兰。试想平民日常有否类似境况?譬如职场,有些员工分明生病,但害怕请假惹来上司不满,竟也带病上班。这形成一种风气,就是公司期望员工未到压垮,仍然要执行职务,有如为公司卖命。员工表现之评定,他们的卖命程度成为其中一项考虑因素。相反,有些员工坚守底线,恪守入职时订明的守则,不接纳对员工过多的要求,他们会准时下班、不接受职务范围以外的工作等,正是有些网民所称的「整顿职场」。这名称太「中二病」,职场有否获整顿,也未可知,但总算以实际行动宣示劳工可以划定合理界线,维持应有的雇佣关系。
泽连斯基在演讲末,仍表达对欧洲的期望︰立即行动,终结土拨鼠日。这是否一般人对自己应有的期许?留待每个人自行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