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試用的糟糕人生》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得就像是把好幾季的電視劇，
未經剪輯地一次塞進我的大腦裡。

​在夢裡的那個世界，
邏輯這種東西大概早就離家出走了。

我莫名其妙地愛上了一個女孩

那種感覺真實得可怕，
就像是誰在我的心臟上裝了一個定時炸彈，
只要看到她，計時器就會加速。

​但我這個人，
在夢裡依然貫徹了現實中的「 優柔寡斷」——
也就是膽小。

我就像個帶著拆彈手冊卻看不懂文字的笨蛋，
一直磨磨蹭蹭，直到「轟」的一聲——
她死了。

死神像是個急著下班的快遞員，
隨便按了個門鈴就把她帶走了。
我連一句「我也許喜歡妳」都沒來得及說，
手裡只剩下那張過期的收據，
上面印著「後悔」兩個大字。

​接著，夢境展現了它最殘忍的編輯技巧——
時間快轉，
而這個快轉，並沒有「醒來」這個選項。

我就像是一個被遺忘在倉庫裡的包裹，
在那裡獨自發霉、變舊。
鏡子裡的我，頭髮白了，背駝了，
臉上的皺紋多得像是被揉爛的草稿紙，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獨老人。

​然後，劇本的高潮來了。
就在我以為這場無聊的獨角戲即將落幕時，
我在街角遇到了她。
轉世的她。
​絕對錯不了，
雖然她穿著我不認識的流行服飾，
雖然世界變得充滿科技感，
但那種靈魂的頻率是一樣的。
她年輕、鮮活，正處於生命中最燦爛的季節。

而我，是一堆即將被淘汰的廢鐵。

​神明這傢伙，肯定是一個性格扭曲的拼圖愛好者。
他故意把兩塊形狀完全吻合的拼圖，
間隔了整整五十年才拿出來放在一起，
然後一臉無辜地看著這尷尬的場面，
攤手說道：『哎呀，明明形狀是對的，
怎麼就拼不起來了呢？真是傷腦筋啊。』
這種毫無效率又缺乏美學的惡作劇，
大概也只有那個不管事的管理者才做得出來吧。

​在夢裡，我站在那裡，
看著年輕的她從我面前走過。

我沒有叫住她。

一個滿身老人味、揹負著前世幽靈的傢伙，
去搭訕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少女？
別開玩笑了，這連悲劇都稱不上，
這叫數據錯誤。

​於是我轉過身，像個識相的敗犬，
拖著沈重的腳步離開，
在心裡默默地按下了「全劇終」的按鈕....

​嗶、嗶、嗶、嗶——
​現實世界的鬧鐘聲，
像是一把銳利的手術刀，
瞬間切開了那層厚重的絕望。

​我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彈了起來，
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我看著熟悉的天花板，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
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那是活著的灰塵，是年輕的灰塵。
​我顫抖著舉起雙手。
沒有老人斑，沒有皺紋，手指靈活有力，
皮膚緊繃得不可思議。
我衝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一臉驚恐、
卻依然年輕的自己。
​「哈……」
笑聲忍不住從喉嚨裡漏了出來，
最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大笑。

​神明偶爾也會做件好事嘛。

他讓我免費體驗了一次那個名為「後悔」的地獄，
然後又大發慈悲地按下重置鍵，
把我踢回了故事的起點。

​​我抓起外套，衝出家門。
不需要猶豫，
不需要像個哲學家一樣思考什麼人生的意義。

​那個糟糕的劇本已經被我扔進垃圾桶了。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當個有風度的旁觀者

這一次，我要跑到妳面前，
不管會不會嚇到妳，
我都要緊緊地、死命地握住妳的手。

​握得緊緊的，絕不鬆開。

就像是要把那錯過的五十年，
全部一次要回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