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陋的溫柔

真相第一次被討厭，是在它還很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的真相不懂得修辭，也不會拐彎抹角。

它總是準時出現，把事情原封不動地放在人們面前，

像遞上一面沒有邊框的鏡子。結果可想而知——

人們嘲諷它的長相，嫌它刺眼、礙事，

說它不懂人情世故。

於是它被排擠，被趕到談話的角落，

只能聽見別人對謊言報以掌聲。

真相吃了很多苦。

它學會把聲音壓低，把表情收起。

它不再試圖解釋，只是站在一旁，

看人們繼續相信那些比較好聽的版本。

時間久了，真相開始變得憤世嫉俗，

甚至對人類失去興趣。

既然不被需要，那就乾脆冷眼旁觀。

麻木，成了它唯一的保護色。

直到有一天，真相決定不再退讓。

它沒有提高嗓門，只是照舊站出來。

可這一次，人們的世界卻接連失衡：

精心編織的假象崩塌，穩定的關係出現裂痕，

平靜的日常被迫改寫。

人們驚慌失措，稱這一切為「災難」，

並把矛頭指向真相，

說它殘酷、冷血、專門帶來不幸。

真相聽了，只是笑了一下。

它早就明白，自己確實不美麗，

也不溫柔。

它能切開表面，露出不願被看見的部分，

有時甚至會傷人。

但那並不是復仇，而是長期被忽視之後，

必然發生的結果。

後來，人類終於學會一件事。

如果彼此能保留尊重與包容的餘地——

那麼，真相或許不必以「災難」的形式登場；

也許有天

我們能看得見真相的溫柔